我叫陳根生,家在豫西伏牛山深處的黑石村。村裡老人常說,老銅錢沾陰,能通陰陽,撿不得,更用不得。這話我以前不信,直到那年撿了一串乾隆通寶,才知道什麼叫“鬼纏錢,錢索命”。
那年我十九,在鎮上磚窯搬磚,掙倆辛苦錢。深秋的一個雨夜,我收工晚,抄近路走亂葬崗旁的山道。雨越下越大,路滑難行,我一腳踩空,摔在一個半塌的老墳包上。手撐地時,摸到一串硬邦邦的東西,扒開泥一看,是串用紅繩串著的銅錢,一共七枚,乾隆通寶,銅綠斑駁,卻透著一股刺骨的陰寒。
我當時窮瘋了,想著這老銅錢說不定能賣倆錢,就揣進懷裡,帶回了家。到家時雨停了,我把銅錢掏出來,放在桌上。那銅錢入手冰涼,像攥著塊冰,紅繩也**的,顏色暗得發黑。我冇多想,隨手扔在抽屜裡,倒頭就睡。
怪事從後半夜開始。
我睡得正沉,忽然被一陣“叮噹、叮噹”的聲音驚醒。聲音很輕,卻格外清晰,像是有人拿著那串銅錢,在我床頭輕輕搖晃。我猛地坐起,屋裡漆黑一片,隻有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那聲音還在響,就在我耳邊,繞著我的床轉。
我嚇得渾身冒冷汗,摸過手機照亮,床頭空空如也,什麼都冇有。可那“叮噹”聲冇停,越來越近,像是貼著我的耳朵在搖。我壯著膽子打開抽屜,那串銅錢好好地躺在裡麵,一動冇動。
我以為是幻覺,關了燈繼續睡。可剛閉眼,那聲音又響了,這次還夾雜著一個細細的、女人的哭聲,幽幽的,從銅錢裡飄出來:“還我錢……還我命……”
我徹底嚇醒了,再也不敢睡,睜著眼坐到天亮。
第二天,我把這事跟村裡的老光棍王二說,他聽完臉都白了:“你小子不要命了!那是鬼錢!是橫死的人下葬時含在嘴裡、壓在身下的,沾著怨氣,撿了就要替它還債!”
我心裡發毛,想把銅錢扔了。可剛走到村口,就聽見那“叮噹”聲又響了,就在我口袋裡。我一摸,那串銅錢不知什麼時候又回到了我身上,紅繩勒得我手腕生疼。
王二說:“扔不掉的,鬼錢認主。你要麼把它送回墳裡,要麼就等著被纏死。”
我不敢耽擱,當天下午就帶著銅錢,回到那個老墳包。可到了地方我才發現,那半塌的墳包,竟然被雨水衝得乾乾淨淨,連個墳頭都找不到了,隻剩一片荒草。我在附近找了半天,一無所獲,那串銅錢在我口袋裡“叮噹”直響,像是在嘲笑我。
從那天起,我就被這串銅錢纏上了。
白天,我走到哪兒,那“叮噹”聲就跟到哪兒。在磚窯搬磚,工友們都問我:“根生,你兜裡裝啥呢?一直響。”我不敢說,隻能謊稱是鑰匙。可他們看我的眼神越來越怪,說我身上總帶著一股死人的腥氣。
夜裡更難熬。那女人的哭聲夜夜在我耳邊繞,“還我錢……還我命……”,我根本睡不著。我開始發燒,渾身發冷,蓋兩床被子都不管用。夢裡全是一個穿紅嫁衣的女人,披頭散髮,臉上全是血,手裡攥著那串銅錢,追著我喊:“你拿了我的聘禮,就得跟我走!”
我媽看我病得厲害,找來了村裡的神婆李奶奶。李奶奶一進我屋,就皺起眉頭:“好重的怨氣!是個年輕姑娘,被人害了,埋在亂葬崗,手裡攥著聘禮錢,死不瞑目。”
她讓我把銅錢拿出來。那串銅錢一擺到桌上,就開始自己“叮噹”搖晃,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直響。李奶奶點上三炷香,對著銅錢拜了三拜,嘴裡唸唸有詞:“姑娘,冤有頭債有主,這孩子不是害你的人,你放過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