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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龍吟 第65章 回溯

作者:南有嘉魚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1 08:39:36

“……遺言是什麼?”

莫玟神情緊張地望向薑渙,企圖薑渙良心未泯,浪子回頭,若是現在出手救駕定能洗脫罪名。薑渙一臉冷漠,眼前這場生死與他無關。

“我的遺言就是…..”趙譽眼神一凜,“動手!”

趙譽抬手斜掠,藏在黑布裡頭的長刀撕破了黑布,刀劍一轉,直逼了趙烝喉嚨。

趙烝當即後退了一步,避開刀鋒。薑渙按在劍鞘的手指一彈,長劍出鞘,朝趙譽而去。

兩個身影之間的距離逐漸縮短,追平,薑渙在趙烝驚恐的目光之中略過趙譽,劍鋒直取身後的杜毓。

梁育眼疾手快,一個箭步衝上去攔下了薑渙的長劍。

趙烝從驚愕之中回過神,連忙後退了幾步,抬劍抵擋,終究是慢了幾分,鋒利的刀鋒擦過軟劍的劍鋒,刀鋒直直刺入了趙烝的肩頭。

趙烝倒吸了一口氣,趙譽旋身抬腳踹中他的下巴,趙烝摔在一旁,壓碎了一地的碎木。

“你們!”趙烝驚愕地看著趙譽,再看了看身後的薑渙和杜毓。一頭霧水,兩眼迷茫,顧不上前因後果,眼中隻有趙譽一人,“將他給我拿下!”

殺手們蜂擁而上,卻被杜毓的手下擋下了。

他們分不清敵我,但是認為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提刀和殺手們廝殺在一起。

霎時間,場麵混亂得如同翻騰的米粥。

“錯了,錯了,全錯了!”趙譽和薑渙纔是一夥的,他們的目的就是自己和趙烝!“將薑渙趙譽和趙烝拿下,拿下!”

身旁之人充耳不聞,眼裡就隻有眼前的敵人,單憑杜毓一人之力難以將事情撥亂反正,而薑渙也不會給她這個機會。

薑渙一擊斜刺,梁育的肩膀中了一劍,薑渙轉身一踢,梁育到飛出去撞碎了一旁的木架。他解決了梁育後,便轉身對付杜毓。

杜毓哪是他的對手,不出三招就被薑渙拿下了。鋒利的劍斷抵在她細白的脖子上,隻要她敢妄動,便是血濺三尺,身首異處。

杜毓咬牙切齒,“你在通風報信,讓趙譽故意微服私訪,好讓我們自投羅網。”

“想多了,我也不知趙譽會微服出巡,完全就是見招拆招,隨機應變。”

這次計劃乃是薑渙平生以來最胡來的一次突襲,薑渙劫持趙譽之後,一路騎得飛快,和身後之人拉開一段距離,趁著這個空檔將趙譽弄醒,說出了自己的計劃,原意讓趙譽跟他們走,自己問出杜毓目的和幕後之人,找一個空檔將他放走。

誰知道趙譽突發奇想,臨時起意,想要將這等人一網打儘,在路上隨便找了一個人差遣他去慈恩寺送信。

趙譽一早就知道自己身邊埋了他們的眼線,之所以微服私訪,就是為了引狼入室,再來個甕中捉鱉。

這蹩腳的計劃也算是有驚無險地成功了一半,剩下一半懸而未定。

杜毓心中又氣又恨,先是遭到了趙烝的叛變,如今再遇上薑渙的突襲,她今日算是領教了大昭人的奸詐狡猾,“一條賤民也勞得你動手,你應該去對付趙烝。”

“他們叔侄的恩怨輪不到我不插手,我隻要對付你就好了。”

杜毓愕然道:“你的目的一直都是我?”

“對!自始至終都不曾改變。”薑渙說道。

“那你和趙譽之前翻臉,都是演戲?!”杜毓仔細回想她所收到的情報,“不可能!我的情報是不會有錯。”

杜毓的情報是冇錯,他和趙譽何止是翻臉,都已經到了大打出手的地步了。“你的情報不錯,隻不過不夠全麵而已。”

杜毓駭然,“從何處開始?”

“就從趙譽決定將我處斬開始!”薑渙慢慢地回憶起那一夜……

……薑渙聽聞此事之後,驚愕了好一會,衛宜宣讀完聖旨,神情冷漠,“薑渙黃泉路上多多保重了!”

薑渙靜默不言,渙散的目光地看著衛宜消失在轉角處。

他依靠在黝黑的牆壁上沉默了半晌,而後坐直,撕下了衣袍,咬破了指間,寫下了一份血書。不能坐以待斃,宮裡的皇上,真的要對他下手了。

正當他思忖著該用什麼辦法將血書送出去時,莫玟卻上門了。交談間他靈機一動,計上心頭。利用莫玟成功將血書送到了城西劉家的麪攤。那裡是他在京城的眼線。若非逼不得已,自己絕對不會去動他。

攤主收到了薑渙的血書之後,當夜潛入了大牢之內。正當動手之際,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大牢內。

“喲,這大半夜,什麼風把皇上吹來了!”薑渙撐起了身子,語氣輕蔑,還帶著幾分恨意。

趙譽聽了刺耳,知道他定是為了聖旨一事遷怒與他。二人隔著一件木欄,卻相隔千裡之遙。

“為什麼這個時候想起殺我了。”

“律法使然。”

因為大昭的律法,他身為一個皇帝,不可能因為自己一己之私而違背法紀。

薑渙低聲訕笑幾聲,當初千方百計將他困在這個位置上時怎麼冇有想到大昭律法?旁人的三言兩語就定了他的死罪。

自古無情皆是帝王家,這群姓趙的,為了自己的江山社稷,親友可殺,朋友可棄,甚至連他們自己也毫不例外。

趙譽看了一眼薑渙,問了一個毫不相乾的問題,“你為什麼瞞著我?”

薑渙朝趙譽勾勾手指頭,“你進來我,我告訴你。”

趙譽止步不前,反而開始猶豫起來了,他害怕從薑渙口中聽到他心中的答案。

“怎麼,不想知道?”薑渙繼續蠱惑道:“你不是想知道趙烝的下落嗎?不想知道我和他謀劃的大事嗎?”

趙譽心中矛盾重重,一方麵惱恨趙烝,迫不及待地將他抓到,一方麵逃避現實,害怕薑渙真的背叛了他,一麵懼怕薑渙,一麵又想依靠他。他耳旁彷彿兩個人在爭吵不休。

“你在怕什麼?”薑渙撐起身子,晃晃悠悠地走到了木欄前,趴在門上,朝趙譽勾了勾手指,“驢兒過來,我告訴你。”

趙譽聽到那兩個字,便鬼使神差地邁開腳,走到木欄跟前,和薑渙和木欄相對。

薑渙低聲道:“秘密就是…….”

趙譽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薑渙陰鷙的眼神驀然變狠,伸手掐住了趙譽的脖子將他拉到跟前。

‘嘭’的一聲,趙譽狠狠地撞上木欄,額頭立即紅腫起來,薑渙用儘渾身的力氣收緊五指。“秘密就是想要你死!”

刹那間,趙譽呼吸一滯,渾身冰涼,雀煌山莊的那一幕再一次重現在他眼前,趙譽不知從何處來了力量,掄起拳頭重重地打在薑渙心口處。

薑渙手指驀然脫力,眼前天旋地轉,疲軟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向後仰躺,昏了過去。

趙譽躬身猛咳幾聲,喘過氣來,看了一眼地上的薑渙。

薑渙麵色灰白,氣息微弱,猶如睡著了一般,趙譽喚了幾聲薑渙也不理,又恐這是薑渙的計謀,忖度之後,讓人將薑渙拖出來問話。這一拖才知道,人已經半隻腳踏在閻羅殿裡了。

身體底子再好也挨不住長時間的拷打,寒冷饑餓更是雪上加霜,方纔趙譽一拳算是將他推進了閻羅殿內。

趙譽的三魂七魄儘數歸位,這才反應過來唐霖對薑渙用了私刑,唐湫視薑渙為眼中釘,這等落井下石的好機會他怎麼會放過呢?薑渙這傢夥瞎逞什麼威風,為什麼不讓莫玟傳話呢?若是他知道,定然不會讓唐霖胡來。

趙譽歎了一口氣,新仇舊恨暫且擱下,薑渙的命纔是當下要緊的大事,急忙讓人把禦醫叫來。

孔尋端來熱水清洗薑渙身上的發黑的血跡,衛宜在外頭熬蔘湯,禦醫下針開藥方,裡裡外外的人圍繞著薑渙忙地不可開交。

趙譽呆若木雞地正看著木板上的薑渙,心中五味陳雜。也不是非殺薑渙不可,之所以下旨處斬,一來是大昭律法使然,殷木又是擁護他的老臣之一,他不能包庇,寒大臣之心,如寒自己之身。權衡利弊之後,趙譽隻能下旨照辦了。

二來因為薑渙不可控,恐怕會成為第二個趙烝。用死來試探他。怎料,狗急了跳牆,險些要了自己這一條小命。

雖說下了旨,可是秋後才問斬,隻要抓拿會趙烝,一切都還能挽回。

禦醫收起最後一根銀針,擦去額頭上汗漬,他使出他平身所學,能不能將薑渙從閻王爺處搶回來,就看閻王爺的心情了。“啟稟皇上,喝下這一副藥,熬過今夜,就算挺過去了。”

趙譽揮了揮手,禦醫束手站在一旁。孔尋喂薑渙喝下了最後一口黑苦的湯藥,收拾東西下去聽候。

午夜後寒氣甚重,趙譽緊了緊身上的狐裘,孔尋上前勸道:“皇上,夜寒露重,不如回去等吧,奴才留下來照看。”

趙譽看了一眼木板上的薑渙,心中芥蒂未消,等他醒來了二人又是一番爭吵,“你看著他,醒來後立即來報。看押期間有什麼人來過,說了什麼也儘數來報。”

孔尋領命,趙譽臨行前最後看了一眼薑渙,打道回宮了。

薑渙仇家遍地,就連閻王的也不待見他,在地府待了一夜之後又將他趕回人間了。

一見薑渙醒來,孔尋立即回去稟報,卻在禦書房前撞見了莫玟。莫玟得知了趙烝的下落特意來稟告。趙譽熬了一夜,雙眼通紅,額頭還紅了一片,不願旁人看見,故而稱病,讓莫玟在幕簾後回話。

趙烝逃至鴻雲寨一事讓趙譽感到震驚又疑惑,繼而一想,這豈不是自投羅網嗎?他立即宣冷驍入宮,讓其帶兵到烆州聽候,他寫信給薑婉,待薑婉將趙烝拿下,立即押送回京。

刑部大牢內,薑渙被凍醒後,眼神放空地躺在木板上,揉了揉胸口,心裡又給趙譽狠狠地記了一筆。

昨夜的計劃被趙譽打亂了,不知老劉最後如何。薑渙正思忖著接下來的計劃,莫玟又來找薑渙求救。

莫玟說出趙烝藏身於烆州一事,薑渙徹底摸不清趙烝目的。轉念一想,不能在這麼耗下去了,他立馬讓莫玟找來紙筆,寫信讓薑婉幫個忙,將趙烝拿下。

當夜,薑渙再一次和趙烝隔著木欄相對,薑渙一臉陰鷙,趙譽臉色黑沉,一個怨懟對方欺瞞,一個記恨對方無情,相看兩厭,暗自鬥勁,彼此都是一肚子的火,最後孔尋打破了二人之間的暗鬥。

“薑大人,該喝藥了。”孔尋放下藥,偷偷覷了二人一眼,心中歎了一口氣,怎麼又開始了。

溫熱的藥逐漸變涼,趙譽撇過頭,提醒一句:“藥要涼了。”

薑渙垂眼看了一眼那碗黑褐色的苦藥,“賤命一條,何必在意。現在不死,秋後也要問斬的。”

當初唐霖得知薑渙身世之後,薑渙也曾想過他們會拿此事做文章,可他相信趙譽不會受到唐霖的唆擺,繼而不放在心上,而今一張聖旨如同給了薑渙一個響亮的耳光

趙譽盯著腳邊的乾草,解釋道:“大昭律法有明。當皇帝總不能不顧律法。”

“法不容情。我既是罪臣之後,那當初為什麼又死活將我綁在這位置上?”薑渙一語揭穿趙譽的謊言,“你不是顧慮律法,你是忌憚我。”

趙譽猛然抬頭,和薑渙四目相對。這世間,唯有薑渙能夠撕開他的精心的偽裝,也能看透他內心,片刻之後坦然承認道:“對,我就是忌憚你!”

薑渙繼續道:“怕我會像趙烝一樣背叛你!”

趙譽臉色煞白,薑渙猜中了。

趙譽皇帝當久了,這多疑的毛病不減反增。繼而變本加厲,瞧見誰都用懷疑的目光打量幾分,恨不得挖開對方的心防瞧一瞧裡頭安得是什麼心,就連於思堂都不例外。

他坐在皇位上,每一日都過得履如薄冰,焦慮不安。彷彿走在懸崖峭壁上,稍有不慎就墜下深淵。

從趙譽無理取鬨開始薑渙就開始懷疑了,隨著他和趙烝往事被抖出來,趙譽這毛病走向走火入魔,趙譽時刻都在擔心,自己有朝一日會像趙烝一般背叛他。

薑渙盤腿坐在木板上,感慨道:“一個人在位置上久了,彆管以前是什麼人,就會變成這個位置上的人。你現在是皇帝了,左右顧慮,上下權衡。得空了也不三省悟身,成日胡思亂想,老子看不爽你便一刀宰了你,還會大費周章和趙烝密謀什麼?你和這一群隻會吃喝玩樂,驕奢淫逸的官員在一起,腦子都遲鈍了!”

薑渙逮著機會將這幾日的積攢的怨氣發泄出來,先劈頭蓋臉地臭罵一頓,趙譽事後要殺要剮他也認了。

趙譽受了薑渙數落了一頓,霎時間如同回到了鴻雲寨,心中的憤懣也憋不住了,張口反駁道:“那趙烝未死一事你為什麼瞞著我?”

薑渙啞然,這事還真的逃不過去了。

“我瞞著你的事情還多著呢。正要一件件算,算到你進棺材都算不清。”薑渙歎了一口氣。“我和趙烝相識是比你早,隻不過隻見過一次,見麵未喝三杯酒,就有意拉攏我,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當初是想利用他查案,可是他這人心機深沉,不好利用,便拒絕了他。再說了不知他嘴裡的大計劃是謀殺皇上。後來才知道知道是他。”

趙譽疑信參半。

薑渙繼續道:“趙烝的目的是我,不是你!他一無勢力,二無靠山,他能夠掀起什麼風波。”

“你可知杜毓是誰?她看上去是北疆行走的商販,可她在京城耳目眾多,青樓賭坊,茶樓麪攤,寺廟道觀皆有涉及,而最近我發現她的爪牙已經伸到皇宮裡了,趙烝和她在一起所謀的事情必然不小,你還放他們走。”

“放他走,看看他究竟想做什麼?他和杜毓走了,卻把梁育留了下來,你就不覺得奇怪嗎?他們潛伏在大昭這麼久真的是為了所謂的真相嗎?這些你有想過嗎?”薑渙說道。“你倒好,就會搗亂。不然早就將人抓到了。如今還得辛苦我姐一趟。”

二人背對著,一時間無人說話,壁上的油燈靜靜燃燒,趙譽偷偷瞥了薑渙一眼。

薑渙有一句話說對了,一個人在位置上久了,彆管以前是什麼人,就會變成這個位置上的人。他漸漸將自己當成了皇上,將所有人當做彆有用心,有所圖謀的人。

薑渙從未向他所求過什麼東西,雖不願和他君臣相稱,可是自己一有難,還不是立馬來相助。身在牢籠裡,還在惦記著他的事情,倒是他自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那碗藥已經涼透,邊緣上結了一圈藥垢,趙譽喊人進來把藥拿去熱一熱。

“打開牢門。”

獄卒打開了牢門,趙譽一揮衣袖,示意幾人下去。

事情總歸是他的錯,趙譽往牢內一站,拿出壯士斷腕的決絕道:“算我的錯,任你打。”

趙譽是知道薑渙的脾氣的,記仇得緊,不出這口惡氣,這事就冇完了。

薑渙一挑眉“不還手?”

趙譽還手也打不過,“不還。你趕緊動手,過了這村,可就冇這個店了。”

薑渙拽起趙譽的衣口,趙譽膽怯閉上了眼睛,等了半日遲遲不見那拳頭落下來,一睜開眼睛,薑渙屈指在他腦門上重重地一彈,當即留下了一個紅印。“瞧你那慫樣。”

趙譽揉了揉腦門,哼了一聲。

孔尋又端著藥碗回來了,間隙覷了二人的臉色,心中鬆了一口氣。

薑渙喝完了苦藥,氣歸氣,正事要緊,“將你知道的全部說出來。”

趙譽和薑渙並肩坐木板上,將知道的事情全盤托出。

趙譽原來隻是為了追查和薑渙會麵的神秘人是誰,卻意外的發現杜毓,進而打聽出趙烝的下落。杜毓的身份明麵上是商人,可私下卻在打聽朝堂裡頭的事情,甚至妄想將耳目伸到皇宮裡。

起初他以為是趙烝要捲土重來,可是杜毓的做法卻讓他費解。

“玉璽被盜之後,我也曾懷疑是否是他們所謂,可是他們不會這麼蠢,在這個時候暴露自己的身份。”

薑渙眉頭緊鎖,玉璽對他們有什麼用處呢?

這一切恐怕隻有等薑婉將趙烝等人拿下才知道。“杜毓的事情交給我,涉及到趙烝的事情你自己拿主意算。省得你又瞎想我和趙烝不清不楚。今晚的事情不要喧張出去,對方的耳目眾多,這大牢恐怕也在他掌控之內。等候我姐佳音,在此期間得把杜毓的眼線挖出來。”

“明日找一個理由將你放出來。”

薑渙搖了搖頭,“就待在這裡。”

趙譽眼神一凜,“你又想乾什麼?”

薑渙嘖了一聲,“知不知道什麼叫守株待兔,隔壁的梁育還在,趙烝和杜毓一定會回來。我就在這裡等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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