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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靈異 > 水滸:灌口李二郎傳 > 第242章 智多星搬兵救賊將,李寨主安民定東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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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處,吳用那張平日裡深沉莫測的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驚恐萬狀、淒慘無比的表情。他甚至不用刻意去裝,那一路逃亡的狼狽模樣已經足夠有說服力。

隻見吳用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雙腿在馬鐙裡故意一軟,整個人竟是如同一個裝滿破棉絮的麻袋一般,“吧嗒”一聲,從高高的馬背上直挺挺地摔落下來,摔了個結結實實的“狗吃屎”,門牙險些磕掉,滿嘴都是泥土與鮮血。

“哎喲喂!兩位大王饒命!兩位好漢饒命啊!”吳用也不顧身上的劇痛,連滾帶爬地在泥地裡撲騰著,雙膝跪地,猶如搗蒜一般拚命地向著石勇和段景住磕頭。他一邊磕頭,一邊涕淚橫流,哭得是上氣不接下氣,那聲音淒慘得連樹上的夜貓子聽了都要落淚。

“兩位爺爺明鑒啊!小人哪裡是什麼貪官汙吏,更不是那董平的同黨啊!小人冤枉,比那竇娥還要冤上三分呐!”吳用哭喊著,雙手在胸前胡亂地擺動,寬大的袖袍垂在地上,沾滿了泥水,“小人本是濟州府下轄的一個窮酸秀才,隻因家道中落,無奈之下,才流落到這東平府,在城中一個大戶人家做個教書的西席先生,混口稀粥餬口罷了!”

石勇和段景住見這人從馬上摔下來,又哭得如此淒慘,像個軟骨頭一般跪在地上磕頭,兩人對視一眼,眼中的殺氣不由得減弱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鄙夷。

石勇提著杆棒,大步走到吳用身前三步遠的地方,藉著微弱的月光上下打量了一番。隻見這人,衣衫襤褸,渾身發抖,不看臉就是活脫脫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酸腐文人。

當然,他要是看臉了可就認出來了……

“呸!原來是個冇骨頭的窮酸!”石勇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粗聲粗氣地罵道,“你既是教書先生,不在城裡躲著,深更半夜騎著快馬跑到這荒郊野外作甚?莫不是心裡有鬼,想要去給那官軍通風報信?”

吳用聽得此言,哭得更加大聲了,他猛地捶打著自己的胸口,以衣袖掩麵阻擋,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哀嚎道:“石爺爺啊!您是有所不知啊!那東平府的太守程萬裡,是個貪贓枉法的狗官;那兵馬都監董平,更是個sharen不眨眼的魔王!今日城中大亂,那董平狗賊兵敗,竟喪心病狂地在城中縱火搶掠。小人教書的那戶人家,被董平的潰兵搶了個精光,連小人這匹瘦馬,也是趁著亂軍不備,拚了老命才偷出來的!”

吳用一邊說著,一邊膝行著向前挪動了兩步,距離段景住和石勇又近了些。他抬起那張滿是泥汙的老臉,眼中滿是“真誠”與“恐懼”:“小人久聞梁山泊李寨主替天行道,專殺貪官汙吏,乃是天下窮苦百姓的救星。小人本欲留在城中迎接義軍,奈何那董平的亂兵逢人便砍,小人手無寸鐵,怕被亂刀砍死,這才慌不擇路地逃了出來。兩位爺爺若是不信,可搜小人的身,小人身上若有半文錢的官府印信,便叫小人天打五雷轟,死無葬身之地啊!”

這一番聲淚俱下、合情合理的哭訴,當真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吳用將自己偽裝成了一個被官軍迫害、對梁山泊充滿景仰的無辜弱者。他那精湛的演技,將一個嚇破了膽的酸腐文人刻畫得入木三分。

石勇本就是個頭腦簡單的粗人,聽了吳用這番痛罵董平和程萬裡的話,又見他誇讚梁山泊,心中的戒備已然放下了大半。他將沉重的杆棒往肩膀上一扛,哈哈大笑道:“算你這老窮酸還有些見識,知道俺們梁山泊的好處!也罷,看你這副半截身子入土的可憐樣,俺石勇也不為難你。”

段景住雖然心中依舊憋著火,但他骨子裡也是個粗豪的漢子,最是看不起這種搖尾乞憐的文人。他見吳用這副連站都站不穩的窩囊廢模樣,心中的殺意也消散了。他冷哼一聲,將手中的解腕尖刀插回腰間的刀鞘,從腰帶上解下一根粗大的麻繩。

“算你這老狗命大!既然你不是官軍,爺爺們也不殺你。”段景住大咧咧地拿著麻繩,毫無防備地大步向吳用走去,一邊走一邊罵罵咧咧地說道,“不過,這大半夜的,也不能憑你幾句空口白牙就放你走。你且乖乖伸出雙手,讓爺爺把你捆了,帶回山寨去交由軍師發落。若是查明你真個清白,自然放你下山;若敢有半句虛言,爺爺剝了你的皮!”

吳用看著段景住一步步走近,他的頭埋得更低了,身體因為“恐懼”而劇烈地顫抖著,口中連連應道:“是,是!小人不敢反抗,小人願意被縛!多謝兩位爺爺不殺之恩,多謝兩位爺爺……”

三步。

兩步。

一步。

段景住已經走到了吳用的麵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足三尺。段景住甚至能聞到吳用身上那股混合著泥土與汗水的酸臭味。他鄙夷地撇了撇嘴,彎下腰,伸出粗壯的雙手,準備去抓吳用的衣領。

就在段景住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吳用衣襟的那一刹那——

異變陡生!

前一秒還如同一灘爛泥般癱軟在地、渾身發抖的吳用,身體的顫抖瞬間停止了。他那張原本佈滿驚恐與卑微的老臉,在抬起的瞬間,表情發生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那唯唯諾諾的眼神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猶如毒蛇般陰冷、怨毒、殘忍的凶光!

“好漢,你看那是什麼?”吳用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陰冷,低沉得彷彿來自九幽地府。

段景住一愣,下意識地問道:“什麼?”

話音未落,吳用那一直縮在寬大袖袍中的右手,猛地向前一揮!

“嗖——!”

一道刺目的黃光,伴隨著撕裂空氣的尖銳呼嘯聲,猶如一條蟄伏已久、突然暴起傷人的黃金毒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吳用的袖中電射而出!

那是一條打造得極其精巧、分量十足的黃銅鏈!這銅鏈乃是吳用的貼身防身暗器,平日裡藏於袖中,鏈頭鑄著一顆實心的純銅流星錘,沉重無比一共兩條,剛纔扔出去一個,現在隻剩下一條。

吳用雖然不以武藝見長,但這手袖裡飛鏈的功夫,卻是練了十幾年,端的是又快、又準、又狠毒!

這一擊,太快了!太突然了!太出人意料了!

段景住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根捆人的麻繩上,他做夢也想不到,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磕頭如搗蒜的窮酸文人,竟會是一條深藏不露的毒蛇!

當他聽到風聲,看到黃光閃爍時,大腦甚至還冇來得及向身體發出躲避的指令,那顆沉重的純銅流星錘,已經狠狠地、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砰!”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沉悶巨響在黑鬆林中炸開,宛如鐵錘擊打在熟透的西瓜上。

段景住隻覺得腦海中“嗡”的一聲巨響,彷彿有一萬口銅鐘在同時敲擊。

眼前瞬間爆開一片絢爛的金星,緊接著便是無儘的黑暗。他連一聲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高大的身軀如同被抽去了骨頭一般,直挺挺地向前撲倒。

“吧嗒”一聲,段景住重重地摔在泥地裡,後腦勺上鮮血如注,瞬間染紅了他那一頭焦黃的亂髮,整個人徹底昏死過去,生死不知。

“兄弟!”

站在幾步開外的石勇,親眼目睹了這兔起鶻落、駭人聽聞的一幕。他臉上的大笑瞬間僵硬,雙眼瞪得猶如銅鈴,眼珠子幾乎要凸出眼眶。短暫的錯愕之後,隨之而來的是火山爆發般的狂怒。

“吳用,是你!”

“直娘賊!你這千刀萬剮的老毒蛇!竟敢使詐暗算我兄弟!爺爺生吞了你!”

此時此刻,見了吳用麵容,石勇才認出來這人是誰,石勇發出一聲猶如受傷野獸般的震天怒吼,他渾身的肌肉賁張,青筋暴起,將扛在肩上的杆棒猛地掄圓了,帶著一股排山倒海的狂風,泰山壓頂般地朝著吳用的天靈蓋狠狠砸了下來。

這一棒,凝聚了石勇全部的憤怒與力量,棒風呼嘯,勢不可擋。

若是砸實了,莫說是吳用的血肉之軀,便是一塊生鐵,也要被砸成鐵餅!

然而,此時的吳用已然撕去了所有偽裝。他一擊得手,迅速從地上彈射而起,身手之敏捷,哪裡還有半點方纔老態龍鐘的模樣?

麵對石勇這勢大力沉的致命一棒,吳用麵露猙獰的冷笑:“你這無名小卒,草莽匹夫!也敢攔我吳學究的去路!今日便讓你知曉我這黃銅鏈的厲害!真以為我隻會讀書寫字嗎?”

吳用深知自己力量遠不如石勇,絕不能硬拚。他腳下踩著奇異步伐,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右側猛地一閃,竟是毫厘之差地避開了這雷霆萬鈞的一擊。

“轟!”

石勇的杆棒重重地砸在吳用方纔站立的泥地上,砸出一個深達半尺的大坑,泥土混合著碎石四下飛濺,打在樹乾上啪啪作響。

一擊落空,石勇因用力過猛,身形微微一滯。

吳用眼中寒光一閃,豈會放過這等機會!他手腕猛地一抖,那條長達丈餘的黃銅鏈在他手中彷彿活了過來。

伴隨著“嘩啦啦”的清脆金屬碰撞聲,銅鏈在半空中化作漫天黃色的虛影,猶如一條條吐著信子的毒蛇,從四麵八方朝著石勇的麵門、咽喉、下陰等致命要害瘋狂噬咬而去。

這正是吳用苦練多年的“毒蟒纏絲鏈法”。他不求力敵,隻求陰毒狠辣,專攻敵人必救之處。

石勇雖然生得高大威猛,綽號“石將軍”,但在梁山泊一百單八將中,他的武藝實在排不上號,最多隻能算是個三流的力氣漢,力氣有點兒,武藝不行。

他那套莊稼把式,大開大合,對付尋常軍漢尚可,但遇到吳用這種奇門兵刃、又兼招招拚命的陰毒打法,頓時顯得笨拙無比。

“叮!當!啪!”

兩人瞬間纏鬥在一起。一個是梁山泊裡粗莽漢,一個是鄆城縣內智多星。銅鏈飛舞,好似金蛇纏玉柱;杆棒生風,猶如猛虎下山林。

第一到第五回合,石勇仗著力氣大,哇哇大叫著,將杆棒舞得如風車一般,企圖一力降十會,將吳用砸成肉泥。

但吳用身形遊走不定,絕不與他兵刃相交。那黃銅鏈在吳用手中靈動異常,時而如長鞭抽擊,時而如毒鏢攢刺,逼得石勇不得不頻頻回防,空有一身蠻力卻無處施展。

第六到第十回合,吳用漸漸摸清了石勇的套路,心中大定。他看準石勇一棒掃空的破綻,手中銅鏈猛地一甩,“嘩啦”一聲,竟是如同一條蟒蛇般死死纏住了石勇的镔鐵桿棒。

“給爺爺撒手!”石勇大喝一聲,雙臂發力,想要將銅鏈扯斷。

吳用冷笑一聲,他並未與石勇較力,而是順著石勇拉扯的方向猛地向前一送。石勇用力過猛,頓時重心不穩,向後踉蹌了半步。吳用趁此機會,飛起一腳,狠狠地踢在石勇的左膝關節處。

“哎喲!”石勇吃痛,左腿一軟,險些單膝跪地。

第十一到第十五回合,石勇徹底被激怒了,他雙目赤紅,不顧一切地發起了亂披風般的瘋狂攻擊,完全放棄了防守。

吳用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他一邊後退,一邊將銅鏈的攻擊目標從要害轉移到了石勇的四肢關節。

“啪!啪!啪!”

一連串清脆的抽擊聲響起。吳用的銅鏈猶如長了眼睛一般,專打石勇握棒的手腕、手背和手肘。石勇雖然皮糙肉厚,但那黃銅鏈分量極重,抽在骨節上痛入骨髓。不過片刻功夫,石勇的雙手手背已被抽出數道深可見骨的血痕,鮮血淋漓,痛得他呲牙咧嘴,揮舞杆棒的速度也明顯慢了下來。

打到第十六個回合,吳用雖然占據了上風,但他畢竟體力遠不如石勇悠長。更要命的是,他額頭上已滲出細密的冷汗,心中暗自焦急:“這莽漢雖然武藝低微,但皮糙肉厚,極難一擊斃命。若在此地久戰,一旦梁山泊的大隊追兵趕到,我吳用今日便要交代在這黑鬆林裡了!必須速戰速決,尋機脫身!”

吳用一邊揮舞銅鏈,一邊眼珠子滴溜溜亂轉,尋找著一擊脫離的絕佳時機。

第十七、十八、十九回合,吳用故意放慢了攻擊節奏,裝出一副體力不支、氣喘籲籲的模樣,腳下的步伐也變得淩亂起來。

石勇見狀,以為吳用終於力竭,心中大喜,狂吼道:“老賊!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第二十回合!

吳用在後退時,故意右腳在一個樹根上“絆”了一下,身子猛地向前一個踉蹌,似乎失去了平衡,胸前空門大開。

“受死吧!”石勇眼中爆射出狂喜的光芒,他雙手高舉杆棒,用儘了全身最後一絲力氣,大喝一聲,猶如泰山壓頂般,朝著吳用的後腦勺狠狠劈下!

這便是吳用等待的致命一擊!

就在那杆棒即將砸中吳用的瞬間,吳用眼中寒光一閃,嘴角勾起一抹極其陰毒的冷笑。他不退反進,身子以一個極其詭異的姿勢猛地向下一矮,如同泥鰍般貼著地麵滑行了半尺,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必殺的一棒。

“轟!”

石勇的杆棒再次砸空,重重地砸在泥地上,巨大的反震力讓他雙臂發麻,身形不受控製地向前傾倒。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吳用手中的黃銅鏈猛地貼地甩出!

這一次,銅鏈的目標不是石勇的上半身,而是猶如一條地堂蛇,以極快的速度纏住了石勇那粗壯的雙腿腳踝!

“起!”

吳用暴喝一聲,雙手握住銅鏈的一端,藉著腰腹的力量,猛地向後用力一扯!

石勇本就因為用力過猛而重心前傾,此時雙腿又被銅鏈死死鎖住並向後拉扯,龐大的身軀頓時徹底失去了平衡。

“啊——!”

伴隨著一聲驚恐的慘叫,石勇那兩百多斤的身軀猶如一座推倒的鐵塔,“轟隆”一聲巨響,直挺挺地撲倒在地,摔了個結結實實的狗吃屎,門牙磕在堅硬的石頭上,頓時滿嘴鮮血,眼冒金星。

吳用一擊得手,毫不戀戰。他深知若是上前補刀,萬一這莽漢臨死反撲,自己也要吃不了兜著走。逃命,纔是第一要務!

吳用手腕一抖,收回黃銅鏈,將其迅速纏在腰間。

他藉著起身的衝力,一個箭步衝到自己那匹正在旁邊吃草的快馬前,極其利落地翻身上馬。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哪裡還有半點老儒生的遲緩?

吳用端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在泥地裡掙紮著想要爬起來的石勇,以及遠處依舊昏迷不醒的段景住,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得意狂笑。

“哈哈哈哈!草莽匹夫,也配攔我吳學究的去路!今日暫且寄下你等狗頭,他日我輔佐公明哥哥重整旗鼓,定當踏平梁山,將你等碎屍萬段,以報今日之辱!”

說罷,吳用猛地一揚馬鞭,狠狠抽在馬臀上。

“駕!”

戰馬長嘶一聲,四蹄翻飛,捲起一陣狂風與落葉,瞬間冇入了深邃的黑夜之中,隻留下一串急促的馬蹄聲在林間漸漸遠去。

石勇滿臉是血地從泥地裡爬起來,他吐出一口混著碎牙的血水,雙手顫抖著握緊杆棒,想要去追,卻發現自己的雙腿腳踝被銅鏈勒得紅腫不堪,剛一邁步便鑽心地疼,哪裡還追得上那四條腿的快馬?

“啊——!直娘賊!老毒蛇!我石勇誓殺汝!”

石勇望著吳用消失的方向,氣得暴跳如雷,將手中的镔鐵桿棒瘋狂地砸在旁邊的古樹上,震得樹葉如雨般落下,發出陣陣無能狂怒的咆哮。

發泄了一通後,石勇這纔想起倒在一旁的兄弟。他急忙一瘸一拐地跑過去,將昏迷的段景住扶起。一摸後腦勺,滿手的鮮血,腫起了一個拳頭大的血包。

“兄弟!兄弟你醒醒啊!”石勇捶胸頓足,懊惱不已。他堂堂“石將軍”,竟然被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教書先生用苦肉計騙過,不僅打傷了兄弟,還在二十回合的交手中被對方戲耍,最終眼睜睜地看著對方揚長而去。

這可是丟大人了……

梁山大營外,夜風捲著枯葉沙沙作響。

石勇扛著昏迷的段景住大步跨進帳內,把人往氈墊上一放。他一屁股坐在旁邊,抓起桌上的涼茶灌了半壺。

林沖挑開帳簾走進來,看了眼昏迷的段景住,眉頭皺起:“怎麼弄成這副模樣?誰人打傷你們?”

石勇一張紅臉漲得發紫,蒲扇大的巴掌在腿上直拍:“彆提了!俺和段兄弟在亂雲林截住那酸儒吳用。本以為手到擒來,誰知那廝袖子裡藏著銅鏈,冷不丁抽在段兄弟腦門上。俺一棒子砸過去,他藉著樹林子七拐八繞,馬跑得飛快,硬是讓他給溜了!”

林沖聽罷,嘴角抽動兩下,強忍著冇笑出聲。他招手叫來外麵的軍醫,吩咐把段景住抬下去好生醫治。

待帳內隻剩兩人,林沖拍了拍石勇的肩膀:“石兄弟,你這身板,連個搖羽扇的教書先生都拿不下。等回了山寨,你還是提著兩斤好酒,去尋王進教頭,讓他好好打磨打磨你的棍法。”

石勇梗著脖子,半天憋不出一句話,隻得重重歎了聲,低頭搓著粗糙的手指。

而在東平府北門的長街上,火光映照著滿地殘骸。

董平被那杆八十一斤重的三尖兩刃刀死死釘在青石牆上。刀鋒穿透了爛銀鎧,貫穿右側肩胛,把他整個人懸在半空。

鮮血順著牆縫往下淌,在地上積起一灘暗紅的水窪。他嘴裡湧出大口血沫,四肢無力地抽搐著。

李寒笑端坐在北海颯露紫上,慢慢控馬向前,準備拔刀結果了這個殺害陸輝的凶手。

就在此時,北門外突然響起密集的馬蹄聲。

蹄聲如雷,踏碎了長街的死寂。無數舉著火把的騎兵從城門洞裡洶湧而入,為首一員大將,手持喪門劍,正是青州兵馬都監“鎮三山”黃信。

原來吳用在亂雲林逃脫後,一路狂奔,正巧撞見奉慕容彥達之命前來“走過場”的黃信。吳用憑著三寸不爛之舌,許以重利,硬是把黃信這三千人馬誆進了東平府。

黃信一馬當先,三千青州兵馬呼嘯著殺入北街。火把將街道照得亮如白晝,密密麻麻的長槍大戟瞬間把李寒笑連人帶馬圍在中央。

“拿住那賊首!”黃信大喝。

李寒笑手中無兵刃,麵對潮水般湧來的敵軍,隻能勒轉馬頭,避開刺來的十幾桿長槍。李忠、周通等人見狀,急忙揮舞兵器殺入重圍,企圖接應李寒笑,雙方在狹窄的街道上絞殺在一起。

吳用騎著一匹雜毛馬躲在黃信軍陣後方。他眼尖,一眼瞅見釘在牆上的董平,立刻指著那邊大喊:“去幾個人,把董都監救下來!”

幾個青州步卒頂著盾牌衝到牆根下。兩人抱住董平的雙腿往上托,另外三人握住三尖兩刃刀的刀柄,齊喊號子用力往外拔。

“噗嗤”一聲,長刀拔出,帶起一蓬血雨。三尖兩刃刀被噹啷一聲扔在青石板上。

董平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身子軟綿綿地癱倒在地。

吳用一揮手,一輛冇有頂篷的輜重馬車被推了過來。幾個士兵七手八腳把重傷瀕死的董平抬起,像扔破麻袋一樣扔進馬車車廂裡。

“撤!莫要糾纏!”吳用見人已救下,立刻衝著黃信高喊。

黃信本就不願與梁山死磕,聽見吳用喊撤,當即虛晃一劍,下令全軍後隊變前隊,退出北門。

李忠見敵軍要跑,雙眼冒火,提著梨花槍就要縱馬追趕。

戰馬剛衝出幾步,前蹄突然被一根繃緊的麻繩絆住。“撲通”一聲,連人帶馬摔在地上。李忠在地上滾了兩圈,剛要爬起,手掌按在幾枚生滿鐵鏽的毒蒺藜上,疼得他倒吸涼氣。

這正是吳用在撤退路線上提前佈下的絆馬索和蒺藜陣。

李寒笑策馬衝出包圍,抬手攔住還要往前衝的周通和陳達:“窮寇莫追!城外黑燈瞎火,恐有埋伏。”

他翻身下馬,走到那麵滿是裂紋的青石牆下,彎腰撿起自己的三尖兩刃刀。刀刃上還沾著董平的血。

“爹——孩兒不孝,冇能手刃仇人!”

一聲淒厲的哭喊在長街上響起。陸登抱著那把特製的神臂弩,雙膝跪在滿是血水和泥濘的石板上。他看著董平逃走的方向,瘦小的肩膀劇烈抖動,眼淚混著臉上的黑灰撲簌簌往下掉。

李寒笑提著刀走到陸登麵前。他冇有說話,隻是伸出沾著血跡的大手,一把抓住陸登的胳膊,將這十歲的少年從地上硬生生拉了起來。

“哭解決不了問題。”李寒笑看著陸登通紅的眼睛,“董平跑了,但他活不長。天涯海角,我必取他首級。你若想報仇,就握緊你手裡的弩。”

陸登死死咬住嘴唇,用力抹了一把臉,重重點了點頭。

不遠處的廢墟旁,程婉兒縮在半截斷牆下,渾身發抖。

她那身精緻的羅裙早已被泥土和血跡弄得汙濁不堪,額頭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她看著周圍那些凶神惡煞的梁山士卒,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

李寒笑走過去,看了她一眼,轉頭吩咐幾個士兵:“帶她去包紮傷口,安全送回太守府。”

程婉兒愣住了。她本以為落入這些sharen不眨眼的強盜手裡,定會受儘淩辱,卻冇想到對方連看都冇多看她一眼,還要送她回家。她呆呆地看著李寒笑的背影,半天冇回過神來。

城外,吳用坐在顛簸的馬車上。夜風吹得他衣襬亂飛。

馬車車廂裡,董平躺在乾草上,進氣多出氣少,右肩那個透明的血窟窿還在不斷往外冒著血泡。

吳用從懷裡摸出一個瓷瓶,拔掉塞子,把裡麵褐色的金瘡藥粉一股腦倒在董平的傷口上。

藥粉沾上血肉,董平痛得渾身一抽,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的悶哼。

吳用冷眼看著董平,把空瓷瓶隨手扔出車外。他救董平,可不是發善心。東平府丟了,他空著手去青州見宋江,定然會被看輕。帶上這個重傷的“雙槍將”,就是他吳用在宋江麵前邀功的籌碼。一個能打的猛將,宋江絕對會奉為上賓。

“快點趕車!天亮前必須趕到青州地界!”吳用衝著趕車的士兵厲聲催促。

天光大亮。東平府的硝煙漸漸散去。

這座京東西路的重鎮,徹底掛上了梁山泊的杏黃大旗。

李寒笑坐在府衙的大堂上,一條條軍令有條不紊地傳達下去。

“開倉放糧,在四門設立粥棚。張榜安民,告訴百姓,梁山軍不拿群眾一針一線。”

“聞軍師,你帶人清查府庫田冊,按濟州府的規矩,推行均田新政。把那些作惡多端的地主老財都給我揪出來,公審公判。”

幾名士卒押著五花大綁的程萬裡走進大堂。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東平府太守,此刻頭髮散亂,官服被扯得破爛,一進門就癱軟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李寒笑翻看著桌上的賬冊。這程萬裡雖然貪贓枉法,搜刮民脂民膏,但手底下倒冇出過什麼人命官司,算不上十惡不赦。

“程萬裡,你貪墨庫銀,魚肉百姓。念你未曾草菅人命,免你死罪。”李寒笑把賬冊一合,“罰冇你名下所有家產田鋪,發配去後山采石場,勞動改造!”

士卒拖著鬼哭狼嚎的程萬裡退了下去。

至於程萬裡的女兒程婉兒,李寒笑冇有為難她。她冇做過什麼惡事,但太守千金的富貴日子是過到頭了。

幾天後,程婉兒換上了一身粗布衣裳,把長髮盤在腦後,自己走進了梁山泊設立的婦女辦。她不要人伺候,找了個炒茶的活計。每天站在大鐵鍋前,用那雙原本隻拿繡花針的手翻炒著滾燙的茶葉,汗水濕透了衣背。她不再是那個嬌滴滴的官家小姐,在這亂世裡,她學會了靠自己的雙手活下去。

東平府的街頭,分到田地的農戶們拿著地契,跪在街邊痛哭流涕。梁山泊的兵馬在城牆上巡邏,甲片碰撞聲清脆響亮。李寒笑站在城樓上,看著城外連綿的田野。

東平府已定,但青州那邊,宋江和吳用的反撲,纔剛剛開始。他握緊了腰間的刀柄。這天下,還有更多的城池等著他去踏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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