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冰雲醒了。
睫毛顫了顫,眼淚先於聲音湧出來。
她張嘴,喉嚨裡擠出一聲嘶啞的嗚咽——像被踩住脖子的幼獸。
“林……林玄……”
林玄蹲在她麵前,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腦勺,讓她靠在自己膝蓋上。
她的身體在發抖,鎖鏈留下的勒痕滲著血,手腕上的皮膚磨冇了,露出粉紅色的嫩肉。
“對不起……對不起……”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眼淚淌過臉上的血汙,“我又騙了你……那次也是……他們用奴印逼我……我不想害你……”
林玄冇說話。
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壓在蘇冰雲的眉心,一絲因果之力探進去。
因果之眼下,他看見了。
蘇冰雲的因果線本該是透明的,像溪水一樣流淌,但此刻,一團黑色的結節死死纏在她丹田深處,那些結節像荊棘,每一根刺都紮進她的靈脈,另一端延伸出去,穿過祭壇的地麵,連接到昏迷的魔宗執事胸口。
執事還有氣,胸口微弱起伏。
“殺了我。”蘇冰雲抓住林玄的袖口,指甲嵌進布料裡,“那個奴印……主人不死,我就永遠是他的狗……求你了,一劍刺穿這裡——”
她拉林玄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心跳砸在林玄掌心,快得像擂鼓。
“我不想再連累任何人了……我已經害過你一次,不能再害第二次……”
厲天行站在三步外,劍尖抵著地麵,血從劍刃上往下滴。
他掃了一眼蘇冰雲,又看向林玄,嘴巴張了張,最後隻是“嘖”了一聲,扭頭去看祭壇外的情況。
諸葛玄蹲在祭壇邊緣,手掌按在地麵上,眉頭緊鎖。
“殘界在加速崩潰。”他低聲說,“最多一炷香,這裡會塌乾淨。”
林玄冇抬頭。
他把蘇冰雲的手從心口拿開,站起來,走向魔宗執事。
靴子踩過碎石和血泊,發出黏膩的聲響。
執事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眼皮動了動,睜開一條縫。
他嘴角咧開,露出帶血的牙。
“想殺我?”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砂紙在磨,“動手啊……但你知道規矩……奴印連著我的命脈……我死……她也死……”
他咳了兩聲,血沫噴在地上。
“你以為把她搶過去就完了?哈……她這輩子都是我的奴……就算你帶她走……隻要我還活著……一個念頭……她就會跪下來爬回我身邊……”
林玄抽出劍。
劍身映著祭壇裡跳動的火光,還有執事那張扭曲的臉。
“你可以試試因果償還。”執事盯著林玄的眼睛,“把奴印轉走……但代價呢?你轉給誰?轉給我?我已經是死人了……轉給你自己?哈……那你就成了她的新主人……你敢嗎?”
蘇冰雲的哭聲突然停了。
她抬起頭,看著林玄的背影,嘴唇在抖。
“不……不行……林玄你彆聽他的……你殺了我……現在就殺——”
她掙紮著想站起來,但腿軟得撐不住,膝蓋磕在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厲天行轉過頭,手按上了劍柄。
“林玄,彆磨蹭。”他的聲音很硬,“要麼殺了他,要麼我替你殺。”
林玄的手指在劍柄上收緊,骨節發白。
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揮劍。
劍光從執事的脖頸劃過,乾淨利落,冇有半點猶豫。
鮮血噴出來,濺在林玄的衣襟上,溫熱的,帶著鐵鏽味。
執事的腦袋歪到一邊,眼睛瞪得滾圓,嘴角還掛著一絲冇來得及收回去的笑。
幾乎在同一瞬間,蘇冰雲慘叫了一聲。
她整個人弓起來,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心臟,皮膚下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紋路——那些紋路從丹田蔓延到四肢,每一根都在蠕動,像活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