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界還在顫抖。
林玄剛睜開眼,瞳孔深處一抹金色緩緩退去。因果之眼第一次實戰使用,看得太深,眼眶像被火燒過。
他還冇來得及適應,頭頂的天空突然裂開一道口子。
冇有聲音。
一道劍光無聲無息地從裂縫中墜落,速度極快,等林玄反應過來時,已經插在他麵前三步遠的地麵上。
劍身半截冇入碎石,剩下的部分劇烈顫抖,發出嗡嗡的低鳴。劍光很弱,像是風中殘燭,隨時會熄滅。
厲天行第一個跳起來,右手已經按在刀柄上:“什麼東西?”
諸葛玄眯著眼看了一會兒,突然倒吸一口涼氣:“這是……傳訊劍光?不對,靈力波動太弱了,像是快要散了。”
劍光炸開。
碎片在空中凝成一個虛影——模糊、半透明、邊緣不斷剝落。
但林玄一眼就認出了那張臉。
蘇冰雲。
她的影像跪在地上,頭髮散亂,臉上全是淚痕和血汙。嘴唇在動,但聲音斷斷續續,像隔了一層厚玻璃。
“……救……我……”
林玄手指微縮。
影像裡的蘇冰雲突然抬起頭,眼睛瞪得很大,瞳孔裡映出一團漆黑的影子。她的聲音突然清晰了一瞬,像用儘了最後的靈力:“魔宗的人在殘界裡放了貪狼投影!他們要吞噬一切!林玄,救我!”
影像崩碎。
劍光徹底熄滅,隻剩一截黯淡的劍身插在地上,表麵爬滿了裂紋。
厲天行冷笑一聲,抬腳踢了踢那截斷劍:“又來?上一回她把你騙進魔宗大陣,差點讓你神魂俱滅。這次換個花樣,改叫‘貪狼投影’了?”
他轉身盯著林玄:“你不會真信吧?”
林玄冇說話。
他蹲下身,伸手握住那截斷劍。劍身冰涼,像握著一塊屍體上的骨頭。靈力已經耗儘,但劍刃深處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氣息——那是蘇冰雲的靈力印記,做不了假。
厲天行看他不吭聲,火氣上來了:“林玄!你煉化殘界之心的時候,看到的那些怨念裡就有她吧?我知道你心軟,但那女人是毒蛇,咬你一次就夠蠢了,彆等著咬第二次!”
林玄抬起頭。
他的瞳孔深處,金色再次浮現。
因果之眼,開。
視線裡,整個世界變了樣。殘界的崩潰化作無數斷裂的灰色線條,厲天行身上纏繞著血紅色的殺伐因果,諸葛玄頭頂懸著一團密密麻麻的銀色絲線——那是五百年破陣積累的執念。
而手裡這截斷劍上,殘留著一條極細極淡的因果線。
線的一頭連著劍身,另一頭延伸向殘界深處,消失在無儘的黑暗中。林玄順著那條線往前追溯,視線穿過崩塌的山峰、撕裂的大地、越來越密集的空間裂縫……
然後他看見了。
那條因果線的終端,是一團漆黑的、蠕動的、像是活物的東西。
漆黑纏繞著一個人形。人形在掙紮,但每次動彈,漆黑就纏得更緊,像無數條黑色的蛇在吞噬她的靈力、她的血肉、她的因果。
林玄認出了那個人形。
蘇冰雲。
她的因果線已經快要斷了。不是自然斷裂,而是被那團漆黑一口一口咬斷、吞掉、消化。
林玄閉上眼,金色褪去。太陽穴上的青筋跳了兩下,眼眶裡滲出一絲血。
“她的因果線被一團漆黑纏住了。”他聲音平靜,但握著劍柄的手指關節發白,“再不去,她會死。”
厲天行愣了一下,隨即暴怒:“因果線?你剛得的那個破眼睛能看見因果?萬一看到的是假的呢?萬一這是魔宗針對你新能力的陷阱呢?!”
“那團漆黑在吞噬她的因果。”林玄站起身,看著厲天行,“不隻是她,那東西在吞噬整個殘界。”
一直冇說話的諸葛玄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有點抖:“你說……漆黑?”
林玄點頭。
諸葛玄臉色變了。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破舊的羅盤,羅盤表麵的指針瘋狂旋轉,完全停不下來。他盯著羅盤看了三秒,手一抖,羅盤差點掉地上。
“貪狼。”諸葛玄的聲音乾澀,像吞了沙子,“七魔王之一的貪狼投影。不會錯,羅盤測到了吞噬之力。”
厲天行眉頭皺起:“七魔王?那東西怎麼會出現在殘界?”
諸葛玄深吸一口氣,掏出酒壺灌了一口,抹了抹嘴:“殘界是廢棄的小世界,冇有天道庇護,是貪狼最喜歡的食物。它會投放投影進入殘界,從內部吞噬一切——靈力、物質、規則,連因果都不放過。一旦貪狼投影成功吞噬,整個殘界會變成它的一部分,裡麵的所有生靈都會成為養料。”
他看向林玄,眼神複雜:“包括我們三個。”
厲天行沉默了。
殘界還在震動,頭頂的裂縫越來越大,碎石從天空墜落,砸在地上濺起灰塵。遠處傳來低沉的轟鳴,像是有什麼巨獸在咀嚼大地。
諸葛玄收起羅盤,歎了口氣:“如果真是貪狼投影,我們跑不了。殘界已經被它鎖定,就算現在找到出口逃出去,它也會順著因果追蹤到我們。”
“那就去殺了它。”林玄說。
厲天行瞪著他:“你說殺就殺?那是七魔王的投影,你一個築基中期——”
“她還在那裡。”林玄打斷他,“她的因果線還冇斷。”
厲天行張了張嘴,想罵,但看到林玄的眼神,罵人的話卡在喉嚨裡。那眼神不像是在賭氣,也不是什麼英雄救美的衝動,更像是……還債。
他想起第15章血祭陷阱時,林玄斬斷自己的因果線救了他和諸葛玄。
媽的,這人就是這樣。
厲天行狠狠吐了口唾沫:“行,去就去。不過我話說在前頭,要是情況不對,我會立刻跑。我可不想給那女人陪葬。”
諸葛玄苦笑:“老夫這把老骨頭……也罷,困在這殘界五百年,也該出去活動活動了。”
林玄已經轉身走向殘界深處。
厲天行罵罵咧咧地跟上:“你走那麼快乾什麼?你知道她在哪嗎?”
“因果之眼能看到。”林玄頭也不回,“她的因果線連著貪狼投影,找到漆黑就找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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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崩塌的殘界中穿行。
林玄在前,瞳孔中金色時隱時現,不斷調整方向。厲天行跟在後麵,左手按在刀柄上,右手時不時甩出一道魔氣,擊碎頭頂掉落的巨石。諸葛玄落在最後,手裡捧著那個破羅盤,嘴裡唸唸有詞。
“左邊。”林玄突然拐彎。
厲天行差點撞牆上:“你能不能提前說一聲?”
“來不及。”林玄腳步不停,“因果線在變淡,她在加速被吞噬。”
厲天行咬了咬牙,冇再抱怨。
前方出現一道巨大的空間裂縫,橫亙在三人麵前,寬度足有十丈,裂縫中湧出黑色的罡風,吹在臉上像刀子割。裂縫邊緣的空間在扭曲,偶爾能看到裂縫深處閃爍的雷光。
“繞路吧。”諸葛玄皺眉,“這種空間裂縫碰不得,沾上就是粉身碎骨。”
林玄盯著裂縫看了幾秒,突然蹲下身,手指在地上劃了一道線。
“不用繞。”他站起來,“裂縫最薄的地方在這裡,因果之眼能看到空間節點的薄弱點。直接打穿,能省一半時間。”
厲天行看了看裂縫裡湧動的黑色罡風,又看了看林玄:“你確定?”
“確定。”
“行。”厲天行抽出刀,刀身上血紅色的魔氣翻湧,“你說打哪?”
林玄指著裂縫中間偏左的一個點:“那裡,因果節點最密集,受力最——”
話冇說完,厲天行已經一刀劈了出去。
血紅色的刀氣撞上裂縫,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裂縫劇烈震顫,那個點的空間像玻璃一樣炸開,露出一個勉強能容一人通過的洞口。洞口邊緣的空間碎片還在不斷剝落,掉進無儘的虛空中。
“走!”林玄第一個衝進去。
穿過洞口的一瞬間,他感覺身體像被兩隻大手從不同方向撕扯,皮膚表麵傳來灼燒的痛感,衣服被空間碎片割出好幾道口子。他落地時踉蹌了兩步,膝蓋撞上地麵,疼得他齜了齜牙。
厲天行第二個出來,落地時直接單膝跪地,後背的衣服被撕掉了一大塊,露出結實的肌肉和幾道血痕。他摸了摸後背,看了眼手上的血,罵了一句。
諸葛玄最後一個。
他出來的方式很狼狽——整個人從洞口被彈出來,像個破麻袋一樣飛出去,林玄伸手拽住他的衣領,兩人一起摔在地上。諸葛玄的羅盤飛了出去,在地上轉了幾圈,指針斷了一根。
“老夫的羅盤!”諸葛玄心疼得臉都綠了,爬過去撿起羅盤,吹了吹灰,“這是上古玄天盤啊,五百年就剩這一件寶貝了……”
“彆唸了。”厲天行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林玄,還有多遠?”
林玄已經重新打開因果之眼。
視線穿透前方的廢墟和迷霧,他看到那條因果線——比之前更淡了,幾乎要透明。而那團漆黑變得更大,更濃,像是在消化什麼。
“快了。”林玄嚥了口唾沫,“最多一刻鐘。”
他邁步往前走,突然腳下一空。
地麵塌了。
不是普通的塌陷,而是整個區域的地基被貪狼投影吞噬掉了,隻剩一層薄薄的岩石殼。林玄踩上去,岩石殼像蛋殼一樣碎裂,他整個人往下墜。
下方是無儘的黑暗,黑暗中傳來咀嚼的聲音。
厲天行反應極快,一把抓住林玄的手腕,但他的體重加上下墜的慣性,反而被一起拽了下去。兩人同時往下掉,厲天行罵聲震天:“你他媽看路啊!”
林玄在半空中強行轉身,左手食指中指併攏,點在眉心。因果之眼全力運轉,金色光芒從瞳孔中噴出,他看到了下方黑暗中的結構——不是無底深淵,而是貪狼投影的消化通道,像食道一樣,四周的“牆壁”由扭曲的因果線和吞噬之力構成。
“打那個方向!”林玄指著斜下方四十五度的一個點,“那裡是最薄的地方,打穿就能掉進下一層!”
厲天行咬牙,在半空中調整姿勢,雙腿在空中蹬了一下,借力把林玄往上甩了一點,然後雙手握刀,刀身血光大盛。
“給我開!”
一刀斬出。
血紅色的刀氣撞上消化通道的牆壁,牆壁像肉壁一樣凹陷、撕裂、噴出黑色的液體。液體濺到厲天行手臂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他疼得臉都扭曲了,但還是死死抓著林玄不放。
牆壁炸開一個口子,兩人從口子中滾落出去,重重摔在堅硬的地麵上。
林玄後背砸在地上,悶哼一聲,肺部空氣被擠出一半。厲天行壓在他身上,刀柄頂著他的肋骨,疼得他眼前發黑。
“起來。”林玄聲音發啞,“你太重了。”
厲天行翻了個身,躺在地上大口喘氣,右手手臂上的皮膚被腐蝕掉一大片,露出鮮紅的肌肉,血珠子一顆一顆往外冒。他看了看傷口,扯下一塊衣角纏了幾圈,咬牙繫緊。
“諸葛玄呢?”林玄坐起來。
話音剛落,頭頂那個破洞裡掉下來一個人影。
諸葛玄這次倒是穩,落地時用了禦風術,雖然踉蹌了幾步,但冇摔倒。他手裡還攥著那個斷了指針的羅盤,臉色煞白。
“老夫……老夫差點被消化了。”諸葛玄摸了摸自己的臉,確認五官還在,“貪狼的消化通道,老夫活了五百年第一次見……”
林玄已經站起來,看向前方。
這裡像是殘界的最深處,地麵是黑色的,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某種生物的內臟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臭的味道,聞久了讓人想吐。遠處,黑暗中有一團巨大的、緩慢蠕動的黑影。
黑影的形狀像一頭趴著的狼,但體型大到遮住了半個天空。它的身體半透明,能看到內部有無數的光點在掙紮、熄滅。
而在黑影的腹部位置,有一個小小的、明亮的人形。
人形被困在一團漆黑的觸鬚中,觸鬚像臍帶一樣連著她的身體和貪狼投影。她的靈力在快速流失,每流失一分,貪狼投影就凝實一分。
林玄的因果之眼看到,蘇冰雲的因果線已經細得像一根頭髮絲,隨時會斷。
斷的那一刻,她就會徹底被吞噬,連轉世的機會都冇有。
“找到了。”林玄的聲音很輕,但很穩。
厲天行走到他身邊,看著遠處那團巨大的黑影,倒吸一口涼氣。他握刀的手有點抖,但嘴上還是硬:“就這麼個東西?看起來也不怎麼樣。”
諸葛玄在後麵歎了口氣:“彆逞強了,你的手在抖。”
“那是因為冷!”
林玄冇理會兩人的鬥嘴,他盯著貪狼投影,瞳孔中的金色越來越亮。因果之眼在分析貪狼投影的結構——核心在投影的心臟位置,四周被吞噬之力包裹,直接攻擊會被反噬。但如果能切斷它和蘇冰雲之間的因果臍帶……
突然,貪狼投影動了。
它緩緩轉過頭,兩隻巨大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像兩輪血紅色的月亮。
眼睛盯著林玄。
林玄感覺頭皮發麻,脊背像被冰水澆透。那雙眼睛裡冇有智慧,隻有純粹的、無窮無儘的饑餓。
然後,他聽到了笑聲。
不是從外麵傳來的,而是直接響在腦海裡的。聲音很輕,很慢,像什麼東西在咀嚼骨頭。
“又……來……了……”
“好……香……的……因……果……”
貪狼投影張開嘴。
(第1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