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家在豫南山區,村子叫黑石頭溝,山高路偏,夜裡黑得像墨,最不缺的就是“鬼故事”。可我長到二十歲才懂,最嚇人的從來不是鬼,是人。
那年我剛上大學,暑假回村,正趕上鄰村老王家辦喪事。老王頭是喝農藥走的,兒女在外打工趕不回來,村裡幾個本家幫忙守靈,缺人手,喊我去搭把手。我想著都是鄉裡鄉親,就答應了。
靈堂設在老王家堂屋,一口薄皮棺材擺在正中間,點著兩根白燭,火苗忽明忽暗,映得滿屋紙人紙馬都像活的。守靈的有三個:我、村西頭的二柱,還有個外村來的木匠,叫老陳,五十多歲,話少,臉總是陰沉沉的。
頭半夜還好,我們仨輪流打盹,偶爾添點香紙,除了屋外的蟲鳴,冇什麼異常。後半夜,天更黑了,風嗚嗚地刮,吹得窗戶紙“嘩啦嘩啦”響,像有人在外麵撓。
我困得睜不開眼,靠在牆角打盹,忽然聽見二柱壓低聲音喊:“哎,你們看,棺材動了!”
我猛地驚醒,抬頭一看,棺材蓋真的在微微晃動,不是風,是裡麵有東西在頂。兩根白燭的火苗“唰”地一下竄得老高,又猛地縮回去,變成了青綠色——村裡老人說,燭火變青,陰人臨門。
我嚇得渾身汗毛倒豎,腿肚子轉筋。老陳也醒了,臉色鐵青,手裡攥著根木棍,死死盯著棺材。
“彆、彆慌,可能是風……”二柱聲音發顫,話還冇說完,棺材裡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咳嗽,清清楚楚,就在棺材板下麵。
“媽呀!”二柱“撲通”一聲癱在地上,尿了一褲子。我也嚇得魂飛魄散,想跑,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挪不動。
老陳咬著牙,一步步挪到棺材前,舉起木棍就要砸。就在這時,棺材蓋“吱呀”一聲,被頂開一條縫,一隻枯瘦的手從裡麵伸了出來,指甲又黑又長,在燭光下泛著冷光。
“鬼啊!”我和二柱同時尖叫起來,轉身就往門外衝。老陳也嚇得後退幾步,木棍掉在地上。
我們仨連滾帶爬跑出堂屋,蹲在院子裡,大氣不敢喘。屋裡的咳嗽聲還在斷斷續續,偶爾還有指甲刮棺材板的“咯吱”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怎麼辦?怎麼辦?”二柱哭喪著臉,渾身發抖。老陳喘著粗氣,說:“肯定是老王頭詐屍了!這橫死的人,怨氣重,最容易詐屍!”
我們不敢進屋,隻能在院子裡等到天亮。天剛矇矇亮,村裡的本家來了,我們哆哆嗦嗦把夜裡的事一說,他們也嚇得不輕,趕緊找了村裡的神婆來。
神婆繞著靈堂轉了三圈,嘴裡唸唸有詞,然後指著棺材說:“裡麵的不是鬼,是活人裝的!”
我們都愣了。神婆讓人打開棺材,裡麵空空如也,老王頭的屍體好好地躺在裡麵,一動不動。可棺材底下,卻藏著一個人——是老陳!
他蜷縮在棺材下麵的暗格裡,手裡攥著個破竹筒,剛纔的咳嗽聲,就是他用竹筒對著棺材板吹出來的;那隻伸出來的手,是他從棺材縫裡塞出去的;就連燭火變青,也是他提前在燭芯裡抹了硫磺粉。
真相大白,所有人都懵了。
老陳被揪出來後,一開始還抵賴,後來架不住眾人逼問,才哭著說出實情。原來,老王頭生前欠了老陳五千塊工錢,拖了三年冇給。老王頭一死,這筆錢就成了死賬,老陳咽不下這口氣,就想出了“裝鬼嚇人”的主意——他提前摸清了守靈的人,知道我們都是膽小的年輕人,就趁後半夜我們打盹時,鑽進棺材底下的暗格,裝神弄鬼,想把我們嚇跑,然後偷偷翻老王頭的遺物找欠條,甚至想把責任推到“詐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