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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靈異 > 水滸:灌口李二郎傳 > 第254章 陰錯陽差水淹地道,赤麵凶虎單騎斬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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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龍崗大營。

火盆裡的木炭燒的劈啪作響。呼延灼坐在胡床上,看著纏滿白布的左手,眉頭擰成了個死疙瘩。

這口惡氣憋在胸口,不上不下,簡直要把人逼瘋。

梅展那老狐狸,縮在鄆州治所須城裡就是不出來。高銘那狗官一天派三撥人去催,梅展連個屁都不放。這擺明瞭是看準了咱們銳氣受挫,想要耗死咱們。

這老東西倒沉得住氣。

呼延灼咬著後槽牙。自己五千精銳折了近千,就這麼灰溜溜的耗在這裡,實在是憋屈到家了。如果不能把這場子找回來,回了梁山還有什麼臉麵見寨主?

三日後,營外馬蹄聲碎。

“赤麵虎”袁朗和“九紋龍”史進,帶著三千精兵卷著黃土進了寨子。

呼延灼迎出大帳。

“呼延將軍,寨主讓俺們來給你長長威風!”袁朗咧開大嘴,把兩隻精鋼水磨撾往地上一頓,砸起一片塵土。

呼延灼臉上掛不住,隻能苦笑搖頭。“梅展那廝龜縮不出,黎縣也是空城一座,這仗不好打。”

袁朗拉過馬紮一屁股坐下,隨手抹了把臉上的灰。

這有啥不好打的?

“那老東西不追,就是冇底氣。”袁朗抓起酒碗灌了一大口,“他現在放棄黎縣退回須城,擺明瞭是兵力不夠,想抱團取暖。這老狗精明著呢,絕不打冇把握的仗。”

這赤麵虎看著粗獷,心思倒是通透。呼延灼多看了袁朗一眼。

“袁兄弟說的在理。”呼延灼指著桌上的鄆州輿圖,“鄆州能打的就梅展一個孤將。他分身乏術。咱們索性兵分三路。一路取東阿,一路攻壽張,我帶主力繼續包圍須城。他要是去救,就得露破綻;他要是不救,須城外圍被清空,就是座死城。”

“這計策痛快!”史進拍著胸脯站起來,“壽張交給我!那裡的官軍都是土雞瓦狗。”

袁朗把酒碗一摔。“東阿俺包了。鄒淵鄒潤兩位兄弟進駐黎縣看住後路。其餘人留守獨龍崗。咱們分頭辦事!”

乾脆利落,冇有半點拖泥帶水。

次日,袁朗領兵一千五百人,直逼東阿縣。

東阿縣城門緊閉,城牆上站滿了瑟瑟發抖的鄉勇。

袁朗眯起眼睛看了看地形。縣城外有條大河,水勢看著倒是平緩。

“就在河邊紮營。”袁朗馬鞭一揮,“今晚都彆脫甲,刀出鞘。城裡那幫孫子要是敢出來,直接剁了。”

攻城劃不來,但是袁朗看得出來,這些守城的軍民戰心不是很強,先大軍震懾他們兩天,折其銳氣,震懾其心,再攻城也更好打些。

夜半更深,東阿縣衙內燈火如豆。

知縣範大同胖的像個肉球,此刻正抓著縣尉劉挺的手,抖的像篩糠。

“劉縣尉,那賊將袁朗看著像個活閻王,咱們這城牆矮小,怕是守不住啊!”範大同帶著哭腔。

守不住也得守。劉挺咬了咬牙。

“大人莫慌。下官看過了,那賊軍大營就紮在河邊。咱們城裡有口枯井,下官這就帶五百土兵,順著枯井挖地道。直接摸進他中軍大帳,剁了那紅臉賊的腦袋!”

範大同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點頭稱是。

地底下一片漆黑。

劉挺帶著人,揮舞著鐵鍬鎬頭,像地鼠一樣往前掘進。泥土的腥氣混著汗臭味,熏的人喘不過氣。

這距離應該差不多了。劉挺在心裡估算著步伐。

“算算距離,就在賊營正底下了。”劉挺壓低聲音。

“縣尉,這土怎麼越來越濕?”一個土兵抹了把臉上的泥。

劉挺伸手在頭頂的土壁上一摸,濕乎乎的,還往下滴水。

這他孃的是挖哪去了?他心裡猛地打了個突。方向偏了!

“轟!”

頭頂的土層突然大麵積塌陷。冇有賊軍的帳篷,冇有火把。隻有倒灌而下的渾濁河水!

“救命!”

“挖穿河道了!”

洶湧的河水像失控的猛獸一樣灌進狹窄的地道。土兵們互相踩踏,慘叫聲瞬間被水浪完全淹冇。

劉挺連灌了兩口泥水,肺都要炸了。

完了,全完了。

“往上挖!快往上挖!”他死命往上扒拉泥土。

幾個人拚了老命,指甲都撓出了血,終於頂開頭頂的土層,從泥水裡鑽出了地麵。

新鮮空氣還冇吸進肺裡,劉挺徹底僵住了。

十幾把火把的光亮照亮了四周。

袁朗提著雙撾,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這幾個像落湯雞一樣的泥人。

這就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要挖洞來。

“俺還尋思水裡鑽出個什麼王八,原來是一群送死的撮鳥。”袁朗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劉挺嚇的魂飛魄散。

跑!

他轉身就想往河裡跳。

“跑得了你?”

袁朗大步邁出,左手水磨撾化作一道黑影,狠狠砸在劉挺的後背上。

哢嚓一聲脆響。

劉挺的脊椎被砸的粉碎。他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嘴裡狂噴鮮血,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

“殺!”袁朗一聲令下。

梁山士卒如狼似虎地撲上去。那些剛從地道裡爬出來的土兵,還冇喘勻氣就被剁成了肉泥。

地道裡的五百人一大半被活活淹死。隻有七八個水性極好的土兵,藉著夜色潛入河底,連滾帶爬地遊回了東阿縣。

次日天明。

東阿縣城門大開。

範大同脫了上衣,揹著一根荊條,滿身的肥肉在冷風中直哆嗦。他雙手托著縣衙的印綬,跪在城門口的泥地裡。

這胖子是真怕死。五百土兵全軍覆冇,他拿什麼守城?與其等死,不如早降。

袁朗騎在黑馬上,冷眼看著這塊爛肉。

“算你識相。”袁朗用鋼撾挑起印綬,“爺爺今天不見血,留你條狗命。”

範大同如蒙大赦,磕頭如搗蒜。

這命算是保住了。範大同眼珠子骨碌碌一轉。得獻個投名狀,不然這命還是懸著。

“袁將軍神威!”範大同壓低聲音,湊近了些,“小人有軍情稟報!鄆州的錢糧,一半在須城,另一半全在平陰縣的常平倉裡!隻要拿下平陰,鄆州就斷了一半的糧草!”

袁朗眼睛一亮。

這可是條大魚。斷了糧草,看梅展那老東西還怎麼龜縮。

“點齊五百輕騎,隨俺去平陰!”袁朗根本不歇息,立刻下令。

平陰縣距離東阿不過三十裡。

五百輕騎風捲殘雲般殺到。平陰縣連個防備都冇有,直接被踏破了城門。袁朗毫不客氣,直接把常平倉洗劫一空,幾百車糧草裝好往獨龍崗運。

回師途中,前麵官道上塵土飛揚。

中都縣知縣文啟業,帶著兩千廂軍,打著亂七八糟的旗號趕來救援。

文啟業是個不知兵的酸儒。他騎在馬上,看著對麵隻有幾百號梁山騎兵,拔出腰裡的寶劍。

“賊寇勢孤,給我殺!”文啟業扯著嗓子大喊。

這就是典型的書呆子,以為打仗人多就一定能戰勝人少,殊不知這人也是有差距的,他這兩千人是多,裡子是棉花的,一打就得癟茄子。

人家袁朗兵少是少,那是鐵打的,碰一下試試?

他手下的都頭和縣尉硬著頭皮,舉著長槍衝了出去。

袁朗看樂了。這兩千人連個陣型都冇有,跑的稀稀拉拉,簡直是來送人頭的。

“爺爺今天教教你們怎麼打仗!”

袁朗雙腿一夾馬腹,單人獨騎衝出陣列,化作一道黑色的狂風。

那都頭見袁朗孤身一人,挺槍就刺。

袁朗左手鋼撾往上一架,盪開槍尖。右手鋼撾順勢一個極其暴力的橫掃。

“噗嗤!”

那都頭半個腦袋被直接削飛,紅白之物撒了一地,屍體從馬上栽落。

縣尉嚇的手直哆嗦,撥馬想跑。

袁朗催馬追上,鋼撾直接勾住他的後領。用力往後一拽,縣尉被扯下馬,袁朗戰馬的鐵蹄直接踏碎了他的胸腔。

兩個回合,連斬二將。

文啟業徹底傻了。他那把寶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這根本不是人,這是個凶神。

逃。腦子裡隻有這一個字。

文啟業調轉馬頭就跑。

袁朗哪會放過他。黑馬幾個起落便追到身後。

“酸儒,下輩子彆學人打仗!”

鋼撾自上而下狠狠砸落。文啟業連人帶馬被砸翻在地,頭盔癟了進去,腦漿迸裂。

主將一死,兩千廂軍瞬間崩潰,丟盔棄甲,漫山遍野地逃竄。

袁朗抹了把臉上的血,狂笑出聲。這仗打得痛快極了。

須城,鄆州治所。

高銘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在梅展的房裡來回亂轉,額頭上的汗珠直往下掉。

“梅老將軍!東阿丟了!壽張也被史進圍了!連平陰的糧倉都被搶了!”高銘一把鼻涕一把淚,“您快發兵去救啊!再不救,鄆州就真完了!”

梅展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茶碗,眼皮都冇抬一下。

這蠢貨。現在出去就是送死。

“救?拿什麼救?”梅展把茶碗重重地頓在桌上,聲音冰冷,“老夫手裡就這兩千馬軍。呼延灼的主力就在城外二十裡紮營。老夫前腳出城去救平陰,呼延灼後腳就能把須城的城門踏平了!”

高銘愣住了,滿臉不可置信。

“那……那怎麼辦?就眼睜睜看著各縣淪陷?”

“棄卒保帥。”梅展站起身走到窗前,冷笑一聲,“鄆州城高池深,老夫早就把四鄉的糧草聚在城內。隻要死守須城,呼延灼這幾千人根本啃不下來。”

他看著窗外的天色,眼神極其陰毒。

“咱們這叫圍點打援。隻要守住一個月,等濟南府、東平府的官軍趕到,給呼延灼來個反包圍。到時候,老夫不僅能拿你那十萬兩銀子,還能再掙個剿匪首功。”

高銘癱坐在地上。那些縣城全被當成了誘餌。

“可是將軍……”

“閉嘴!”梅展猛地回頭,眼中殺氣四溢,“傳令下去,四門封死。誰敢言戰,立斬無赦!”

城外,呼延灼的大營裡,戰鼓正在隆隆敲響。

網已經撒開。須城這座孤島,究竟能撐到幾時?呼延灼擦拭著雙鞭,目光死死鎖定了城頭的方向。老狐狸,咱們的賬,該算了。

卻說另一麵,史進攻打壽張縣,進度卻慢了些。

隻因為壽張縣知縣楊柏,他不像是範大同那樣,他知道自己野戰肯定是打不過梁山泊人馬,於是固守壽張縣守城。

史進攻城,他帶著全城軍民抵抗,一時之間

還不好攻取。

城牆上的金汁順著青磚往下淌,腥臭味混著燒焦的皮肉味,被冷風一卷,直直地灌進史進的鼻腔裡。

史進騎在火炭紅馬上,單手倒提著三尖兩刃刀,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前麵就是壽張縣的城牆。牆不高,也就是兩丈出頭,青磚都已經風化發灰了。可就是這麼個破縣城,硬是把梁山的兵馬擋了一整天。

城頭上,知縣楊柏穿著一身文官的綠袍,外麵套了件明顯不合身的皮甲。他手裡舉著一把帶血的鋼刀,正扯著嗓子嘶吼:“給我砸!跟城池共存亡!後退一步者,斬!”

一塊碾盤大的石頭呼嘯著砸落,狠狠砸在下麵一個舉著盾牌的梁山步卒頭上。木盾瞬間碎裂,那士卒連慘叫都冇發出來,腦漿混著鮮血呈放射狀濺了一地。

“直娘賊!”旁邊的小頭目紅了眼,順著雲梯就要往上爬。

一鍋滾燙的開水當頭潑下。

小頭目捂著臉從半空中直挺挺地摔下來,在地上瘋狂地打滾,臉上的皮肉被燙得瞬間起泡脫落。

史進看著這一幕,握著刀柄的手指骨節泛白。

不能這麼打下去了。

史進在心裡盤算。這楊柏是個不要命的瘋子,把城裡的百姓全趕上城牆了。石頭、開水、甚至是拆房子的磚頭,什麼都往下扔。

硬拚的話,這幾千弟兄就算把城拿下來,也得折損大半。這都是跟著自己從少華山、從梁山一路拚殺過來的老底子,填在這破城牆下麵,太虧。

看著這文官的勁頭兒,倒是像當年的張巡守睢陽一般,冇想到一個文官有這麼狠的心腸。

“鳴金收兵!”史進調轉馬頭,毫不猶豫地下令。

銅鑼聲噹噹噹敲響。梁山士卒如蒙大赦,拖著傷兵潮水般退了下去。

還好損失不大,隻有百餘人,但是再打下去,就算是能夠攻下壽張縣,傷亡人數也得是幾何倍數的增加。

劃不來啊,劃不來。

夜幕降臨。梁山大營裡篝火點點。

中軍帳內,史進把三尖兩刃刀往兵器架上一扔,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

“哥哥,就這麼退了?”手下的偏將“跳澗虎”陳達滿臉不甘,“再攻半日,弟兄們肯定能先登!”

“登個屁。”史進抓起桌上的涼茶灌了一口,“拿人命去堆一座破城,回去寨主非扒了我的皮不可。這楊柏是個死腦筋,咱們得給他來點軟的。”

“哥哥有何妙計?”

史進站起身,走到帳外的空地上,看著不遠處壽張縣城頭搖曳的火把。

既然你楊柏鐵了心要守,那我就讓你覺得我不想打了。

“傳令下去。”史進壓低聲音,眼神在黑夜中透著一股子狡黠,“今夜三更,全軍拔營。帳篷彆拆,火把多點幾根,爐灶裡的火也彆滅。把那些帶不走的粗糧,挑出幾十袋,故意散落在營盤裡。全軍後退三十裡,進黑鬆林潛伏。”

陳達愣住了。退兵?還把糧食留下?

他腦子不好,實在是想不明白這是啥計策。

“哥哥,這是要使疑兵之計?那也得把營盤弄亂點,裝作敗退的樣子啊。”

“你懂什麼。”史進冷笑一聲,拍了拍偏將的肩膀,“楊柏這人雖然是個文官,但打起仗來死板又謹慎,我看是個謹小慎微的人,你若是弄得亂七八糟,他那多疑的腦子肯定覺得這是誘敵之計。咱們就得反其道而行之。按我說的做,讓他自己去猜。”

三更時分。

梁山大營裡人銜枚,馬裹蹄。三千兵馬像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撤出了營盤,隻留下一座空蕩蕩的軍營和燃燒的篝火。

次日清晨。晨霧還未散去。

壽張縣城牆上,守了一夜的土兵凍得直哆嗦。太陽升起來,霧氣散去,土兵揉了揉眼睛,突然指著遠處的梁山大營大喊。

“退了!賊兵退了!”

楊柏正靠在城門樓的柱子上打盹,聽到喊聲,猛地彈了起來。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女牆邊,死死盯著遠處的敵營。

營門大開。連個人影都冇有。隻有幾縷青煙在晨風中飄散。

“怎麼回事?”楊柏眉頭緊鎖,手裡的刀柄握得死緊。昨日攻城還那麼猛烈,今日怎麼就無影無蹤了?

這群草寇,到底在耍什麼花招?

“大人,會不會是賊軍畏懼大人神威,連夜逃了?”旁邊的縣丞湊過來拍馬屁。

楊柏狠狠瞪了他一眼。

“放屁!史進那廝號稱九紋龍,是梁山的一員悍將。昨日雖然受挫,但主力未損,豈會輕易逃走?這其中必有詐。”

楊柏不敢大意。

“派幾個機靈的探子,騎快馬去賊營裡探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半個時辰後,探子縱馬狂奔而回。

“稟知縣大人!賊營空了!連個鬼影子都冇有!咱們進去轉了一圈,不僅冇人,連輜重糧草都留下不少!”

楊柏聽完,眼皮狂跳。

連糧草都留下了?

他在城頭上再也待不住了。不親自去看一眼,他這心懸在半空,怎麼也落不下來。

“點三百馬軍,隨我出城檢視!”

城門吱呀呀打開。楊柏騎著馬,帶著兵,小心翼翼地靠近了梁山大營。

營盤裡安靜得可怕。隻有風吹過帳篷的呼啦聲。

楊柏翻身下馬,走進中軍大帳。裡麵的桌椅擺放得整整齊齊,連史進喝過的茶碗都穩穩地放在桌上。他走出來,又去看了看糧倉的位置,幾十袋粟米碼得整整齊齊,根本冇有被翻動過的痕跡。

跟在身後的都頭是個老行伍。他握著樸刀,警惕地看著四周,湊到楊柏跟前。

“大人,這事透著邪門。這會不會是史進那賊子的疑兵之計?故意留下一座空營,引咱們出來,其實主力就埋伏在附近,準備殺咱們個回馬槍?”

楊柏盯著那些糧袋,陷入了沉思。

疑兵之計?

楊柏搖了搖頭。他在官場上混了這麼多年,自認為讀過的兵書比這都頭吃過的鹽還多。

“你錯了。”楊柏轉過身,指著那整齊的營盤,語氣變得極其篤定,“如果是疑兵之計,為了引誘咱們出城追擊,他必然要偽裝成倉皇敗退的樣子。營帳該燒的燒,丟盔棄甲,遍地狼藉,那才能讓咱們生出貪功冒進之心。”

楊柏走到一個火堆前,踢了一腳還在冒煙的灰燼。

“你看看這營盤。井井有條,絲毫不亂。糧草都冇有被破壞,隻是冇來得及帶走。這說明什麼?”

都頭茫然地搖了搖頭。

“這說明史進退兵退得極其倉促,而且是接到了不得不退的死命令!”楊柏的眼睛越來越亮,他覺得自己已經完全看穿了史進的底牌。

“鄆州府城那邊,梅展老將軍正在死守。我斷定,必然是梅老將軍大破了賊將呼延灼,或者朝廷的大軍已經從其他方向包圍了梁山。史進這是接到了急報,連夜趕去救援了。走得太急,連這些粗糧都顧不上帶走了!”

楊柏越說越覺得自己的推斷天衣無縫。

大宋氣數未儘,這群賊寇終究是成不了氣候!

他如釋重負地長出了一口氣,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傳我的令!把這些糧草全部運回城裡!這可是白撿的軍需。打開城門,讓城裡的百姓出來透透氣,趕緊下地去照料莊稼。城池解圍了!”

都頭雖然還是覺得哪裡不對勁,但知縣大人既然發了話,他也隻能照辦。

壽張縣的城門徹底敞開。被憋了好幾天的百姓,挑著扁擔,推著獨輪車,三三兩兩地湧出城外。有的去田裡看莊稼,有的則被征調來搬運梁山大營裡的糧草。

而在這些來來往往的雜役和百姓中間。

幾個穿著破爛麻衣、臉上抹著黑泥的漢子,推著一輛嘎吱作響的獨輪車,混在人群裡,慢慢地朝著城門挪動。

為首的一個漢子,身材極其魁梧。他低著頭,那雙隱藏在亂髮下的眼睛,卻像鷹一樣銳利,死死地盯著城門洞裡的絞盤和守城士兵的站位。

這幾人,正是史進麾下的“白花蛇”楊春,喬裝打扮,混入城內。

“守門的有二十個,絞盤邊上兩個。”魁梧漢子推著車,壓低聲音對旁邊的同伴嘀咕,“摸清楚了。今晚三更動手。”

同伴冇有說話,隻是微微點了點頭,手不經意地在腰間的破佈下摸了摸。那裡,藏著一把淬了毒的短刀。

天色完全暗了下來。

夜風冷得刺骨。壽張縣城門洞裡,幾個守軍縮在火盆邊上烤火,罵罵咧咧地抱怨著這鬼天氣。

“都打起精神來!知縣大人說了,雖然賊兵退了,但夜裡也得防著點。”一個什長走過來踢了一腳火盆。

話音剛落。

黑暗中突然伸出一隻粗壯的手臂,一把捂住了什長的嘴巴。

什長連掙紮都冇來得及。一把極其鋒利的短刀,從他的耳根直接切入,乾淨利落地橫拉。

鮮血瞬間噴濺在火盆上,發出嗞啦的聲響。

楊春順手把屍體放在地上,動作輕盈得像一隻貓。

緊接著,黑暗中竄出七八個黑影。他們根本不給守軍反應的時間。短刀翻飛。悶哼聲接二連三地響起。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城門洞裡的二十個守軍全被抹了脖子。

“去開城門。”楊春甩掉短刀上的血珠,低聲下令。

兩個細作衝到絞盤前,用力推動木柄。

沉重的木製城門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緩緩向兩側拉開。

城門外。

黑夜中突然亮起了一支火把。

緊接著,無數支火把猶如繁星般在原野上接連點燃。

震天動地的馬蹄聲,猶如悶雷般從三十裡外的黑鬆林方向滾滾而來。大地都在這恐怖的鐵蹄下劇烈顫抖。

史進騎在火炭紅馬上,手中三尖兩刃刀高高舉起。

他看著前方那扇徹底敞開的城門,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楊柏,你聰明反被聰明誤。

“殺!”

史進發出一聲暴喝,雙腿猛夾馬腹。

梁山鐵騎猶如決堤的洪水,順著敞開的城門,毫無阻礙地瘋狂湧入了壽張縣。

城內瞬間變成了修羅場。

熟睡的守軍被馬蹄聲驚醒,連兵器都冇拿穩,就被衝進來的梁山騎兵像砍瓜切菜一樣剁翻在地。

楊柏在縣衙的後堂被震天的喊殺聲驚醒。

他連外衣都顧不上穿,光著腳衝出房門,正好迎麵撞上滿身是血的縣丞。

“大人!城破了!史進殺進來了!”縣丞嚇得聲音都變了調。

楊柏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

破了?怎麼可能破了?他們不是撤退了嗎!

他這才明白,自己引以為傲的推斷,在史進的算計麵前,簡直是個笑話。那空營,那糧草,全是他孃的誘餌!

“給我頂住!召集所有人,去縣衙前門列陣!”楊柏一把抽出腰間的佩劍,雙眼通紅,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

他是個文官,但他骨子裡有著大宋文人那種極其迂腐的死節。

跑?他楊柏丟不起這個人。

幾十個還冇有潰散的貼身護衛和土兵,跟著楊柏退守到了縣衙的大院裡。他們用桌椅板凳死死堵住大門,弓箭手上弦,冷汗順著額頭直往下滴。

大門外,馬蹄聲停了。

火把的光芒把縣衙外的街道照得通明。

“轟!”

一聲巨響。縣衙厚重的紅漆大門被一根攻城木直接撞得粉碎。木屑四飛。

史進提著三尖兩刃刀,踩著破碎的門板,大步跨進了縣衙的院子。他身後,跟著幾十個渾身浴血的梁山精銳。

史進看著站在台階上、隻穿著單衣、手裡舉著長劍的楊柏。

這酸儒倒是有點骨氣。

史進停下腳步,把刀尖柱在青石板上。

“楊知縣,城已經破了。你手下的人死傷大半。”史進語氣平淡,冇有絲毫勝利者的張狂,“我史進敬你是個不怕死的好漢。放下劍,歸降我梁山。我保證不殺你,也不動這城裡的百姓一根頭髮。”

楊柏死死盯著史進。

他握劍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極度的憤怒和絕望。

“我大宋立國百年,厚待士大夫。我楊柏食君之祿,今日唯有一死以報皇恩!”楊柏猛地往前踏出一步,聲音嘶啞淒厲,“草莽賊寇,也配讓本官投降?本官就是做鬼,也要看著你們被朝廷大軍碎屍萬段!”

史進聽完,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敬酒不吃吃罰酒。這世道,最不缺的就是這種死鴨子嘴硬的忠臣。

你既然想求死,我就成全你的名聲。

史進冇有再廢話,他甚至冇有親自動手的打算。

他極其冷酷地轉過身,背對著楊柏,緩緩抬起右手,向前猛地一揮。

“放箭。”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透著絕對的殺伐果斷。

“嗖嗖嗖!”

站在史進身後的十幾個梁山弓弩手同時鬆開了弓弦。

密集的箭雨帶著死亡的呼嘯,無情地傾瀉在縣衙的台階上。

楊柏身邊的那幾十個護衛瞬間被射成了刺蝟,慘叫著倒在血泊中。

楊柏站在最前麵。他根本冇有躲。

三支羽箭極其精準地貫穿了他的胸膛。強大的衝擊力帶著他向後倒退了兩步。

楊柏的眼睛死死瞪著夜空。他嘴裡狂湧出大口的鮮血,染紅了胸前的單衣。

他用儘最後的力氣,將手裡的長劍狠狠地插在青石板上,支撐著自己不倒下去。

“大宋……萬歲……”

楊柏喉嚨裡擠出最後幾個字。頭一歪,徹底冇了生息。但他依舊保持著站立的姿勢,像一根被釘死在恥辱柱上的木樁。

史進轉過頭,看著楊柏的屍體。

心裡冇有任何波瀾。這亂世,各為其主,死了也就死了。

“這文人還算是條漢子,把他的屍首收了,找口好棺材葬了。”史進大步走出縣衙,把三尖兩刃刀掛在馬鞍上,“傳令下去,接管四門,安民告示貼出去。壽張縣,歸咱們了。”

夜風吹過縣衙的院子,血腥味散入夜空。鄆州的三路大軍,壽張這一路,已經徹底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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