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廠埋凶二十年 第33章 臨門一腳

第33章 臨門一腳張有斐的到來，像一顆石子扔進了深潭。水麵沒有濺起多大的浪花，但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久久不散。

張鵬飛沒有回答。她隻是微微側了一下頭，嘴角浮起一絲嘲諷的弧度。

張華站在旁邊，腦子裡的問號一個接一個地往外冒。他看看張鵬飛，又看看齊曉軍，再看看張有斐，終於忍不住湊到齊曉軍耳邊壓低聲音問了一句：“齊所，什麼情況？二十年前你們聽到的不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嗎？怎麼又變成她了？她到底是男的還是女的？”

齊曉軍沒有回答，隻是擡了一下手示意他先別問。

張華閉上嘴，但腦子裡的猜測根本停不下來。雙性人？龍鳳胎？二十年前那個矮胖男人是她兄弟？還是說……他盯著張鵬飛那張線條分明的臉、平坦的胸口、說話時喉結微動的脖頸，忽然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他想起當年那個小保安的話，“女人起了個男人名字”，又想起馬君描述的“矮胖男人”。如果二十年前那個“男人”，其實就是眼前這個女人呢？可是從矮胖男人到眼前這個肌肉線條分明的精瘦女人，變化也太大了。是減肥？是衣著打扮的差異？還是別的什麼？張華腦子裡閃過變性手術這個念頭，但又覺得太離譜，二十年前青城哪來的這種手術條件。

張鵬飛似乎看穿了他的困惑，微微轉過臉來，隔著無框眼鏡和他對視了一眼。

“你們說完了嗎？”她重新靠進椅背裡，十指交叉放在桌麵上，語氣恢復了律師特有的那種不緊不慢的從容，“我理解你們的懷疑，也理解你們想把二十年前的舊案翻出來重新查一遍的迫切心情。但作為律師，我必須提醒你們：懷疑不是證據。我姓什麼，住哪裡，去金店做什麼首飾，在樓道裡遇見誰，這些都是完全合法的個人行為。你們沒有物證，沒有人證，沒有任何可以把我和一個已經失蹤了二十年的人聯絡起來的直接證據。”

“如果你們有證據，儘管來傳喚我。如果沒有，請不要浪費我的時間。”

齊曉軍沒有多說，把證物照片收回口袋裡，站起來，看著張鵬飛的眼睛：“張律師，你剛才說的話我們都記下了。最後提醒你一句，郭海軍失蹤案的調查期間，請不要離開本市，隨時等待傳喚。你是律師，應該知道這個程式的嚴肅性。”

張鵬飛微微點了點頭，站起來，目送他們離開。

三個人出了律所，走進電梯。電梯門關上之後，齊曉軍靠在電梯壁上，仰頭看著頭頂那盞嗡嗡作響的日光燈，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是個不好對付的人。”他說。

“你怎麼看？”張華問。

“如果張有斐剛才的分析是對的，馬君患的是黃斑病變，中心視力缺失，那他看不見的隻是那個人的頭。而那個人的身體是真實存在的：矮胖，黑西裝，黑皮鞋。那就是張鵬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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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是女的，隻是當年體型偏胖，穿著男式西裝，被馬君和張有斐都當成了男人？從一米六五一百五六十斤變成現在這樣，確實變化挺大。”張華繼續說道，“但現在最關鍵的問題不是她的性別，也不是她的體型，而是證據。張鵬飛說得對，我們沒有直接證據。郭海軍的屍體沒找到，二十年前那三個人的屍體也沒找到。沒有屍體，沒有兇器，沒有人證，所有的一切都是間接證據和合理推測。”

“那我們就去找證據。”齊曉軍把帽子摘下來，抹了一把光頭，“現在分三條線走。第一，清水河公園進出監控全部調出來，重點排查郭海軍失蹤後二十四小時內的所有車輛。第二，查張鵬飛從業以來接過的所有案子，看看有沒有和公園管理處相關的人員。第三，”他轉向張有斐，“你回去看完兒子，然後來所裡跟我們會合。二十年前你沒來得及把那串珠子串起來，現在我給你這個機會。”

張有斐推了推眼鏡，說了一句讓齊曉軍差點噎住的話：“我已經給兒子發過微信了，讓他查完自己坐公交回去。當爹的給兒子最好的教育，就是在他需要獨立的時候及時失蹤。”

回到派出所已經是下午三點，齊曉軍又拿起張華剛調出來的張鵬飛從業履歷。

“公園管理處去年有個姓徐的幹部，因為離婚官司找了張鵬飛做代理律師。案子打了三個月，最後判了離婚，財產分割對徐某極其有利。”張華翻著資料，“這個徐某現在還在公園管理處上班，主管後勤，他有許可權調動園區所有的通勤車、水罐車、環衛車。”

有了懷疑的調查範圍，可疑物件很快浮出了水麵。原先公園的車輛都被認為是尋常工作進出，所以沒有受到關注，如今有了這一線索，看監控的警察就把關注點放在了公園車輛上，順便連徐某的私家車也列入了懷疑範圍。

幾個人圍在螢幕前，一幀一幀地過。老周端來幾碗泡麵，幾人也顧不上吃，泡麵都坨成一團。

“停！”齊曉軍忽然喊了一聲。

畫麵定格在郭海軍失蹤後第二天的下午五點零七分。一輛公園管理處的環衛車從公園側門駛出，車鬥裡裝著滿滿一車樹枝和落葉。駕駛座上的司機穿著環衛工的衣服，戴著寬簷遮陽帽、口罩和墨鏡，整張臉被捂得嚴嚴實實，手上還戴了一付勞保手套，一寸麵板都不漏。這副打扮，若是在戶外打樹剪草，亦或是清掃街道，確實比較常見，但作為一個司機，以這付打扮出現在車上，就多少有些奇怪了。畢竟車上有空調，又曬不到太多的太陽。

“這個季節，又不是戶外作業，就開個車，捂成這樣。”張華皺起了眉頭，“欲蓋彌彰啊。”

齊曉軍看了他一眼，沒接話。他拿起電話撥通了交警隊的號碼，報了環衛車的車牌號，要求沿線追蹤這輛車的行駛軌跡。

齊曉軍站起來走到白闆前，在“張鵬飛”和“公園”之間畫了一條線，又在“公園”和“環衛車”之間畫了一條線。三條線連成一個三角，三角的中心寫著一個名字：郭海軍。

“所以鏈條是：張鵬飛通過徐某的關係，用公園的環衛車轉移了郭海軍。司機遮臉、拉樹枝，都是幌子。隻要追蹤到那輛環衛車的去向，大概率就能找到郭海軍的……”

他話音未落，桌上的電話響了。張華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驟變。

“齊所。”他放下電話，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震動，“派去查和郭海軍有不正當關係那三個女人的民警，傳回來一段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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