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廠埋凶二十年 第64章 真相大白

第64章 真相大白張鵬飛和金花被正式批捕的第二天，張鵬飛主動交代了所有案情。

那天，康永祥抓住那個鐵皮櫃的瞬間，高壓電流擊穿了他的心臟。整棟樓跳閘，全小區斷電。那是新建小區，入住率低得可憐，物業連個專業電工都沒有。保安帶著幾個保潔大媽挨個單元找短路點，一戶一戶地排查，從一單元查到十二單元，用了整整一下午。

就在這一下午，她把康永祥的屍體和金花一起拖進車裡。金花也是電工，她留在現場，用鏟子把牆上的焦痕刮掉，用濕布把地闆上的尿漬擦乾淨，把接在鐵皮櫃上的電線拆除。等物業終於找到短路點時，看到的隻是一間空蕩蕩的毛坯房。物業和開發商扯皮了好一陣子，都以為是施工質量的問題，最後還是供電局來人修了線路，換了入戶總開關。

天黑透後，張鵬飛開車把屍體運到了西水廠外牆外。張莉已經在圍牆那邊等著了。張莉雖然眼睛看不見，但她在水廠住了那麼多年，對廠區裡的環境還算熟悉。接應到張鵬飛後，三人合力把屍體從圍牆上遞了過去。屍體被裹在康永祥自己家用來苫蓋雜物的紅色帆布裡。水廠有兩根出水主管道，平時隻用一根，另一根備用。她們把屍體扔進了備用管道的流量計井裡，蓋上井蓋。

本來她們還在發愁，怕水廠年度安全大檢修時會排查到這個井。結果那天晚上，金花上夜班，巡完泵房出來透氣的時候，遠遠看見兩個黑影蹲在康永祥家拆掉的舊房子位置上，拿著鐵鍬，挖得熱火朝天。一個戴著眼鏡氣喘籲籲，另一個叼著煙，罵罵咧咧地說這地怎麼這麼硬。

金花把這事告訴了張鵬飛，張鵬飛聽完之後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找過的地方不會再找。”當夜，她們就把屍體從流量計井裡拉了出來，埋進了齊曉軍和張有斐剛剛挖過的地方。那片土地已經被翻過一遍，土質鬆軟，挖起來不費吹灰之力。她們把土填回去，踩實，然後離開。多年後，風吹來了婆婆丁的種子，那片地開始瘋長起來，年年春天開滿金燦燦的黃花，水廠職工一到季節就來挖。

至於程麗麗，她的屍體跌入北戴河的海水，被潮汐裹挾著漂向外海。這麼多年過去，早已無法找尋。

三起失蹤案，至此真相大白了三分之二。王佈德依然下落不明。

金花被帶進會見室的時候，張有斐已經等了很久。門開了，金花走進來，穿著看守所統一配發的深藍色囚服，頭髮剪短了，攏在耳後。她看見張有斐，微微點了點頭，在他對麵坐下來。

張有斐看著她。二十年了，她的眉眼還是那樣清秀，麵板還是那樣白。他想說很多話，但那些話在喉嚨裡擠成一團，一個字也出不來。最後他推了推眼鏡，說了句最沒出息的：“這裡的夥食怎麼樣？”

金花輕輕笑了一下：“還行，不如水廠食堂。”

“康永祥和程麗麗的事，鵬飛都交代了。她說人是她殺的，你隻負責把人約出來。”

金花低下頭，沒有說話。

張有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擡起眼睛，看著金花：“金花，那些年你接近我，就隻是為了掩人耳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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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金花擡起頭，目光坦然，“開始的時候，我是真的想跟你在一起。跟你組成家庭，過別人眼中正常的生活。你是個好人，有斐哥，你踏實、善良、有責任心，你把人生規劃做成表格，每一個細節都替我想到了。那時候我想，也許這樣過一輩子也不錯。不用躲躲藏藏，不用被人戳脊梁骨，不用在每一個失眠的深夜問自己這條路到底有沒有盡頭。”

她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笑意：“但康永祥的威脅讓我明白了一件事。一味順著別人，隻會把自己推進更深的深淵。我越是往他們說的‘正常’那條路上爬，他們就越有辦法把我拽回來。後來你也看到了，康永祥一次又一次地勒索我，拿我的秘密威脅我。那時候我才知道，不是我把秘密藏好了就能過安穩日子，那個秘密遲早會變成別人手裡的刀。”

張有斐沉默了很久，又問：“你後來幫張莉買房子，就是為了補償她嗎？”

“不是。”金花的聲音恢復了平靜，“開始我們給了她一筆錢，讓她回孃家。可誰知道，她孃家不僅一直逼著想掏出她手裡的錢，還想把她嫁給村裡的一個鰥夫。那鰥夫比她大二十歲，出價兩萬塊。她被逼得受不了，給我打了電話。恰好當時鵬飛住的房子樓下有人正在賣房，鵬飛就買了下來，讓張莉搬進來住。我也正好借著照顧張莉的名義，去和鵬飛見麵。”

她說到這裡，嘆了口氣：“不想張莉剛搬過去，債主就找上了門。你們也來了。我們不得不小心行事，減少見麵。後來是鵬飛替張莉還上了那些高利貸，日子才消停下來。那段時間我們根本不敢見麵，你和齊所長太認真了，幾乎就要被你們查到真相。可惜後來齊所長的兒子出了事，緊接著你也出了事。你倆離開後就再沒人提起這三起失蹤案了。當時我們以為，老天也可憐我們，給我們一次機會，讓我們好好活一回。不曾想後麵又出了郭海軍的事。原來該來的總會來。”

張有斐嘆了口氣。那些曾經讓他夜不能寐的疑問，此刻都不重要了。“你們後悔嗎？”

金花搖搖頭：“時至今日，我們走的每一步都是迫於無奈，上天從來沒給過我們選擇的機會。死去的人都是罪有應得。這件事上，我唯一對不住的就是你和馬君。尤其是馬君哥，隻因為那天鵬飛被他看到了，就把他嚇得白白丟了一條性命。”她頓了頓，眉頭微微皺起，“至今我也想不通，為什麼馬君會說他看到的是無頭鬼？”

“馬君當時是病了。”張有斐又嘆口氣，“眼病，叫做黃斑裂孔。這種病就是視野缺失，恰好他缺失的那一塊就是鵬飛的頭，所以他才說自己看見了無頭鬼。”

金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這個遲到了二十年的答案：“那為什麼之前他沒有這種病？看別人就不會缺一塊嗎？”

“這個問題我也一直疑惑，直到前兩天我遇見了馬君的前妻。”張有斐目光裡多了一絲複雜的神色，“他前妻也後悔當初一直看不上馬君。她後來找了好幾個，都不如馬君對她踏踏實實。她說，就在馬君看見‘無頭鬼’前一天晚上，倆人鬧彆扭，當時馬君跪在地上，她罵他，罵生氣了就狠狠給了他一耳光。現在想想，可能就是當時那一巴掌把馬君的眼睛打壞了。第二天就出現了黃斑裂孔，看見了無頭鬼。那之後他的病越來越重，那隻眼睛幾乎完全失明，所以他後來沒再看見過其他‘無頭鬼’。”

會見室裡安靜了下來。金花低下頭，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輕輕嘆了口氣。她想起那天晚上馬君那張驚惶的臉，一切的起點，不過是那個女人在憤怒中扇出的一巴掌。命運從來不講道理，它隨手撥動一顆棋子，就能讓整盤棋翻覆。

張有斐看著她的眼睛，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王佈德到底去了哪裡？”

金花擡起眼睛，坦然地看著他：“王佈德的事真的與我們無關。有斐哥，事到如今，我沒有必要再騙你。康永祥和程麗麗是我們做的，我們認。但王佈德，我們確實不知道他為什麼失蹤。那年他忽然就不見了，我和鵬飛也覺得很意外。他是死是活，去了哪裡，我們也不知道。”

張有斐凝視著她的臉，點了點頭。然後他站起來，拿起桌上的茶杯，把涼透的茶一飲而盡，轉身走出了會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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