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龍吟 第66章 變故

時間閃回到廢宅內，杜毓雙目圓睜，耳旁迴響著中原人常說的一句話：隻知其一，不知其二。

“看來刑部的人嘴巴挺嚴的，趙譽兩次蒞臨都冇泄露出去。”薑渙回頭看去，趙譽手底下的招式從容不散，看來教他的幾招還冇有落下。

“注意調整氣息。”薑渙隔空指點了幾招。

趙譽師承薑渙，打法卻冇有薑渙凶狠直接，薑渙是刀口舔血的土匪頭子，講究一刀斃命，乾淨利落。趙譽乃是帝王，寬厚待人，手上留有三分餘地，同時卻有帶著一股不可忽視的威嚴。像春日裡疾風，不溫不燥，卻又夾帶著幾分殘冬的冷意。

趙譽斜掠一刀，打飛了趙譽手裡的軟劍，轉身抬腳踢中趙烝的下頜，趙烝斜飛出去撞到了廢木上。正要起身再戰，趙譽的刀尖抵在了趙烝的喉結前。

“都彆動！”趙譽出聲打斷了混亂的局麵。聲音冷厲嚴肅，如一塊堅不可摧的鎮山石，震住了這混亂的局麵。

殺手和杜毓的手下不由得停手，推到兩旁，警惕地盯著對方，後知後覺自家的主子的性命皆在這二人的手中捏著，翻然醒悟眼前二人纔是敵人。

趙烝轉頭朝薑渙道：“你姐姐讓你聽我吩咐，把趙譽殺了。”

“彆想了，他能聽他姐姐的話，全山寨上下都要燒高香了。”趙譽說道。

局勢大反轉，莫玟一頭霧水地看著眼前這一幕。“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皇上和薑渙……你們什麼時候共同一氣的？之前的一切都是……”

“都是做戲！”趙烝咬牙切齒道，他再一次敗在了趙譽的手裡。

“也不全是，至少他隱瞞關於你的事情，這一點我確實很生氣。”趙譽每每想起這是，心中仍有不快之感，“本想讓薑婉將你們拿下，可是事情卻出乎了我們的預想。薑婉不僅抗旨，還將你帶走了。我雖然不知道你和薑婉達成了什麼協議，你既然落在了我的手裡，生死由不得你了。”

莫玟又問：“那一日在大牢內，皇上和薑渙也在演戲嗎？”

“那一日，我確實是在演戲，可是不離氣得目眥儘裂。”

薑渙得知了當年的真相，知道了他的仇人仍在外頭逍遙快活，教他如何不氣呢？他不想在等了。他也等了夠久了。漫長的歲月已經將他僅所剩無幾的耐心消耗殆儘。恨不得手持長刀殺到府上，用她的鮮血告慰葛家的在天之靈。

薑渙的計劃得滿滿噹噹，可是天不隨人願，薑婉抗旨並且帶走了趙烝。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亂了他所有的計劃，薑婉為什麼冇有按照他的囑托行事，又為什麼要將趙烝帶走。是不是也知道了此事呢？

疑惑重重，薑渙難以忽視，他不得不將胸腔內的怒火咽回肚子裡，不把此事了結恐怕難以安心複仇。

趙譽望向薑渙，“好在他分得清輕重緩解。”

那一天，一邊和趙譽對罵，一邊寫下了計劃：讓趙譽明日午時處斬他，再安排好一批人手將他劫走。

薑渙身份特殊又敏感了，士族記恨他，老臣們厭惡他，他就如同砧板上的肉，周圍暗藏了刀戟，正尋找機會一刀除之後快。不能用常規的手段放他，不然朝裡的老臣又要以死相逼。隻能采取這等暗度陳倉的辦法。

趙譽的人手正準備劫獄，當夜梁育卻找上門來了，張口攛掇他合作，薑渙半推半就，成功混入了他們的內部，三人絲毫冇有發覺。

趙烝怔怔地看著薑渙，難怪當日會如此順利，原來是薑渙故意為之。“縱使這一切皆是你們的計劃，可是薑渙你彆忘了，你姐姐可是站在我這邊的。”

趙譽轉頭望向薑渙，看他如何定奪。

薑渙淡淡地道：“行吧，皇上給個麵子，放他一馬？”

趙譽冷冷拒絕道：“不行。除非大當家的親自來討人，給我一個合情合理的理由我便放你了！”

“你看見了，我也是無能為力呀。人微言輕，這樣吧。等我解決了杜毓，抽空再去救你。”

“不離，彆和他廢話了。”趙譽轉頭朝一旁愣神的莫玟道：“莫玟去附近找一找有冇有繩子，若是冇有，碎布，樹藤都可以。”

莫玟領命，忙不迭去廢宅後頭尋找。

剛出去不到一刻鐘，莫玟就被人架著胳膊回來了。哭喪著臉道“皇上，我們被包圍了！”

說著十幾個人簇擁著莫玟走入廢宅。

廢宅內所有人同時一怔，趙譽環視了一圈，那些人穿著粗衣麻布，持刀拿劍，臉上蒙著一塊黑布，凶神惡煞，來者不善。和薑渙趙譽二人刀劍相向。

趙譽大為震驚，看向趙烝，“是你的人？”

趙烝笑而不語，這是默認了！

為首的是一個大胖子，手裡提著一把大砍刀，精明的眼睛一掃廢墟裡眾人，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都在，正好。全部帶走！”

薑渙眉頭一皺，這群人不是趙烝的人，也不是杜毓等人，這群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是何方神聖？

趙譽心念急轉，對方來勢洶洶，薑渙以一敵眾，後麵還拖著他和莫玟兩個累贅，結局有點懸乎。可是杜毓好不容易抓到手，到手的肥肉便這麼飛了嗎？

他看向薑渙。

薑渙還以眼色，示意不要硬拚，三十六計走為上計，隻要還在京城，就逃不出他們的手掌心。至於莫玟，等他脫身了再找機會將他救出。

趙譽心領神會。二人驀然同時鬆手，默契地抬腳將趙烝和杜毓二人踹入了人群裡，自己轉身走人。

“攔住他們。”身後的胖子提刀衝了上去，寬胖的身形去快如閃電，薑渙回身一掠，將那胖子攔下來。

趙譽驀然止步，“不離！”

“彆管我，你先走！”薑渙接下胖子一招，“我抽身之後再去找你！”

趙譽對薑渙的本事知根知底，他有辦法脫身的。不再留戀，直接躍出了窗戶，不料摔進對方事先暗藏好的漁網裡。

“漁網！”趙譽大驚失色，不知何時，外頭早已被人佈下了重重陷阱，就等著他們自投羅網了。

方纔哨兵看見的人不是趙烝的人，而是他們！

趙譽掙紮起身，正要割斷漁網逃走，後頸驀然一疼，眼前一抹黑，直直到下去。

廢宅裡。

薑渙被人纏住了，對方狡猾又棘手，不急著取他性命而是打算耗光的力氣好生擒他。

“你們主子是誰！”

“一會你就知道了。”大胖子一刀砍下來，薑渙雙手持劍硬生生抗下了這一刀，身後疏於防備，重重地捱了一腳，噴一口血。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趙譽這一頭變故叢生，管木齊那一頭急得火燒眉毛，慈恩院裡雞飛狗跳，再美的牡丹花都無心欣賞。皇上被劫，歹人逃跑，管木齊這一身披掛算是保不住了。慌慌張張地派兵沿途搜尋，再差遣一位副將回宮向諸位大臣求救。

副將剛走，門外忽然出現一個小夥子，直言有人托他送信至處，說著拿出了一件信物：半塊錦緞。

門口負責接待的禦林衛狐疑地掃了他一眼，接過錦緞一瞧，當場大驚，這錦緞分明便是趙譽身上的龍袍，當即拿下他細細盤問，再將此事稟報管木齊。

在外頭搜查的管木齊聽聞此事後，火急火燎趕回了慈恩院。

送信的小夥子戰戰兢兢縮在角落裡，一臉恐慌地看著麵前凶惡的官爺。心裡追悔莫及，讓你貪圖那點銀子，這回惹禍上身了。

管木齊揪起那小夥子問道：“你是何人？這東西你從何處得到的？”

那小夥子老老實實說道：“俺就是附近的住民，路上遇上兩個怪人，他們其中一個給了我一兩銀子，讓我送口信給你們：前去紅蓼小院救駕。”

星河燦爛，春夜寒氣來襲，把莫玟凍醒了，他眯著眼四處張望，發現他仍在廢宅內，身旁是昏迷不醒的趙譽和薑渙，不遠處是沉默不言的趙烝，杜毓和梁育縮在後頭。

風水輪流轉，又輪到誰坐莊呢？又是誰笑到了最後呢？

一日之內，變化萬千，他到現在仍是一頭霧水，兩眼迷茫，薑渙何時與趙譽相謀？既然是事先計劃好，為何還會淪落在歹人的手裡？這些人又是誰？

他朝食未吃，又慘遭突變，早已餓地頭昏眼花，渴得嗓子冒煙，累得手腳無力。隻得躺在牆壁上歎息一聲。

這一歎，將趙譽驚醒了。

趙譽睜開了眼睛，失神地望著頭頂的屋梁，他腦海裡閃現昏迷前一幕幕。跟著驀然坐起身來。定睛一看，自己仍在廢宅內。那群歹人圍坐在他們不遠處，或坐或躺，或睡或醒，為首的胖子坐在火堆前，沉著臉不知在想什麼？

這一頭，一個都冇少。

“皇上！”莫玟立馬挪了過來，“你醒了。”

趙譽做了一個噓聲的動作，“不可言明我的身份。”

莫玟立即噓聲。

“不離。”趙譽推了推身後的薑渙，再輕輕喊了幾聲，薑渙迷糊地應了一聲，緩緩地睜開了眼睛，對著屋頂黑瓦出了回神，又了看跟前的趙譽。嘴裡罵了一句，他就說趙譽這狗屁主意行得通纔怪。自以為黃雀，誰知道黃雀另有其人。

趙譽看著薑渙嘴角乾涸了血跡，“你受傷了。”

“死不了。”薑渙坐起身來，“他們是誰？想做什麼？”

趙譽亦不知，“管將軍若是找到紅蓼小院，會順著上頭遺留的資訊找到我們的。”

趙譽信心滿滿，薑渙卻對此抱有懷疑，若找到早就該來了。“你那什麼狗屁計劃，偷雞不成蝕把米。彆說明天，明年都找不到我們了。”

趙譽臉上一陣羞赧。他的計劃預想美滿，事實卻不儘人意意，至今仍未見到管木齊的影子，不知路上又出什麼變故了。

莫玟一頭霧水，問道：“這一切是怎麼回事？”

薑渙簡易解釋其中的前因後果，趙譽的計劃是不錯，可是橫生突變，這回求哪路神仙顯神通搭救他們於苦海之中呢？

莫玟恍然大悟，難怪趙譽對離心一事如此冷淡，難怪那一天要將所有人撇棄在門外，趙譽日日的茶飯不思，焦躁暴怒，皆是在演戲，而朝堂上下居然冇有一人瞧出端倪。

他不由衷感歎一聲，“皇上高明。和薑渙配合地天衣無縫，毫無破綻。”

薑渙順勢拆台，“破綻多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