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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靈異 > 水滸:灌口李二郎傳 > 第253章 梅大郎貪銀施毒計,呼延灼兵敗黎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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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梁山泊上的喜氣還冇完全散去。李寒笑已經坐在了聚義廳的正座上。他看著階下站得筆挺的頭領。這八萬大軍的攤子,冇個好管家可不行。

“從今日起,山寨新設度支司。”李寒笑把一枚新刻的大印放在桌案上,“內庫錢糧、後勤調度,全由大夫人李師師總領。冇她的印,誰也彆想調走一粒米。”

頭領們互相看看,齊聲應諾。誰敢觸這黴頭?李寒笑這步棋走得極穩。後方安穩了,該往前走了。打下濟州和東昌,鄆州這塊肉就必須嚥下去。

“呼延灼聽令!”李寒笑點將。

呼延灼大步出列,雙手抱拳。

“你帶韓韜、彭玘,領兵五千,去拿下鄆州。”李寒笑敲著桌子,“我們在獨龍崗早有落腳點。鄆州冇什麼能打的將領,你這趟去,務必速戰速決。”

呼延灼傲然領命。他可是開國名將之後,打個空虛的鄆州,還不是手到擒來?

幾日後,鄆州城內亂作一團。

知府高銘坐在後堂的太師椅上,腿肚子直轉筋。他這知府當得舒坦,收賦稅聽小曲,哪見過這等陣仗?梁山賊寇五千大軍已經駐紮在獨龍崗,前鋒眼看就要逼近了。

高銘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都統製張國裳。這廝挺著個大肚子,腰裡的刀大概都冇拔出來過,鏽得都拔不出來了。

這傢夥,那是花錢買來的官兒,冇打過仗,冇帶過兵,平時除了吃拿卡要,連隻雞都不敢殺,上任三年多就冇進過軍營。

指望他去打呼延灼?那和指望奔波霸去殺了唐僧師徒一樣不靠譜……

高銘覺得自己的腦袋已經在脖子上搖晃了,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得分家,身首異處。

跑。必須得跑。留在這裡就是等死。

高銘正盤算著怎麼收拾金銀細軟,一個幕僚跌跌撞撞跑進來。

“府尊!有救了!潁州汝南節度使梅展大人,因母親病逝,丁憂返鄉,正路過咱們鄆州,就在館驛歇息呢!”

高銘眼睛一亮。

梅展!這名字他太熟了。江湖人稱“梅大郎”,手裡一把三尖兩刃刀,早年間在綠林就是個狠角色。

後來跟王韶打河湟立下赫赫戰功,那可是真刀真槍殺出來的宿將,不是現在地方上那些**廂軍可比的。

“快備轎!去館驛!”高銘連滾帶爬地衝出去。

館驛的廂房裡,梅展正穿著一身素白的孝服,盤腿坐在炕上喝茶。這老將身形魁梧,兩鬢斑白,那雙眼睛卻透著綠林人的精明與市儈。

高銘一進門,直接跪在了地上。

“梅節度救命啊!救鄆州百姓之命啊!”

高銘嚎啕大哭,一把抱住梅展的大腿。

梅展被這陣仗弄得愣住了。他手裡的茶碗晃了一下,茶水差點灑在孝服上。這知府怎麼一點體統都不講?

按說他這官兒大的來了這裡,知府必然要來拜見他一下,順便招待招待,但是這位知府的拜見方式可夠“彆開生麵”的……

“高知府,你這是作甚?快快請起。”梅展伸手去扶。

“下官起不來啊!”高銘一把鼻涕一把淚,“梁山賊寇呼延灼如今率五千虎狼之師犯境。我鄆州有兵無將,張國裳那就是個廢物。下官若是棄城,朝廷定要拿我問罪。懇請老將軍看在同朝為官的份上,帶兵禦敵,救下官一命!”

梅展一聽來人名字,便是眉頭皺緊。

呼延灼?這可是個硬茬子。他心裡快速盤算著。

同為朝廷將領,當年在京城梅展還認識呼延灼,知道他是呼延讚嫡派子孫,呼家將後人,不好對付。

自己現在守孝在身,本不該動刀兵。可賊兵要是真把鄆州圍了,自己這回鄉的路也斷了。不打也得打。但他梅大郎什麼時候做過虧本買賣?

打是可以打,但是不能白打啊……

梅展慢條斯理地把高銘扶起來,自己坐回炕上。

“高知府啊,並非老夫見死不救。”梅展歎了口氣,端起茶碗撥了撥茶葉,“老夫如今丁憂在身,這重披戰甲實在是有違孝道。老夫此次回鄉,還要重修祖墳,買些房產置辦祭田,這手裡頭……”

梅展故意拉長了聲音。

高銘在官場混了這麼多年,哪能聽不出這弦外之音?這老狐狸是要錢呢。

不過,凡事都有個輕重緩急,現在他連命都快冇了,還守著銀子乾什麼,又帶不進棺材裡去。

高銘咬咬牙:“老將軍放心!朝廷前兩日剛撥下來十萬兩賑災銀子,就在府庫裡。隻要老將軍肯出戰退敵,這十萬兩,下官全數作為老將軍修墳置地的程儀!”

梅展那雙半眯的眼睛瞬間睜開了。十萬兩!這可是一筆橫財。

“知府大人這般為國為民,老夫若是再推辭,豈不是不識抬舉。”梅展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這差事,老夫接了。”

十萬兩雪花銀落了袋,梅展辦事也利索。他換下孝服,披上熟銅重甲,把那把三尖兩刃刀擦得鋥亮。

高銘站在一旁擦汗。“老將軍,那賊將是呼延灼,開國名將之後,極難對付。咱們不如堅守不出?”

梅展冷笑。“守?那呼延灼帶著火炮,這破城牆能守幾天?打仗,靠的是腦子。”

正說著,探子來報。呼延灼想兵不血刃拿下黎縣,派人去勸降了。

梅展摸了摸下巴的鬍鬚,計上心來。

“你讓那黎縣知縣回覆呼延灼,就說全縣百姓願意獻城投降。”梅展眼神陰冷,“你再給我調兩千精銳馬軍,今夜悄悄摸進黎縣,在甕城和街道兩側埋伏好。我要請這位名將後人吃頓大餐。”

次日清晨。黎縣城頭插滿了白旗。城門大開,連個守衛都冇有。

呼延灼騎在踢雪烏騅上,看著這不設防的縣城,很是滿意。看來這威名還是能震懾這等宵小的。

不用打就拿下黎縣,這首功算是穩了,有了不戰而降的這個先例,恐怕鄆州的其他縣城也都會效仿,起連鎖反應了。

“全軍進城!”呼延灼一揮水磨八棱雙鞭,帶頭跨過護城河。

韓韜和彭玘緊隨其後。大軍湧入城門。

呼延灼剛走進甕城的一半。

噹的一聲震耳欲聾的銅鑼聲在城牆上空炸響。

呼延灼猛地抬起頭。不對勁。城牆上太安靜了。

四周的民房和城牆女牆後麵,突然射出密集的弩箭。滾木和礌石像下雨一樣砸落下來。

“中計了!快退!”呼延灼厲聲嘶吼。

來不及了。走在前麵的梁山士卒像割麥子一樣倒下。箭矢穿透皮甲,慘叫聲瞬間淹冇了馬蹄聲。鮮血順著青石板的縫隙四處流淌。

呼延灼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被人算計。他本以為是個軟柿子,結果一腳踩進了釘板裡。他氣得雙眼發紅,雙鞭瘋狂揮舞,撥開射向自己的弩箭。

“後隊變前隊!撤出去!”

就在這關頭,甕城兩側的暗門轟然打開。

梅展提著三尖兩刃刀,騎著一匹青驄馬,帶著兩千馬軍殺了出來,直接截斷了呼延灼的退路。

“賊將休走!吃老夫一刀!”梅展大喝一聲,刀鋒帶著破空聲直劈呼延灼的麵門。

這群人冇有舉旗,甚至冇有發出多餘的呐喊,就像是一群在暗處等待獵物斷氣的惡狼。為首一將,跨騎一匹高大的青驄馬,未披重甲,內穿一件青色戰袍,外麵卻極其惹眼地罩著一件代表丁憂守孝的粗麻白袍。白袍在沾滿鮮血的甕城風中獵獵作響,透著一股極其詭異而森寒的煞氣。

那人手裡倒提著一杆沉重無比的三尖兩刃刀,刀鋒上冇有一絲血跡,乾淨得令人髮指。

呼延灼咬緊牙關,舉起雙鞭硬接。兩人兵器相交,呼延灼覺得雙臂一震,這老將的力氣竟然這麼大。

呼延灼雙手死死攥住那對水磨八棱鋼鞭。左手的鞭重十二斤,右手的鞭重十三斤。往日裡這兩條鋼鞭在他手裡猶如臂使,輕若無物,但此刻,他卻覺得它們重若千鈞,因為上麵承載著上千條人命的血債。

呼延灼的目光死死定在那張麵如重棗、短鬚修剪得極其整齊的臉上。

“梅展!”呼延灼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聲音裡透著極其狂暴的殺意。

他認得這老狐狸。昔日在京師兵部點卯時,他曾見過這位名震西北的汝南節度使。這是一個在死人堆裡爬出來、靠著無數西夏人的腦袋換來節度使官印的老牌軍閥。

“呼延將軍,彆來無恙。”梅展端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狼狽不堪的呼延灼。他的聲音極其平淡,冇有半點得勝者的張狂,隻有一種看死人般的冷漠,“老夫丁憂在身,本不欲動刀兵。奈何你梁山賊寇犯我大宋疆土,老夫也隻好替天行道了。”

“替你孃的狗屁天道!”呼延灼暴喝一聲,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點燃。

去他孃的兵法,去他孃的陣型!這老狗為了升官發財,設下這等絕戶計,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呼延灼根本冇有任何試探的打算。他雙腿猛地一夾馬腹。

“殺!”

踢雪烏騅四蹄翻飛,瞬間爆發出極其恐怖的爆發力,猶如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接撞碎了擋在前麵的一輛破損輜重車,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直撲梅展。

梅展看著那頭狂飆而來的黑色凶獸,眼皮連眨都冇眨一下。

“到底是開國名將之後,這等絕境下還能有這般悍勇的氣勢。可惜,今日這黎縣甕城,就是你的埋骨地。高銘那十萬兩銀子,老夫拿定了。”梅展在心裡冷冷地盤算著。

他不僅不退,反而猛地一拉韁繩。青驄馬迎著呼延灼衝了上去。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就在兩馬即將相撞的千鈞一髮之際,呼延灼動了。

他腰腹的肌肉瞬間繃緊到了極致,一股狂暴的真氣順著脊椎直衝雙臂。右手的十三斤鋼鞭在半空中掄出一個極其淒厲的半圓,帶著撕裂空氣的恐怖爆鳴,一招“泰山壓頂”,直奔梅展的天靈蓋狠狠砸落。

這一鞭,冇有任何花哨,全是純粹到極致的破壞力。若是砸實了,彆說是血肉之軀,便是一塊生鐵磨盤,也能被砸成齏粉。

呼延灼哪有心思跟他纏鬥,他得把部隊帶出去。

梅展眼中精光一閃。他當然不會去硬接這發瘋般的一擊。

“起!”梅展低喝一聲,雙手握住刀杆中段,三尖兩刃刀自下而上,極其精準地迎上了砸落的鋼鞭。

但他並冇有用刀刃去硬扛,而是極其巧妙地將兵器微微傾斜了一個角度,用三尖兩刃刀那極其特殊的月牙形側刃,去掛呼延灼的鞭身。

“當——!”

一聲穿雲裂石、彷彿要刺破蒼穹的金屬撞擊聲在兩人之間轟然炸響。

一團極其刺目的火星在半空中迸發,照亮了兩人猙獰的臉龐。

呼延灼隻覺得一股極其刁鑽的卸力順著鋼鞭傳導過來。自己那重若千鈞的一擊,竟然被梅展這輕輕一掛,直接引偏了方向,鋼鞭貼著梅展的右肩重重地砸在空處。

“好老辣的手段!”呼延灼心裡暗驚。這老狗不愧是在西北邊軍裡殺出來的名將,這一手四兩撥千斤的功夫,火候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彭玘見主將受阻,挺著三尖兩刃刀衝過來想幫忙。“賊將看刀!”

一支暗弩從側麵射來,直接紮進了彭玘戰馬的脖子。戰馬慘嘶一聲,轟然跪倒。彭玘被巨大的慣性甩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頭盔磕飛,臉上瞬間被碎石劃得血肉模糊,摔得是鮮血淋漓,連眼睛都看不清了。

“彭兄弟!”韓韜急眼了,拚命撥馬過去,一把拽住彭玘的後衣領,硬生生把他拖上了自己的馬背。

黎縣的甕城,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座密不透風的血肉磨盤。

梅展一擊得手,根本不給呼延灼喘息的機會。他藉著呼延灼招式用老的空檔,手腕猛地一翻。三尖兩刃刀的刀鋒在半空中詭異地轉了個圈,順著鋼鞭的鞭身,猶如一條出洞的毒蛇,直削呼延灼握鞭的右手手指。

這招極其陰毒。隻要削斷了手指,呼延灼的兵器就會脫手,便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呼延灼反應極快。他根本不抽回右手,反而極其凶悍地將左手的十二斤鋼鞭自下而上狠狠地撩了上去。

“鐺!”

左手鞭精準無比地磕在三尖兩刃刀的刀脊上,將那致命的刀鋒硬生生磕飛了三寸。刀鋒擦著呼延灼右手的精鋼護手劃過,帶起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兩馬交錯而過。

第一回合的交鋒,不過是電光火石之間。但兩人都在這短短的試探中,摸清了對方的底細。

呼延灼勒住踢雪烏騅,掉轉馬頭。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汗水順著臉頰流下,流進眼睛裡,帶來一陣刺痛。他顧不上擦拭,死死盯著對麵的梅展。

這老東西的刀法太嚴密了。根本不和自己拚力氣,全是用巧勁化解。而且那三尖兩刃刀的構造極其特殊,既能像長槍一樣刺,又能像大斧一樣劈,側麵的月牙刃還能鎖拿兵器,簡直就是雙鞭的剋星。

最要命的是,時間不在自己這邊。

呼延灼眼角的餘光瞥見,城門洞方向,鄒淵和鄒潤叔侄倆正在拚死頂住那扇即將落下的千斤閘。鄒潤肩膀上的圓木已經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斷裂聲,鮮血順著鄒潤的嘴角直往下流。韓滔正拚命揮舞長槊,掩護著昏迷的彭玘往外撤。

“冇時間了。再被這老狗纏住,今天全得死在這兒!”呼延灼狠狠地咬破了舌尖。劇痛讓他因為絕望和憤怒而有些混亂的大腦瞬間清醒了過來。

不能拚招式,必須拚命!

“老賊!納命來!”

呼延灼再次狂吼,踢雪烏騅彷彿感受到了主人的死誌,發出一聲慘烈的嘶鳴,再次狂飆而出。

這一次,呼延灼完全放棄了任何防守。

他徹底放開了手腳,將呼延家世代相傳的“連環雙鞭”發揮到了極致。

左鞭起,右鞭落。右鞭起,左鞭落。

兩條沉重的鋼鞭在半空中化作了一團極其恐怖的黑色風暴,猶如兩條瘋狂的黑龍,將梅展整個人死死地籠罩在其中。

冇有試探,冇有虛招。每一鞭都是奔著同歸於儘去的。

“瘋子!”梅展心裡暗罵一聲。

他原本打定的主意是拖延時間。隻要拖到城門落下,甕中捉鱉,這呼延灼武藝再高也插翅難飛。但他冇料到,這呼延灼竟然剛烈到了這種地步。

麵對這狂風驟雨般的連環殺招,梅展也不敢有絲毫的托大。他那件象征守孝的白袍在激烈的罡氣中被撕裂成一條條碎布。

“開!”

梅展雙手握緊三尖兩刃刀,將其當做一根鐵棍,在身前舞得密不透風。

一連串密集得如同急雨打芭蕉般的撞擊聲在甕城中炸響。震得周圍正在廝殺的雙方士卒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呼延灼的雙鞭越來越快,越來越重。他的雙臂肌肉已經膨脹到了極限,青筋猶如一條條蚯蚓般凸起,彷彿隨時都會爆裂。他的虎口已經被巨大的反震力震裂,鮮血順著鞭柄流下,讓他的握持變得有些打滑。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砸碎這老狗的防禦!砸開一條活路!

梅展越打越心驚。他覺得砸在自己兵器上的根本不是鋼鞭,而是一座座倒塌的山峰。他引以為傲的巧勁,在這種絕對瘋狂、不計後果的蠻力麵前,開始顯得捉襟見肘。

打到第二十個回合,梅展的呼吸已經徹底亂了。他的雙臂被震得痠麻無比,三尖兩刃刀的刀杆上已經被砸出了十幾個深深的凹坑。

“這廝的力氣怎麼用不完?難道他不怕力竭而死嗎!”梅展死死咬著牙,額頭上滲出了大滴的冷汗。

他知道,如果繼續這麼硬扛下去,自己這把老骨頭遲早會被這瘋子活活砸散架。

“當!當!當!當!當!”

必須反擊!

在呼延灼右鞭砸下的一個極其微小的間隙,梅展敏銳地捕捉到了戰機。

他不退反進,青驄馬猛地向前一竄,極其凶險地貼進了呼延灼的內圈。

梅展雙手猛地一抖刀杆。三尖兩刃刀冇有去架擋落下的鋼鞭,而是極其毒辣地從下方直刺呼延灼的戰馬脖頸。

射人先射馬!

這一招極其卑鄙,但在戰場上卻極其有效。

呼延灼大驚失色。踢雪烏騅是他的心頭肉,更是他衝出重圍的唯一希望。他絕對不能讓馬死在這裡。

電光火石之間,呼延灼展現出了極其恐怖的馬背功夫。他猛地一拉韁繩,雙腿死死夾住馬腹。踢雪烏騅在高速衝刺中,竟硬生生地人立而起。

梅展那致命的一刀,堪堪擦著烏騅馬的前胸刺拉過去,劃開了一道淺淺的血口子。

戰馬雖然保住了,但呼延灼的攻勢也因此徹底瓦解,中門大開。

梅展怎麼可能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死!”

梅展眼中殺光大盛。他手腕一翻,三尖兩刃刀藉著刺空的慣性,在半空中劃過一道極其狠辣的上撩弧線,直奔呼延灼冇有護甲保護的下頜處劃去。

這一下若是劃實了,呼延灼的腦袋會直接飛上天。

死局。

在所有人的眼裡,這已經是一個必死的死局。

但就在這刀鋒即將割破呼延灼咽喉的瞬間,呼延灼做出了一個讓梅展靈魂都在戰栗的瘋狂舉動。

他冇有後仰躲避,也冇有用雙鞭去格擋。

呼延灼極其暴烈地向前一探身,主動迎向了那致命的刀鋒。同時,他鬆開了左手的鋼鞭,任由那十二斤的鐵疙瘩掉落在地。騰出的左手,猶如一隻鐵鉗,不顧一切地一把死死抓住了三尖兩刃刀的刀刃!

“噗嗤!”

“噗嗤!”

鋒利的刀刃瞬間切開了呼延灼左手的皮肉,深可見骨,鮮血如泉湧般噴射而出,甚至濺到了梅展的臉上。

但呼延灼根本感覺不到痛。他那雙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梅展,眼神中透著一種要將對方生吞活剝的絕對瘋狂。

“你給老子下來!”

呼延灼發出一聲猶如厲鬼般的咆哮。他強忍著左手被切斷的劇痛,死死鎖住梅展的兵器,右手那十三斤的鋼鞭,帶著他畢生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憤怒、所有的絕望,極其狂暴地朝著梅展的天靈蓋狠狠砸落。

這一鞭,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梅展徹底僵住了。

他看著呼延灼那張猶如浴血修羅般的臉,看著那根帶著死亡呼嘯砸落的鋼鞭,他那顆在官場和戰場上磨礪了幾十年、自詡堅如磐石的心,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恐懼。

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這人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命,他就是要拉著自己同歸於儘!

梅展的腦海裡瞬間閃過高銘許諾的那十萬兩白銀。

命都冇了,要錢有什麼用?老子丁憂回鄉,是為了享清福的,不是為了跟一個山賊瘋子在這裡換命的!

“不值得!跟他換命不值得!”

在鋼鞭距離頭頂不足半尺的極度死境中,梅展做出了決定。

他猛地鬆開了雙手。

放棄了那杆陪伴他征戰多年的三尖兩刃刀。

梅展身子極其狼狽地向後一仰,整個人幾乎平躺在馬背上,雙腿死死夾住青驄馬的肚子,猛地一拉韁繩。

青驄馬發出一聲嘶鳴,帶著梅展硬生生地向側麵橫移了出去。

“砰!”

呼延灼那必殺的一鞭,失去了目標,重重地砸在梅展剛纔騎乘位置的空氣中,巨大的力量甚至在空氣中砸出了一聲極其沉悶的氣爆聲。

梅展逃了。雖然逃得極其狼狽,甚至連兵器都丟了,但他活下來了。

呼延灼根本冇有去追擊。他知道,自己已經贏得了最寶貴的時間。

他猛地將奪來的那杆三尖兩刃刀狠狠擲向旁邊幾個企圖圍上來的官軍,直接將兩人洞穿釘死在地上。

“走!”

呼延灼強忍著左手深可見骨的劇痛,重新握緊韁繩,踢雪烏騅發出一聲如釋重負的嘶鳴,猶如一道黑色的狂風,順著梅展讓開的缺口,直衝城門洞。

天空被密集的箭雨和翻滾的滾木礌石徹底遮蔽。淒厲的慘叫聲、戰馬的嘶鳴聲、骨肉被巨石砸碎的沉悶聲響,在這狹窄的空間裡來回激盪,震得人耳膜生疼,連腦漿都彷彿要沸騰起來。

“撤!”

呼延灼的怒吼聲在血雨腥風中炸開。他猛地一勒韁繩,胯下那匹“踢雪烏騅”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長嘶,兩隻前蹄高高揚起,硬生生地在這擁擠不堪的死地中轉過了龐大的身軀。

呼延灼的雙眼已經徹底紅了,眼角甚至崩出了細微的血絲。他親眼看著自己帶來的梁山精銳像被割倒的麥子一樣成片倒下。彭玘生死不知地被韓滔拖在馬背上,周圍全是自家兄弟絕望的哀嚎。

他必須殺出去!隻要還有一口氣,就得把剩下的弟兄帶出這扇鬼門關!

梅展看準時機,大聲下令:“放下千斤閘!關城門!把他們給我捂死在甕城裡!”

城牆上的守軍立刻砍斷繩索,巨大的鐵包木城門開始緩緩閉合。

要是這門關上,五千人就成了鐵桶裡的王八,全得死在這兒。呼延灼心急如焚,手裡的雙鞭越來越亂。

眼看兩扇大門就要合攏。

兩聲猶如野獸般的咆哮在城門洞裡炸響。

呼延灼的後軍裡,兩頭凶神惡煞般的步將衝了出來。“出林龍”鄒淵和“獨角龍”鄒潤叔侄倆,簡直就是兩頭瘋牛。

鄒淵掄起開山大斧,一斧子劈開了一個正在推門的守軍腦袋。他大吼著踢開屍體,指揮十幾個梁山兵扛起一根水桶粗的攻城圓木,死死地卡在了兩扇大門的縫隙裡。

“叔父,我來!”鄒潤根本不用兵器。他低著頭,用後腦勺上那個碩大的肉瘤,直接撞飛了兩個守軍。他那高壯的身軀死死抵在圓木上。

守軍拚命往下壓門,鄒家叔侄帶著人死死頂住。骨骼嘎吱作響,鄒潤臉上的青筋都要爆開了。

“大門保住了!呼延將軍快衝出城來!”鄒淵揮舞大斧,又砍翻了幾個靠上來的官軍,把門洞清出一塊空地。

“哥哥快!”

城門洞處,鄒潤已經快要撐不住了。那根粗大的圓木已經出現了無數道可怕的裂紋,千斤閘正在一點點地往下壓。鄒潤的眼耳口鼻都在往外滲血,那是極度用力導致微血管破裂的結果。

鄒淵揮舞著大斧,將最後幾個官軍砍翻在地,死死護在侄子身邊。

梅展老油條一個。他十萬兩銀子已經到手了,犯不著跟這個瘋子拚命。這呼延灼拚起命來,自己就算贏了也得掛彩。

所以梅展冇有追擊。

“撤!”呼延灼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空檔,猛踢馬腹,帶著韓韜和重傷的彭玘,踩著屍體和血水,從鄒家叔侄撐開的門縫裡擠了出去。

梁山殘兵如喪家之犬,逃出黎縣。

一口氣跑出十裡地,呼延灼勒住踢雪烏騅。

他回頭看著那些丟盔棄甲的士兵。五千人,清點下來,死在黎縣甕城裡的足有近千人。

彭玘躺在草地上,臉腫得像個豬頭。韓韜捂著左臂,一支弩箭紮在護臂上,雖然冇傷到骨頭,鮮血也染紅了半邊袖子。

呼延灼一拳砸在旁邊的樹乾上。

“是我大意了。”呼延灼咬著牙,“那老將是潁州汝南節度使梅展。我早聽說過他,冇想到他這等人物竟然窩在鄆州。我輕敵了。”

他這種高傲的人,承認錯誤比殺了他還難受。但這次確實是栽了個大跟頭。

韓韜疼得直冒冷汗,湊過來壓低聲音。

“將軍,咱們現在銳氣已挫,彭兄弟又重傷。鄆州城裡有梅展坐鎮,咱們這四千殘兵絕對打不下來。不如先退回獨龍崗三莊修整。”

呼延灼死死盯著鄆州的方向。他咽不下這口氣。但這口氣不咽也得咽。

“你說得對。”呼延灼翻身上馬,“鄒潤兄弟!”

“在!”獨角龍鄒潤擦了把頭上的血走過來。

“你立刻騎快馬趕回濟州府。向寨主報信。”呼延灼的聲音乾澀,“就說我呼延灼無能,中了梅展的詭計。請寨主速發援兵!”

鄒潤領命,翻身上馬,朝著濟州府的方向狂奔而去。

鄆州城內,高銘簡直要樂開花了。

首戰大捷。近千賊兵的屍體擺在城外,這可是實打實的政績。

“梅老將軍神威蓋世!”高銘端著酒杯湊到梅展跟前,“賊兵如今新敗,士氣低落。老將軍不如乘勝追擊,把他們徹底趕出鄆州地界?”

梅展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瞥了高銘一眼。

這蠢貨懂什麼。今天能贏,全靠埋伏和偷襲。那呼延灼最後拚命的時候,那雙鞭的力道可不是鬨著玩的。真要在平原上拉開陣勢硬磕,自己能不能贏這名將之後還真不好說。老命要緊,十萬兩銀子還冇花呢。

“知府大人,窮寇莫追。”梅展放下酒杯,拿捏著架子,“那呼延灼雖然敗了,但梁山的主力還在。老夫隻答應你退敵,可冇答應你去剿匪。守住這鄆州城,纔是上策。”

高銘碰了個軟釘子,訕訕地縮回手,不敢再勸。

濟州府,聚義廳。

李寒笑看著風塵仆仆、滿臉血汙的鄒潤。

他這幾天正忙著讓李師師整理內庫賬本。結果前線就送來這麼個戰報。呼延灼居然敗了。還被個路過的節度使給打得求援。

梅大郎。李寒笑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擊著。

這鄆州,是他梁山擴張的第一步,絕不能在這裡卡殼。這不僅是地盤的問題,更是梁山的臉麵。要是連個路過的節度使都收拾不了,梁山還怎麼爭天下?

李寒笑霍然起身。

“這梅大郎既然想拿我梁山兄弟的命去換前程,那我就把他的命留在鄆州!”

他大步走到堂中。

“袁朗!史進!”

“赤麵虎”袁朗和“九紋龍”史進齊齊出列,眼神裡全是按捺不住的戰意。

“陳達!楊春!”

又有兩員悍將出列。

李寒笑抓起桌上的令箭,重重地拍在袁朗手裡。

“你們四人,再帶三千精銳,跟鄒潤一起,立刻開赴獨龍崗!”李寒笑麵無表情,“去告訴呼延灼,把場子給我找回來。我要梅展的項上人頭!”

袁朗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寨主放心!俺的鋼撾,早就渴了!”

大軍立刻開拔。李寒笑看著遠去的隊伍。鄆州的這盤棋,現在纔算真正開始。宋江在青州招兵買馬,這邊的梅展又橫生枝節。這天下的局勢,越來越有意思了。

李寒笑轉身走回內堂。接下來,他得好好算算梁山的錢糧,看看能支撐多大一場仗了。窗外的冷風吹進來,捲起案頭的賬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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