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以為我的鬼生,就要在找雞找牛的破事裡消磨乾淨了。
直到一天夜裡。
撲通一聲巨響,水麵上砸下來個大活人。
我以為又是哪個倒黴蛋踩空了,遊過去一看,卻是個年輕的小媳婦,村東頭的翠花。
明顯是求死心切,跳下來後連掙紮都不掙紮,閉著眼睛直挺挺地往下沉。
周圍餓了幾十年的孤魂野鬼全瘋了,綠著眼睛撲上去,張牙舞爪地準備撕了她的魂魄當替身。
我本來懶得管,可看著她那副認命閉眼的窩囊樣,身上的青紫印子,我那在冰冷江水裡泡著的老骨頭,隱隱作痛起來。
一百五十年前,我死的那天,也是這樣一身的傷。
我被那個窩囊廢丈夫用棍子打斷了腿,被惡婆婆捂著嘴,像件破衣裳一樣,卷在一張破草蓆裡活生生扔進了江心。
周圍那些野鬼天天綠著眼睛盼著抓替身去投胎,可老孃在這冰水裡凍了一百五十年,從冇碰過那些落水的人。
不是老孃心善,是老孃壓根就不想投胎!
投胎乾嘛去?
再去投生個女兒身,再被親爹孃拿去換兩袋糙米,再被另一個窩囊廢男人打斷腿、扔進江裡喂王八嗎?
老孃寧願在這暗無天日的江底吃一百五十年的爛泥巴,寧願被這不見天日的江水凍碎了魂,也絕不回去當那任人作踐的活人。
可現在,眼前這個小媳婦,明明還能喘氣,明明還有機會站在岸上,居然就這樣窩囊地閉上了眼,來水底餵魚?
「冇出息的窩囊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