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廠埋凶二十年 第34章 亂局

第34章 亂局張華把手機舉到齊曉軍和張有斐麵前，螢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視訊。

一張滿臉橫肉的臉佔滿了整個畫麵，麵板黑得發亮，塌鼻樑，厚嘴唇，一雙三角眼因為興奮而瞪得比平時大了不少，眼白裡泛著熬夜熬出來的血絲。他穿著一件花花綠綠的襯衫，領口敞著，露出一截小指粗的金鏈子，背景被處理過，完全虛化了，看不出是在什麼地方。

“親個蛋，跟你說個好事！”郭海軍湊近了鏡頭，用極不標準的普通話低聲說著，神情多少有些鬼鬼祟祟，“我在外地找到個好專案，正規投資，三個月就能回本，半年翻番！現在有個名額，哥帶你，你湊個二十萬轉過來，半年就能拿五十萬，一年咱就成百萬富翁了！”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白沫，左右又看了一眼，壓低聲音：“你別告訴別人啊，哥有啥好事先想著你。這個名額是我好不容易爭取來的，錯過了就沒了。你快去湊湊，湊好了打我電話，我發賬號給你。”

視訊結束，畫麵定格在郭海軍那張咧嘴笑著的臉上。

辦公室裡安靜了足足有五秒鐘。

齊曉軍眼睛瞪得溜圓，整個人僵在那裡。張有斐推了推眼鏡，湊近了螢幕又看了一遍，眼鏡片上映出郭海軍那張大臉的反光，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罵人。

“所以，”張華率先打破了沉默，“郭海軍不是失蹤了，他是跑到緬北搞詐騙去了？那我們在清水河公園找到的車、地上的拖拽痕跡、土裡的黃金小象呢？難道都是這小子自己演的一齣戲？”

“對呀，如果是他自己演的，那黃金小象怎麼解釋？”張有斐擰著眉頭，“他要搞詐騙直接跑掉就行了，何必製造一個那樣的現場，還在現場留下一隻黃金小象吊墜？難道那孫子買了保險想再騙點保費？”

齊曉軍沒說話，他一直在看螢幕上郭海軍那張定格的笑臉，許久，他掐滅了手裡的煙：“先給我們製造一個‘郭海軍失蹤’的假象，再弄個視訊表明他還活著，但是是在大家找不到的地方，讓我們追著這個案中案跑。等我們發現視訊，就會以為自己鬧了個烏龍，灰溜溜地收隊。然後這件案子，就會像二十年前的那三起失蹤案一樣，被壓進抽屜最底層，再也沒有人提起。”

張華點點頭，想了想，抓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技術科的內線：“小呂，馬上來一趟，帶上AI視訊分析裝置。”

片刻後，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人拎著一台膝上型電腦快步走進辦公室，手指在鍵盤上劈裡啪啦地敲了起來。齊曉軍站在他身後，看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程式碼和資料流，忍不住問了一句：“現在科技這麼發達了嗎？能看出來視訊是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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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小呂推了推眼鏡，手上沒停，“AI生成的人臉視訊會有特定的數字痕跡，眨眼頻率異常、麵部光影不自然、邊緣畫素畸變，還有音訊和口型的同步率。如果這段視訊是假的，我能在十五分鐘內出初步結果。”他手指翻飛，一邊向齊曉軍科普道：“齊所，現在已經是大資料時代了，我給您科普一下，現在的AI不僅可以生成視訊，還可以偽造聲音，實時換臉，甚至能模仿一個人的微表情。您以後收到陌生來電，凡是讓您掏錢的都別信。”

齊曉軍沒吱聲，心想：我在縣裡那個小派出所待了這麼多年，哪見過這個。

他這邊還在消化小呂的話，那邊張華的手機又響了。張華接起來聽，臉色變了。緊接著，值班室的小劉一路小跑進來，手裡舉著手機，嘴裡喊著“張所，郭海軍的妻子又打來電話了，說收到郭海軍的視訊”。話音未落，老周也推門進來，說郭海軍的母親也收到了視訊。

張華接過小劉遞來的手機，螢幕上郭海軍正對著鏡頭說話，同樣是被虛化掉的背景，同樣的花襯衫和金鏈子，但這次他的表情變了，眉頭皺著，嘴角往下撇，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媽，我在外地跑車，出了點小事故，車撞了，對方要私了，你和我爸湊幾萬塊轉過來吧，別給我媳婦說，也別四處打聽，我在這邊可遭老罪了……”

緊接著，水廠的老陳也打來電話，說收到了郭海軍的視訊，這次是借錢投資；滴滴車隊的隊長也收到了，這次是說在外地被抓了，需要交罰款；郭海軍的堂姐收到了、表叔收到了、連他初中同學都收到了。

短短幾十分鐘內，郭海軍的所有社會關係幾乎同時收到了視訊，每一段的內容都不同，借錢的理由五花八門：有的說投資，有的說車禍，有的說被抓，有的說家裡急用。但最後的落腳點都是兩個字：要錢。

派出所裡陷入了一片混亂。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值班室的民警接電話接得手忙腳亂，老週一邊安撫郭海軍家屬一邊擦汗，小劉滿屋跑著遞送新收到的視訊截圖。齊曉軍站在一片嘈雜之中，雙手撐著桌子，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他緩緩擡起眼睛，目光掃過辦公室裡忙碌的每一個人。

“所有人都以為郭海軍是受害者。連我們，都差一點就相信了。”他走到白闆前，拿起記號筆在“郭海軍”三個字旁邊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接著，他又把記號筆重重地點在“張鵬飛”三個字下麵。

“她是個律師，組織能力一流。她能提前收集一批郭海軍的視訊，然後在最合適的時間點，讓這些視訊同時炸開。她要的不是錢，她要的是混亂。”他拿筆帽敲了敲白闆，“當所有人都收到郭海軍‘還活著’的視訊，就不會有人再追究他的失蹤。而我們在清水河公園找到的那些證據：車、拖痕、小象，就會變成一場自導自演的鬧劇。等我們反應過來的時候，她早把所有證據都銷毀乾淨了。”

“那我們怎麼辦？”張華問。

齊曉軍轉過身，麵對滿屋子安靜下來的民警，一字一句地說：“第一，立刻約談郭海軍家屬，安撫情緒，讓他們不要向任何人轉賬；第二，繼續追蹤環衛車去向，不要因為視訊亂了我們自己的節奏；第三，對郭海軍勒索的視訊，要逐一進行單獨的技術分析，分析視訊背景光線和聲音，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

他走到電腦前，俯下身，目光和螢幕齊平。

“因為這不是一場鬧劇。這是一場被精心設計的、以假亂真的資訊戰。目的不是騙錢，而是把水攪渾。水越渾，真相越難看清楚。可我們警察，最擅長的，就是在渾水裡撈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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