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廠埋凶二十年 第50章 驚變一夜

張鵬飛靠在審訊椅的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目光落在對麵那麵單向玻璃上，又好像穿透了玻璃，看到了很遠的地方。她的眼鏡片上倒映著天花闆上那盞日光燈的白光，把她的眼神遮得看不分明。沉默了很長時間，她才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講一個遙遠的故事。

她說，這些年她和金花一直沒有公開過關係，但暗中已經在一起生活了。金花當班的時候，就住在金花家，這裡離水廠近，金花上下班方便。到了金花休息的時候，就去鵬飛家住。鵬飛的房子就在張莉家樓上，起初兩人是為了方便照顧張莉。那時候張莉還是一個人，眼睛看不見，日子苦得沒法說，金花心善，一心想要照顧她。後來鵬飛給張莉介紹了一個老實可靠的人，張莉結婚了，有人管了，她倆卻已經習慣了那個小區。小區雖然破舊，但附近有菜市場，有小吃街，有早晨炸油條的油煙味和傍晚下棋老頭們的吆喝聲。金花說，這就叫人間煙火氣，她喜歡。

那天晚上，鵬飛加完班回到家，推開門就覺出不對勁，門是虛掩著的，客廳的燈也沒開。她喊了兩聲，沒人應。她衝到臥室、廚房、衛生間，把每一盞燈都開啟，每一個角落都看了，空的。她正急得團團轉，手機響了，是金花打來的。金花在電話裡的聲音喘得厲害，像是在什麼地方跑過。她說她被水廠的郭海軍下了葯，迷暈之後劫持到了清水河公園。在郭海軍正欲行不軌時，她突然醒了。

可能是郭海軍下的劑量不夠，也可能是到公園的路途太遠，總之她醒了，她爆發出有生以來最大的力氣，掙脫了出來，跑了。但郭海軍還在附近找她，她躲在半山腰一處灌木叢裡，不敢出聲。

鵬飛聽完，什麼也沒說，掛了電話就衝出了門。

她開車的速度比任何時候都快。那晚她闖了三個紅燈，把她這輩子的罰單都提前預支了。金花描述的具體位置不太清楚，她在公園裡轉了好幾圈，直到車子拐進公園未開發區那條土路的時候，遠光燈切開黑暗，她看到路邊停著那輛白色比亞迪，車燈還亮著，駕駛座的門敞開著。然後她看到了郭海軍。

那個又黑又胖的矮個子男人正站在灌木叢邊上，手裡攥著一隻手電筒，光柱在草叢裡掃來掃去，嘴裡罵罵咧咧地喊著什麼。他怕金花跑出去報警，所以一直在找，但公園太大，天又太黑，他沒找到。

鵬飛沒有猶豫。她關上車燈，沒有按喇叭，沒有踩剎車，而是猛打方向盤，一腳油門踩到底，將車頭直直地朝那個矮胖的身影撞了過去。郭海軍聽到引擎聲轉過頭來，手電筒的光柱在擋風玻璃上晃了一下，他臉上的驚恐隻來得及維持了不到一秒，整個人就被撞飛出去，手電筒脫手飛進了草叢，他自己重重地摔在地上，不動了。

鵬飛停下車，熄了火。她坐在駕駛座上，兩隻手還攥著方向盤，攥得指節發白。車燈照著前方那片空地，郭海軍仰麵躺在車燈的光束裡，嘴角溢著血，胸口還在起伏。她掛了金花的電話，金花說她在半山腰，找不到路下來。鵬飛下了車，走到郭海軍身邊，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繞到副駕駛，從手套箱裡拿出那條她平時係在包上的絲巾，把郭海軍的手反綁在背後，綁得很緊，絲巾勒進他手腕的肉裡，打了個死結。然後她從後備箱翻出濕巾，走到那輛白色比亞迪旁邊，把後座的皮座椅、腳墊、安全帶，每一個金花可能接觸過的地方都仔細擦了一遍。

設定

繁體簡體

擦完之後，她給金花打了電話，開著手機的手電筒往山上照，用光柱引導金花慢慢往下走。金花從灌木叢裡鑽出來的時候，渾身都是樹葉和泥，胳膊上被樹枝劃了幾道淺淺的血痕，但她沒有哭。她隻是抓著鵬飛的胳膊，抓得很緊，指甲陷進她的袖子裡，渾身抖得厲害。鵬飛把她扶進自己車裡，坐在後座上，給她披了件外套，又擰開一瓶礦泉水放在她手裡，然後關上車門。

她回到郭海軍身邊時，那個畜生已經醒了。

郭海軍躺在地上，嘴角的血還沒幹，眼睛半睜著，喉嚨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呻吟。鵬飛蹲下來，從後備箱的工具箱裡拿出一把摺疊刀，開啟，刀刃在車燈的照射下反了一下光。她把刀抵在郭海軍的脖子上，另一隻手把他從地上拽起來，半拖半推地弄進了車後座。金花坐在副駕駛，沒有回頭。鵬飛從後備箱拿出備用帳篷。那是她和金花一起去野外露營用的，很高階，一直放在車裡。

鵬飛把帳篷三下兩下支了起來，用刀逼著郭海軍走進去。郭海軍被綁著手，踉踉蹌蹌地鑽進帳篷，跪在地上，嘴裡還在唸叨著什麼，大概是“姐姐饒命”、“我錯了”、“別殺我”。鵬飛沒說一句話，她把手機架在帳篷裡麵，開啟錄影，然後從包裡掏出一張A4紙，匆匆寫下幾句話。她用刀逼著郭海軍，讓他照著紙上的話說。

郭海軍略略看了一遍，紙上寫著，我在外地，出事了，被人家扣下了，趕緊給我打點錢過來。

他一下就放寬心了，他以為自己隻是要賠點錢，以為這兩個女人隻是想要點賠償就完事。所以他對著手機鏡頭，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嘴巴一張一合，把紙條上的話一字一句地唸了出來。說完之後他還嬉皮笑臉地看著鏡頭後麵的鵬飛說：“好姐姐，你看這樣行不行，能放了我吧？”

鵬飛關掉錄影，把手機放進口袋，站起來。帳篷外麵傳來風吹過沙蒿叢的沙沙聲，遠處有飛機飛過的微弱轟鳴。她麵無表情地低頭看著那張醜陋的、嬉皮笑臉的嘴臉，說：

“好。”

然後她毫不猶豫地一刀捅進了他的心口。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