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七,在閩北深山的望風村長大,村裡人都說我天生帶陰,從小就能聽見鬼說話。那些聲音不刺耳,不淒厲,就貼在耳邊,輕輕柔柔,卻能把人骨頭凍得發脆。老人們管這叫聽鬼話,是命裡帶的災,躲不掉,也逃不開。
望風村靠山傍水,卻陰氣極重,村後是亂葬崗,村前是斷魂溪,百年間橫死、枉死、冤死的人不計其數。鬼話,就是這些亡魂冇來得及說出口的遺言、藏在心底的委屈、或是索命的警告。它們不說人話,隻說鬼話,聽得懂的人,要麼成了走陰人,要麼被鬼話纏死,活不過三十歲。
我第一次聽見鬼話,是在七歲那年的中元節。那天夜裡,我跟著奶奶去村口燒紙,風把紙錢灰卷得漫天飛舞,昏黃的火光裡,我突然聽見有人在我耳邊哭,細細的,像針一樣紮進耳朵裡:“冷……好冷……水裡好冷……”我嚇得抱住奶奶的腿,指著溪水喊有人,可奶奶什麼也看不見,隻當是我眼花,拽著我就往家跑。
後來我才知道,斷魂溪裡每年都要淹死幾個人,大多是貪玩的孩子,或是想不開的婦人。它們困在水裡,成了水鬼,天天對著路過的人說鬼話,引誘他們下水,好找替身投胎。從那天起,我耳邊的鬼話就再也冇斷過。
夜裡躺在床上,能聽見房梁上有吊死鬼在歎氣:“繩子勒得好疼……下輩子再也不尋短見了……”;走在田埂上,能聽見墳堆裡的餓死鬼在呢喃:“餓……好餓……給我一口吃的吧……”;就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都能聽見路過的孤魂在低語:“回家……我想回家……”
這些鬼話大多可憐,可也有惡毒的,專門勾人魂魄。
十五歲那年,我放學路過亂葬崗,耳邊突然響起一個溫柔的女人聲音:“孩子,過來,我給你糖吃。”那聲音甜得發膩,像母親在呼喚,我不由自主地就往墳堆裡走,腳下的雜草越走越深,直到奶奶拿著竹竿衝過來,狠狠打在我身上,吼道:“醒醒!那是勾魂鬼!你再走一步就冇命了!”
我猛地回過神,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一個深不見底的墳坑邊,再邁一步,就會掉下去摔死,成為勾魂鬼的替身。而那溫柔的鬼話,還在耳邊不停纏繞:“過來呀……快過來……”奶奶把我拽回家,關在屋裡三天三夜,在我床頭貼滿符紙,哭著說:“這鬼話是索命的,你千萬不能信,一個字都彆聽!”
可我忍不住。鬼話就像長在我耳朵裡,不聽也得聽,躲也躲不開。
十八歲那年,望風村出了一件大事,讓我真正明白,鬼話從不是嚇唬人,而是亡魂最後的真相。
村東頭的張大戶家,半夜突然死了人,死的是張大戶的小兒子張小寶,才八歲,死在了自家的水缸裡,被髮現時渾身泡得發白,臉色青紫,顯然是溺水而亡。張大戶對外說,孩子是自己玩水掉進缸裡的,是意外,匆匆辦了喪事,埋在了村後的亂葬崗。
可從張小寶下葬那天起,我耳邊就多了一個稚嫩的鬼話,日日夜夜,不停重複:“不是我……不是我自己掉下去的……是爹推的……是爹推的……”
我嚇得渾身發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張大戶在村裡是出了名的疼兒子,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怎麼可能親手把兒子推進水缸裡?我以為是小鬼調皮,故意說假話嚇人,可那鬼話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淒厲,天天貼在我耳邊哭:“姐姐,你信我……真的是爹推的……我不想死……”
我不敢跟彆人說,村裡人都怕我聽鬼話,覺得我是災星,要是我說張大戶殺了兒子,隻會被當成瘋子。可那鬼話纏得我越來越厲害,夜裡根本睡不著,一閉眼就看見張小寶泡在水缸裡的樣子,小小的身子,眼睛圓睜,嘴裡不停喊著:“是爹推的……”
直到七天後,張大戶家又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