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廠埋凶二十年 第51章 沉默的三角形

第51章 沉默的三角形根據張鵬飛的口供，案件的最後一塊拚圖終於拚上了。

技術科用了不到二十四小時就完成了口供與物證的交叉比對。張鵬飛交代的每一個細節，包括撞倒郭海軍的位置、綁手的絲巾材質、帳篷的品牌型號、捅刺的角度和深度等等，情況都與現場勘查結果完全吻合。

法醫在郭海軍的胸骨上找到了與摺疊刀刃口寬度一緻的刺入痕跡，帳篷內壁殘留的血跡噴濺形態也符合“封閉空間內銳器刺入心臟”的特徵。那頂帳篷被張鵬飛在事後焚毀並丟棄在街道垃圾桶，因為間隔時間太久，警察沒有找到。

殺了郭海軍之後，張鵬飛把屍體留在帳篷裡，封好拉鏈。因為帳篷是封閉式的，血液沒有流到外麵，車後座隻沾染了極少量的血跡，被她用濕巾反覆擦拭過。

第二天是週六，公園遊客不少，她換了一身休閑裝，戴了頂遮陽帽，以一個普通遊客的身份走進公園，在湖邊“偶遇”了公園管理處的徐某，那是她以前的一名客戶。兩人寒暄了幾句，聊了聊公園最近的客流和維修情況，張鵬飛不動聲色地把話題引向了環衛工人的工作模式：每天幾點打卡、幾個人輪班、一個人負責多大片區、有沒有人查崗。徐某隻當是閑聊，一五一十都說了。張鵬飛在腦子裡把這些資訊重新排列組合，很快拚出了一個完整的計劃。

她找到了秦翠芳。她用同理心和高額報酬打動了這個被丈夫拋棄、獨自拉扯孩子的女人，買下了她一天的工作時間。第二天傍晚，她換上環衛工的橙馬甲，戴上遮陽帽和口罩，開著環衛車進了公園。她沒有直接去藏屍的地方，而是先沿著既定路線收了一圈垃圾桶，把該倒的垃圾都倒了，把該掃的路麵都掃了。

天徹底黑透之後，她才把車開到那片廢棄木箱堆旁邊，從自己的車裡把郭海軍的屍體拖出來，塞進一個鋪好塑料布的木箱。郭海軍將近兩百斤，但張鵬飛這幾年為了改頭換麵一直在健身。

她心裡清楚，雖然自己從小都是男孩打扮，但二十年前那個“矮胖男人”隻是她為了幫金花解決問題時的“限時返場”，復仇結束，她就必須讓自己看起來完全不同。所以她跑步、攀岩、控製飲食，硬是從一個圓潤的矮胖子練成了一身精瘦的腱子肉。攀岩讓她練出了驚人的臂力和核心力量，此刻這些力量派上了用場。

她把郭海軍的屍體從車上拖到木箱裡，鋪好塑料布，然後從環衛車車鬥裡拎出那幾袋強鹼，均勻地傾倒在屍體上，撒上水，蓋好塑料布，然後再蓋上土，夯實，又在上麵蓋上撿來的枯枝樹葉。忙完已是後半夜了，她在夜色中站了片刻，確認木箱外表看不出任何異常，與堆放在那裡的上萬個木箱融為一體，然後發動環衛車，緩緩駛離。

之後的事情，警方已經查清楚了。她在懸崖上打孔、架滑輪組、製造轉移屍體的假象；她用暗網找人合成AI視訊，讓郭海軍“活著”的訊息在同一時間炸開。

她算準了強鹼溶解人體需要七天，所有的障眼法都隻是為了拖延這七天，她以為，隻要過了這七天，郭海軍的屍體融為白骨，警方後麵即便找到他的屍骨，也會因為死因成謎，痕跡消失難以破案。

但她沒算到的是，郭海軍竟然是個作案多起的連環強姦犯。這個意外讓警方從犯罪動機上找到了突破口，進而又從金花的體檢報告中找到了真正的作案動機，從而撕開了她那身滴水不漏的鎧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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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室裡，張鵬飛交代完最後一個細節，靠回椅背，把眼鏡摘下來，用拇指慢慢擦著鏡片。那張一向冷靜自持的臉上，此刻隻剩下一種疲憊到極點的平靜。

齊曉軍坐在她對麵，仔仔細細翻著那份口供，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後把老花鏡摘下來，用衣角慢慢擦著鏡片。片刻之後，他擡起頭，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問出了那個折磨了他二十年的問題：

“張鵬飛，郭海軍的事，你交代得很清楚。但是，二十年前還有三個人。王佈德、程麗麗、康永祥。他們的失蹤，是不是也是你們做的？”

審訊室裡的空氣忽然凝固了。日光燈的嗡嗡聲變得格外刺耳，牆角那台錄影機的紅燈一閃一閃，像是某種倒計時的訊號。張鵬飛沒有回答。她把眼鏡重新戴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目光越過齊曉軍的肩膀，落在對麵那麵單向玻璃上。

齊曉軍等了一會兒，又問了一遍。張鵬飛這才微微搖了搖頭，冷冷地說“我不會回答”。

與此同時，金花被帶到了另一間問詢室。她坐在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姿態和張鵬飛一模一樣。當民警問她同樣的問題時，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目光低垂，沒有任何反應。張莉也被從家裡接到了派出所。她由一位女警攙著坐下，那雙蒙著灰白色翳膜的眼睛茫然地對著前方，當問題落進空氣裡之後，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既沒有驚訝，也沒有恐懼，隻是微微歪了一下頭，像是聽到了一個和自己毫無關係的名字。

三間審訊室，三個女人，同樣的問題，同樣的沉默。齊曉軍站在走廊裡，透過單向玻璃分別看了一遍三個人的反應，然後慢慢走到窗邊。張華跟在他身後，遞了杯熱水過來，齊曉軍接過去沒喝，隻是捧在手裡，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這三個女人，二十年前就已經串通好了。不拿出確切證據，她們一個字都不會說。”他轉過身，背靠著窗檯，“當年那三個人的屍體，我們一直沒找到。沒有屍體，沒有兇器，沒有口供。這三個案子，在法律上就是懸案。”他重新戴上眼鏡，目光掃過走廊裡那三扇緊閉的房門，然後端著那杯已經涼透的水，慢慢往審訊室的方向走去。張華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追了二十多年懸案的老警察，不是在走向審訊室，而是在走向他自己那一生中最後的、也是最重要的一場審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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