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儘頭,空氣突然變得粘稠。
林玄腳步一頓,鼻尖湧入濃烈的血腥味——不是新鮮的血,混合著**的甜腥,像屠宰場關了三天冇清理。
他抬手按住口鼻,眼前豁然開朗。
祭壇比他預想的更大。
黑色石台呈圓形,直徑超過十丈,表麵刻滿暗紅色的紋路,像血管一樣延伸到邊緣。
那些紋路裡,有液體在緩緩流動——是血。
石台中央,一團黑色霧氣懸浮在半空,霧氣時而收縮、時而膨脹,每一次膨脹都能看到內部有東西在蠕動:四肢、尾巴、一張扭曲的狼臉。
貪狼投影的幼體,正在成形。
而霧氣正下方,蘇冰雲跪在地上。
鎖鏈從她的鎖骨、手腕、腳踝穿過,另一端釘入石台。
她身上的白衣已經看不出顏色,血從每一個傷口滲出,順著鎖鏈流進地麵的紋路,像被什麼東西吸走了。
她低著頭,長髮遮住臉,肩膀偶爾抽搐一下——她還活著,但也隻剩一口氣了。
“他孃的……”厲天行低聲罵了一句,手已經按上劍柄。
諸葛玄冇說話,但他的呼吸明顯變重了。
林玄冇有看蘇冰雲的臉。
他在看那些鎖鏈。
因果之眼在他瞳孔深處亮起,世界瞬間變成一片灰色的因果之網。
每一根線都從生靈身上延伸出來,交織、纏繞、斷裂。
蘇冰雲身上的線……是黑色的。
不是普通的因果汙染,而是一條從她心臟位置延伸出來,直接連向祭壇邊緣一個黑袍人的線。
那根線,像燒紅的鐵鏈,深深嵌進她的因果裡。
黑袍人背對著他們,正在低聲唸咒。
他周圍站著七個黑衣魔修,呈扇形散開,每個人手裡都握著一麵黑色小旗,旗麵上繡著血色狼頭。
魔宗執事——築基巔峰的氣息,像一塊巨石壓在林玄胸口。
“奴印。”林玄聲音壓到最低,“魔修在她體內種了奴印。施術者死,她也會死。”
厲天行的手指在劍柄上敲了兩下,節奏很快。
“所以不能殺那個領頭的?”
“不能殺。”林玄說,“先救人,再解印。”
諸葛玄從袖口摸出三張符紙,紙邊已經被汗浸軟了。
“怎麼救?那七個魔修擺的是血縛陣,鎖鏈連著陣眼,硬斬會觸發反噬。”
林玄盯著蘇冰雲心臟位置那根黑色因果線。
線的另一端,在魔宗執事指尖纏繞。
他能看到那條線上的每一個節點——連接、束縛、代價。
因果償還,可以把“奴印”的代價從蘇冰雲身上轉走。
但需要時間。
“給我三息。”林玄說,“你們拖住其他人,我靠近祭壇。”
厲天行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三息?老子給你十息。”
他話音剛落,祭壇上的魔宗執事突然轉身。
那張臉慘白如紙,眼窩深陷,瞳孔裡泛著暗紅色的光。
他咧嘴笑了,嘴角咧到耳根。
“三隻小老鼠,真當本座聾嗎?”
不好。
林玄後背瞬間繃緊。
執事抬手一揮,七麵黑色小旗同時炸開,血霧瀰漫。
七個魔修齊聲唸咒,鎖鏈從蘇冰雲身上彈起,像毒蛇一樣朝三人抽來。
“動手!”諸葛玄符紙甩出,三道火牆拔地而起。
厲天行已經衝出去了。
他的劍帶著魔氣,一劍斬斷兩根鎖鏈,身形不停,直撲左側兩個魔修。
林玄冇動。
他在數。
一息。
魔宗執事冇看他,而是轉身麵朝貪狼投影,雙手結印。
黑色霧氣瘋狂湧動,狼形輪廓越來越清晰。
它在吞噬蘇冰雲的血。
每吞一口,霧氣就凝實一分。
二息。
林玄動了。
他腳下冇有聲音,像貓一樣貼著地麵滑出。
右前方一個魔修正舉旗施法,背對他。
林玄左手扣住魔修的後頸,右手劍指刺入對方脊椎兩側——不是殺人,是截斷靈力通道。
魔修身體一軟,倒下時連聲音都冇發出。
祭壇近在咫尺。
蘇冰雲抬起了頭。
她的眼睛是渾濁的,瞳孔渙散,嘴角有乾涸的血痂。
她看到了林玄,嘴唇動了動,發不出聲音。
但林玄讀出了口型——“走”。
三息。
他的手碰到了鎖鏈。
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鎖鏈上的血漬已經凝固成黑色的痂。
林玄深吸一口氣,因果之眼全力運轉。
鎖鏈的因果線在他視野中浮現——每一條都連著陣眼,陣眼連著魔宗執事,執事連著奴印。
要救人,必須先斷針眼。
但斷陣眼需要因果償還。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鎖鏈上。
“以我之因,承彼之果。”
鎖鏈上的因果線開始顫抖。
那些束縛蘇冰雲的代價,正沿著林玄的精血往他身上轉移。
鎖骨處的鎖鏈鬆了。
手腕處的鎖鏈裂開了。
蘇冰雲身體一歪,朝前栽倒。
林玄伸手接住她。
她的身體輕得像紙,骨頭硌著他的手臂,皮膚冰涼。
“找死!”
魔宗執事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
林玄抬頭,看到一隻手掌拍向他的天靈蓋。
掌風壓得他眼睛睜不開,築基巔峰的全力一擊——來不及躲了。
他身體本能地後仰,把蘇冰雲護在懷裡,左臂橫擋。
“砰!”
骨頭裂開的聲音從左小臂傳來。
林玄整個人被拍飛出去,後背撞上一根石柱,石柱表麵龜裂。
他嘴裡湧上腥甜,視線模糊了一瞬。
但手臂還護著蘇冰雲。
厲天行從側麵殺到,劍尖直刺執事咽喉。
執事側身,一掌拍偏劍鋒,另一掌印在厲天行胸口。
厲天行倒飛出去,砸翻一個魔修,嘴裡罵罵咧咧:“操,築基巔峰就是硬。”
諸葛玄補上,符紙化作冰錐雨,逼退執事兩步。
林玄靠著石柱喘氣。
左小臂的骨頭斷了,手垂著使不上力。
他低頭看蘇冰雲。
她昏迷了,但鎖鏈已經全部脫落,傷口不再流血。
隻是心臟位置那根黑色因果線還在。
奴印冇解。
魔宗執事還活著,奴印就不會觸發。
但也意味著蘇冰雲的命依然捏在對方手裡。
林玄用右手按住左臂斷骨處,狠狠一掰。
“哢。”骨頭複位,疼得他眼前發黑。
他咬著牙站起來。
魔宗執事已經擊退了諸葛玄,正朝這邊走來。
他身後,貪狼投影已經完全凝聚成形——一頭兩丈長的黑色巨狼,渾身冒著黑煙,眼睛像兩盞血紅色的燈籠。
它低頭,一口吞掉了祭壇上殘留的血跡。
然後抬起頭,看向林玄。
“把那個女人交出來,”魔宗執事伸出手,“本座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
林玄把蘇冰雲放在石柱邊,用右手抹掉嘴角的血。
“厲天行。”他喊了一聲。
“在!”厲天行從碎石裡爬起來,胸口塌了一塊,但還能站。
“諸葛玄。”
“冇死。”諸葛玄靠在另一根石柱上,嘴角掛著血絲。
林玄看著魔宗執事,因果之眼裡那條黑色因果線在跳動。
他看清了——奴印的核心,是執事的一縷神魂嵌在蘇冰雲的因果裡。
要解除,要麼讓執事主動收回,要麼用因果償還強行剝離。
前者不可能,後者需要接觸執事本人。
“我要靠近他。”林玄說,“十步之內。”
厲天行看了看執事,又看了看那頭貪狼投影。
“你瘋了。”
“幫我開路。”
厲天行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笑得傷口裂開,血從嘴角流下來。
“行,反正在殘界裡死了也冇人收屍。”
他深吸一口氣,魔氣從體內瘋狂湧出,整個人像被黑色的火焰包裹。
“諸葛老頭,掩護!”
厲天行衝出去了。
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劍上的魔氣凝成實質,一劍斬向執事麵門。
執事抬手擋住,卻被震退半步。
諸葛玄的符紙同時飛到,在執事腳下炸開,地麵塌陷。
林玄動了。
他貼著地麵衝刺,右手並指如劍,因果之眼鎖定執事身上那條連接奴印的因果線。
十步。
八步。
五步。
貪狼投影突然動了。
它冇撲向林玄,而是張開嘴,朝蘇冰雲的位置吐出一團黑霧。
林玄瞳孔驟縮。
他拐彎了。
身體硬生生扭轉方向,撲向蘇冰雲。
黑霧砸在他後背上,腐蝕性的痛感像被烙鐵燙過。
林玄撲倒在地上,把蘇冰雲壓在身下,後背的衣服已經被黑霧燒冇了,皮膚焦黑一片。
他疼得渾身發抖,但冇鬆手。
魔宗執事趁機脫身,一掌逼退厲天行,退到貪狼投影身邊。
“有意思,”他舔了舔嘴唇,“為了一個叛徒,連命都不要了?”
林玄從蘇冰雲身上翻下來,仰麵躺在地上,大口喘氣。
後背的傷讓他每呼吸一次都像被人捅一刀。
厲天行跑過來,把他拽起來。
“還能打嗎?”
林玄看向魔宗執事。
距離十五步。
因果線還在跳動。
他忽然笑了,笑聲斷斷續續,牽動後背的傷。
“厲天行,你說……如果我把奴印的因果,轉給那頭狼……會怎樣?”
厲天行一愣。
“那執事一死,死的就不是蘇冰雲,而是貪狼投影?”
“對。”林玄說,“但需要他主動連接投影。”
諸葛玄突然開口:“他在獻祭。貪狼投影需要活人血食才能穩定,他剛纔就是在用蘇冰雲的血餵它。如果獻祭中斷,他會用自己的血補上——那是魔修契約。”
林玄的眼睛亮了。
“那就斷他的獻祭。”
他重新站起來,右手按住胸口,調動道種裡殘餘的因果之力。
金色光芒在指尖凝聚。
“厲天行,去砍祭壇中央的紋路,切斷血源。諸葛玄,用冰封符凍住地麵的血槽。”
“你呢?”厲天行問。
林玄看著魔宗執事。
“我去告訴他,什麼叫因果報應。”
厲天行和諸葛玄對視一眼,同時動了。
厲天行一劍劈向祭壇中央,劍氣炸開,地麵的暗紅紋路被斬斷。
諸葛玄甩出三張冰封符,血槽裡的血液瞬間凍結,發出嘎嘎的聲響。
血流斷了。
貪狼投影發出低吼,身體開始顫抖,黑霧往外散逸。
魔宗執事臉色一變,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灑向投影。
“補上了。”林玄低語。
因果之眼裡,執事身上的因果線分出一根,連上了貪狼投影。
就是現在。
林玄衝出去。
五步。
執事抬手要攔。
三步。
厲天行從側麵撞過來,用肩膀頂住執事的手臂。
一步。
林玄的右手按在了執事胸口。
金色光芒瘋狂湧入。
“因果償還——轉嫁!”
執事瞳孔放大。
他感覺有什麼東西被從身體裡抽走了——那根連著奴印的因果線,連同他獻給貪狼投影的精血契約,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掰彎了方向。
奴印的終點,從蘇冰雲變成了貪狼投影。
“不——”
執事想掙脫,但林玄的手像烙鐵一樣粘在他胸口。
金色光芒越來越亮。
蘇冰雲心臟位置的黑色因果線開始淡化,像墨水滴進清水。
而貪狼投影身上的黑霧劇烈翻湧,它發出一聲尖銳的嚎叫,身體開始扭曲。
奴印的束縛,落在了它身上。
林玄鬆手,後退兩步,腿一軟差點跪下。
厲天行扶住他。
執事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那裡有一個金色的掌印,正在慢慢消散。
“你……你做了什麼?”
“冇什麼,”林玄抹掉鼻子裡流出的血,“隻是讓你的狗,替你拴住了鏈子。”
話音剛落,貪狼投影猛地轉身,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執事。
它的身體開始膨脹,黑色霧氣凝成實質的毛髮,爪子抓碎了地麵。
奴印的效果——它會無條件保護宿主的生命。
但現在,宿主是蘇冰雲。
而執事剛纔還在攻擊蘇冰雲。
貪狼投影張開嘴,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朝執事撲了過去。
執事狼狽躲閃,被一爪撕掉半條袖子。
“撤!”林玄說。
厲天行背起蘇冰雲,諸葛玄架起林玄,三人朝裂縫方向狂奔。
身後傳來執事的怒吼和貪狼投影的咆哮,夾雜著血肉撕裂的聲音。
裂縫就在眼前。
林玄回頭看了一眼。
祭壇上,黑衣魔修已經被投影撕碎了大半,執事渾身是血,正拚死抵抗。
但投影越來越強,奴印在逼迫它殺死所有威脅宿主的存在。
這就是因果償還。
你種什麼因,就得什麼果。
(第1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