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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出院靶向葯的基因檢測結果出來了。有靶點，可以吃藥。醫生拿著報告單走進病房的時候，齊曉軍正在往塑料袋裡塞他那幾件換洗衣服。張華幫他辦了出院手續，老周拎著一兜水果在走廊裡等著，小劉把警車開到了住院部樓下，說是所裡湊份子給他去去晦氣。齊曉軍換上來時穿的衣服，把病號服團成一團扔在床頭櫃上，跟護士站的小護士們揮手告別，活像個逃課被抓回來終於又放了的學生。
飯店是張有斐挑的，離派出所不遠，門臉不大，但羊雜碎做得地道。張華把車停好，老周攙著齊曉軍往裡麵走，小劉跟在後麵拎著兩瓶青城老窖，說今天是雙喜臨門：齊所出院，案子也有了大進展。幾個人在包間裡坐定，熱菜還沒上，話題已經不自覺地拐到了案子上。
張有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說起當年走訪王佈德家的事。那時候齊曉軍被調走，張華被當時的新所長派去幹別的工作，隻剩下他一個人，騎著輛破自行車跑到杏花村，推開王佈德家那扇虛掩的院門，看到滿院子的菜畦和靠牆那排杏樹。王母盤腿坐在炕上撚著念珠誦經，王父蹲在門口抽煙，屋裡家徒四壁，連個像樣的傢具都沒有。
王佈德為了程麗麗掏空了家底，欠了一屁股債，他失蹤後債主們把他家門檻都快踏平了，老兩口變賣了所有值錢的東西替他還債，電視機、電風扇、王父那塊老手錶，能賣的都賣了。好在村裡的院子夠大，種滿了各式蔬菜瓜果，要不老兩口連吃飯都成問題。王佈德父母每天就是粗茶淡飯，吃齋唸佛，替那個不知死活的兒子贖罪。
齊曉軍聽完嘆了口氣，放下手裡的筷子，忽然冒出一句：“我發現，這世界上讓男人和女人結為夫妻的規定就是個錯。你們看看，兩個女人過得浪漫無比，兩個男人過得風生水起，隻有一男一女過得殺心四起。”
滿桌人鬨堂大笑。老周笑得直拍桌子，小劉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張有斐推了推眼鏡，嘴角翹得壓不下去。張華也難得地露出了笑意，端著茶杯搖了搖頭。齊曉軍自己倒是一本正經，夾了顆花生米扔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笑完了，齊曉軍把話題拉回來：“王佈德如果不是被金花和鵬飛所害，那他的失蹤就應該和跟他有利益衝突的人有關。要麼是債主，要麼就是佔了他房子的表哥。”
張華放下茶杯，沉吟了片刻。他說：“應該不是債主，據我這麼多年的辦案經驗看，再兇惡的債主也不會把人弄死，因為把人弄死了就啥也撈不著了，那些放高利貸的比誰都精明，他們要的是錢，不是命。”
張有斐接過了話頭：“王佈德當年確實和他表哥鬧得挺兇。表哥霸佔了他家祖宅拆遷補償的那套樓房，王佈德本來就不甘心，後來認識了程麗麗，為了討好她，幾次三番想把那套房子要回來，甚至放話說要把表哥告上法庭。王佈德他爸說，兩人為此吵過好幾回，有一回還動了手，把供桌上的銅佛都打翻了。”當時他走訪時王母提到這件事，隻是語焉不詳地說了幾句，說表兄弟之間鬧彆扭，過去就過去了，他也沒深究。現在回想起來，那個表哥對王佈德恨得不輕。
正說著，服務員端著托盤進來，嘴裡喊著“上菜上菜”，一邊把一盤冷盤擱在桌子上。那盤菜綠瑩瑩的，焯過水的葉子還保持著鮮亮的翠色，拌了蒜末、醋和胡麻油，上麵撒了幾粒紅辣椒段，油光水滑，看著就爽口。可一桌子人的目光落在盤子上，臉上的笑容幾乎同時凝固了。
涼拌婆婆丁。
小劉第一個把筷子放下，癟著嘴盯著那盤菜，像是盯著什麼不祥之物，嘴裡嘟囔了一句：“人的屍體養分就是足。二十年了，康永祥屍體上麵的婆婆丁還是比別的地方長得旺盛。”他說完這話，所有人都停住了筷子，老周恨恨地朝小劉啐了一口：“哪壺不開提哪壺，這誰還吃的進去。”
張有斐手裡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他的腦子裡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畫麵——二十年前，杏花村，王家院子裡，一畦一畦的生菜、豆角、蘿蔔，整整齊齊。靠牆那排杏樹，枝頭上綴滿了青黃相間的杏子。其中東牆根那棵杏樹，樹冠比別的樹大出一圈，枝杈伸展像一把撐開的巨傘，上麵結的杏子又紅又大，密密匝匝壓彎了枝條，比旁邊幾棵多出好幾倍的果。幾根樹枝被果實墜得太低，主人在下麵支了兩根竹竿撐著。
他當時站在那棵樹下，隻覺得這棵樹長勢真好。現在他忽然意識到，那棵樹之所以長得比別的樹都好，會不會是因為它也像那片婆婆丁一樣，把根紮在了一個別人不知道的地方。
張華髮現走神的張有斐，正想推他一把問問他想起什麼了，張有斐卻猛地一拍大腿，聲音大得連隔壁包間都安靜了一瞬：“王佈德很可能就在他家院子裡的杏樹下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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