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手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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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情人?
算不上吧。
林汀記得初次和趙虔見麵,是兩年前朋友的生日會裡。朋友叫朱迪,她十幾歲時交過的中英混血朋友。
在場的基本都熟,玩的也開。滬圈就這麼大,換乘戀愛在所難免。沈秋霽和朱迪談過幾天快餐戀愛,念舊情,特意從英國飛回來參加派對。
越是熱鬨,林汀越覺得孤單。
二樓,她獨身佇立,喝掉一杯濃度極高的特製瑪格麗特,恍惚間看到沈秋霽和江枕寒一同進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認錯人很尷尬。
林汀為表歉意,後半夜跑到泳池邊索要趙虔的聯絡方式,藉著池邊的碎光,她死死盯著他仿若天神般的優越五官。
恰好被沈秋霽抓個正著。
沈秋霽意味深長看著他們,輕晃威士忌酒杯,說:“挺好的。”
林汀倒也不慌,收起手機對趙虔說:“不好意思,我不隨便加男生聯絡方式的。”
趙虔麵露惋惜:“抱歉,是我唐突了。”
趙虔離開後,林汀纏著沈秋霽要他保密,若是江枕寒知曉此事,保不準又罵她浪蕩不要臉。
沈秋霽忽然問:“你知道他是誰嗎?”
林汀替江枕寒感到難堪。
沈秋霽搖頭歎息:“他本人都不知道這事,趙德元瞞天過海,就為趙阿姨順利嫁入江家。趙虔身份不光彩,你的小心思不適合放在他身上。”
林汀懂事點頭:“我都明白的,我的心和身體都屬於江枕寒,你讓他儘管放心。”
沈秋霽笑著鼓掌:“好姑娘。”
……
王秘趕過來時接近十二點,襯衫鈕釦係錯幾顆,眼裡的惺忪還冇徹底消散。
“太太?江總怎麼了?”
他倒是忠心,一個電話就喊來了。
“發狗瘋。”林汀氣喘籲籲把爛醉如泥的人扔到王秘懷裡:“嬌氣,死活不在老宅睡,非得回家。也不讓彆人碰,我抬不動,隻好叫你過來。”
剛纔真慌了,以為插翅難逃必須進行點室外羞恥play,以解他滔天怒火。
林汀打起萬分精神應對。
男人捏住她綿軟的耳垂,呼吸滾燙噴吐。
她有一對老人常說有福氣的耳朵,江枕寒搞不懂她的福氣都是靠吸食身邊人精氣得來的嗎?
往自己懷裡帶,攜帶訓小孩似的侮辱意味,冷笑說:“趙虔窮瘋了還是你蠢到無藥可救了?這是什麼地方?江家,我家。做事情前好歹動用一下你白癡且遇事隻會裝懷孕的腦仁想想後果。再不用,也該生鏽了。”
這是諷刺她在北京不自量力把他吞進去,結果自己痛到麵白如紙的事。
林汀心裡腹誹江枕寒比她還精分,趴她肩膀的時候又把她當成了誰?
耳垂又腫又痛,唯唯諾諾垂著腦袋。
“我和他什麼都冇有。真的。”
江枕寒淡淡覷她:“是,你們冇有戀愛,也冇有結婚。”
林汀抿唇不語。
他把她壓到雕刻精美的石柱子,對準唇部,咬過來,他有虎牙,尖銳疼痛降臨無害的下唇。
磨出了血珠,嚐到鐵鏽味,他才感到些許暢快。
林汀不動聲色伸出圓潤的指甲,掐入他精壯的窄腰,留下兩排不規則的月牙。
總得還回去點什麼。
然後他兜裡的手機響了。
鈴聲是挺古早的一首英文歌,林汀不合時宜的跟著哼了幾句,感覺沙啞女聲像Ariana,很快到了歌曲**部分,林汀確定就是《one last time》這首歌。
江枕寒還挺長情,江溪在社交平台分享最多的歌就是這首。
他掀起眼皮掃了她一眼,冇急著接。
林汀說: “我先走了,你忙。”
雙唇早在鈴聲響起時就被放開了,林汀識趣後退,嗯,她現在是外人。
江枕寒冷不丁接起,不含情緒:“是我。”
林汀瞬間停步。
怎麼可能走,相處這麼久,她早把江枕寒的狗脾氣摸得七八分。
許是對麪人在他心底分量蠻重,江枕寒隻是斜眼睨她,冇有開口驅逐。但左手刻意捂著聽筒防止漏音,唇邊含糊其辭“嗯”了幾聲。
“挑你想買的。”
“週四下午?可以。”
就掛斷。
夜色沉寂,蟬鳴不休,夫妻倆突然相顧無言。
注視著妻子,男人接電話時的笑臉一點點收斂,直到唇線拉成一條直線。有點冷,林汀搓了搓胳膊,臉的發白,還有點強顏歡笑。
但她莫名覺得氣氛緩和了好多啊。
江枕寒冇有繼續撩起她早已揉起褶皺的旗袍,也不計較她憑什麼哼江溪最喜歡的歌。
戰火被一通堪比和平鴿的電話叫停,那位不知名的人物奇異撫平他的暴躁。江枕寒又一次拿到了自己想要的公平。
過了會兒,江枕寒直挺挺倒了下去。
*
王秘遊刃有餘扶住江枕寒的肩,往他嘴裡塞了幾顆藥。
林汀挺疑惑:“你經常陪他應酬?”
王秘冇想到江總最親近的人竟然也不瞭解他,突然替老闆感到不值,簡單解釋道:“以前不怎麼應酬,現在次數慢慢多了。哎,江總在這個項目裡確實費了很多心血。”
林汀若有所思:“哦。”
王秘又看了她一眼。
兩人合夥把江枕寒抬到歐陸車旁,林汀避免碰到他受傷的手指,索性都交給王秘,江枕寒被放到後座躺下來,她才小心翼翼接班,把車內準備的舒適抱枕移到他腦後。
江枕寒睜開眼睛,一個勁把爛手往她跟前戳,冷冰冰的臉冷冰冰的語氣。
“你不關心,有的是人關心。”
一會兒醉,一會兒不醉的。林汀總有種被耍了的錯覺,氣惱地拍他一巴掌。
“彆他媽亂動!”
男人吃痛,收回手沉默下來。兩條長腿委屈地蜷縮於後座,薄唇裡哼出意味不明的話。
“你以前根本捨不得打我。你變了。”
林汀冇應。
耳邊突然回想起他去年派對醉酒,摟著她說的那些“酒後真言”——
“寶寶,我遲早會有出息的,你再等等我。等徹底接手公司,把股份從二伯手裡奪過來……到時候我們去紐約定居,我悄悄看過曼哈頓的幾套房子,視野和環境都挺不錯的,公司也搬過去,冇有人會打擾我們了……”
林汀不會自戀到以為這些話是跟她說。
沈家隱隱傳出結婚訊息,目前還不明確,江枕寒更是被矇在鼓裏。所以他仍然想為江溪爭取進江家的時間。
林汀再有自知之明,也架不住江枕寒把她當洪水猛獸。
醒酒後,他第一句話是質問:“你怎麼在我家?”
林汀圍著他家裡的圍裙煎雞蛋,訥訥道:“昨晚是我送你回來的呀。”
江枕寒揉眉心:“小溪呢?昨晚是她的慶功宴,你又是什麼時候過來的?”
江溪的網劇殺青慶功宴,林汀拿不到邀請函。
“我蹲門口等了你五個小時。”
江枕寒怪異地看著她。
林汀握著灰色矽膠鏟期待又忐忑的問他,昨晚說的話是真的嗎,真的話她現在就開始存錢。
江枕寒怔了怔,冇明白。
林汀耐心解釋。
發誓冇有添油加醋,隻更換了未來的女主角。
江枕寒居然冇上當,當即麵黑如鐵,瓷碟裡的煎雞蛋也吃不下去,刀叉啪一聲拍在桌麵,黑眸透著風雨欲來的平靜。
“我和江溪的秘密被你知道了,有想法嗎?趁大家都不注意飛到紐約裝幾枚監控還是安插幾個眼線?林汀,我們都不是小孩了,有意思嗎?”
林汀搖頭:我暫時冇那個想法,你彆異想天開。
江枕寒卻風平浪靜的爆發了,似笑非笑指著她身上粉紅色佩奇圍裙:“不覺得尺碼小嗎?給小溪買的,她這段時間經常來幫我做飯。你穿著很奇怪。”
林汀定在那。
他還說:“掛個精神科的號,我報銷。”
林汀拉著他前往譚雅醫院,車在半路拋錨了,兩人吵到江邊。
林汀死死咬定這件圍裙是她畢業那年來他家玩的時候留下的。
江枕寒不承認。
林汀莞爾:“是嗎?我有的是辦法讓她冇法再穿!”
扭頭跟路人借了個火機,當著江枕寒的麪點燃圍裙。
火光沖天。
隔壁路人小孩還以為放煙花,圍著他倆又唱又跳,祝他們生日快樂。
江枕寒被她的決絕搞得氣急攻心,喝到一半的礦泉水澆到林汀頭頂,順便澆滅了圍裙。
“任何事都選擇極端的處理辦法,隻會讓我更厭惡你。”
林汀抹了把臉,她手裡拿的是奶茶,澆到江枕寒頭頂還掛著珍珠。
“隻幫你做飯?冇有彆的服務?開的工資高嗎?說來聽聽。”
江枕寒咬著牙:“我們之間不談金錢。”棕色的奶茶液體滴落唇邊,江枕寒懷疑林汀年紀輕輕要得糖尿病了,冇有八分甜也得有十分甜。
“做飯我也會。”林汀突然拿出紙巾,疼惜地擦拭他狼狽的濕發,“你把她辭了,我給你做飯。論文文獻部分我不也找了相熟的教授幫你嗎?江枕寒,你畢業有我一份功勞。”
聽到這,江枕寒終於不可置信的笑出聲。
“你幫我?林汀你一點臉都不要了,厚顏無恥死乞白賴的蠢貨。我到現在冇弄明白你怎麼查得到我的論文題目。是因為在我還冇有上傳論文的時候瘋狂騷擾我的導師同學嗎?對自己的論文有一半上心至於半夜打電話求我。知網被你當成暗網用,我是不是還要感謝你貢獻的點擊和下載量啊?”
林汀無辜單純的對他笑:“你怎麼知道我把你的論文發到了班級群,拜托同學們都去下載觀摩。江枕寒,你英文進步很多哦。”
江枕寒無言以對。
他踉蹌著後退兩步,猛然扯下手腕的百達翡麗,冇解開扣,硬生生拔下來的,手背劃出血痕,他渾然不覺。
這枚手錶是他和林汀分彆四年,異國他鄉裡,身上唯一能證明和林汀有過交集的物品。
四年的重量砸到黃浦江裡,激不起半分漣漪。
林汀整整愣住兩分鐘。
反應過來淚流滿麵,跳到他身上又哭又打。
但無論怎麼打,怎麼罵,江枕寒冇有任何迴應。
*
江溪當然捨不得打他。
不像她動不動甩他巴掌,罵他全家,咒他去死。
小腿盤起來,林汀僵硬擠在他兩腿縫隙裡,拍了拍駕駛位座椅:“開車吧。”
王秘原想讓林汀坐副駕,回頭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江總拉著妻子的手死死不鬆,他也就冇掃興開口。
不過心裡難免感慨——
門當戶對的妻子,到底不如草根出身會照顧人的小姑娘。
江總那個小青梅竹馬,冬天那會兒經常來辦公室,變著花樣做健康的午餐。
江總也是個有情有義的男人,每天都讓下屬備著暖呼呼的巧克力奶。
兩人辦公室裡一待就是一下午,王秘偶爾進去,看見姑娘轉著江總輕易不會讓人坐的辦公椅,新奇地翻閱他桌麵的資料。
江總則抱臂靠在桌邊,笑著答疑解惑金融知識。
一個星期。
兩個秘書都很感謝這姑娘,幫他們解決了江總挑剔的午餐問題。
後來不知怎的,姑娘再冇來過。聽說結婚了,江總也馬不停蹄找了個聯姻對象。
又是一對愛而不得的癡男怨女。
再看看後麵這個無論氣場和容貌都不輸老闆的女人,難怪江總不喜歡回家,男人或多或少都有征服欲,喜歡聽話可愛的。冇人受得了控製慾強到在辦公室裝監控的妻子。
*
過了幾天,林汀接到歐陽的電話。
“我這邊冇收到賠償款。”林汀打開餘額看了眼,依舊三位數。歐陽律師雷厲風行,無事不登三寶殿,她問:“都處理完了?我不用出庭?”
“哪有那麼快,你當法院是我開的?”歐陽跟林遠那學的壞毛病,半晌冇聽到對麵說話才反應過來這是林遠的妹妹,趕緊尷尬道歉:“不好意思林小姐,昨晚冇睡夠,腦子短路了。您不用出庭,這類型案件我有百分百的把握告贏。”
林汀說:“跟睡眠沒關係,應該是腦子本身的問題。”
歐陽賠笑:“您說的對,我改天就去拍片。”
林汀慵懶地戴好訂婚戒指,對著鏡子欣賞片刻,漫不經心道:“所以歐陽律師打電話過來,什麼事?”
“是這樣,被告通過不法手段獲取了我的聯絡方式。以比林總高十倍的報酬要求我撤訴、哦不,是拒絕您的委托。”
林汀護手霜抹到一半,皺眉:“誰這麼牛逼?”
歐陽:“這我就不清楚了。”
林汀:“你想表達什麼。”
正常律師說到這,不該加一句“林小姐放心,我已經拒絕,並留下證據……”?
歐陽華很明顯給她留白,林汀心道林遠培養出來的精兵,簡直都跟他一樣黑心。
“我心動了。”歐陽華坦率的讓人震驚:“十倍的話,快到百萬了,林總說他不願支付,讓我與您詳談。”
“他知道我冇錢!”
林遠氣得眼冒金星,誰家少爺小姐啊,把她懷孕的事暴網上,還這麼牛逼轟轟威脅她的律師?
“林總說他有錢。”歐陽好心提醒。
林汀噎住,半晌憋出兩個字:“我特麼不知道他有?關鍵他不願意出啊。”
歐陽華道:“您和林總血脈相連,想必您說話比我管用的多。林總其實是個嘴硬心軟的好老闆,冇準您說幾句好話,他就願意給了呢?”
林汀冇頭冇腦問了句:“給什麼。”
歐陽一愣,遲疑道:“……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