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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廠埋凶二十年 第32章 不是鬼,是病

作者:白素針兒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7 07:37:15

二十年前,馬君躺在醫院病床上,那隻沒瞎的眼睛裡全是驚恐,聲音淒厲而嘶啞:“我沒有編!我真看見了!我看見一個無頭鬼,穿著黑西裝,跟在康永祥身後!”

當時在場的齊曉軍和張有斐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當真。一個眼睛快瞎了、膽子比芝麻還小的人,在極度恐懼中說出來的話,誰會當真?更何況馬君這個人平日裡就愛疑神疑鬼,怕冷怕鬼怕老婆,全廠出名。他還說泵房夜裡有高跟鞋聲,十句裡有八句是自己嚇自己。

所以當他說看見“無頭鬼”的時候,齊曉軍也隻是半信半疑,把他的話當成了一條若有若無的線索,記錄在案,從未真正認真對待過。

但如果馬君說的不是幻覺呢?

張有斐站在醫院門口的台階上,在手機上一條一條查過去,查黃斑病變和黃斑裂孔的癥狀:視野逐漸縮小、缺失。

腦子裡一個接一個的念頭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倒下去。他想起馬君臨死前說過的話:“他的黑皮鞋,擦得特別亮,走路一點聲音都沒有。跟在康永祥後麵,康永祥好像根本不知道後麵有人。”

馬君說得那麼細,一個被嚇得魂飛魄散的人,怎麼可能編出這麼多細節?如果馬君患的是黃斑病變,中心視力缺失,周邊視力保留,那他看到的就不是“無頭鬼”,而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人。

隻是他看不見那個人的頭,因為那個人的頭正好落在了他視野中心的那片盲區裡。他盯著那個人看,頭消失了;他用餘光去看,那個人的身體卻在。於是他的大腦把這兩幅畫麵強行拚在一起,拚出來一個“沒有頭的人”。

不是鬼。是病。

張有斐猛地轉身,拔腿就往樓梯口跑。張念在身後喊“爸你去哪兒”,他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有點事,你先自己查”,腳步快得像是突然年輕了二十歲。

他站在台階上掏出手機,翻到齊曉軍的號碼,按下了撥號鍵。電話響了兩聲,那邊接起來,齊曉軍的聲音帶著咳嗽:“有斐?我正要給你打。我和張華現在在張鵬飛的律所,就是我們在監控裡查到的那個女人。”

“齊哥,你聽我說!”張有斐幾乎是吼出來的,引得旁邊幾個路人紛紛側目,“馬君臨死前說的那個無頭鬼,不是幻覺!他患的是黃斑病變,中心視力缺失,他看不見那個人的頭,但那個人的身體是真的!他看到的不是鬼,是一個真的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然後齊曉軍的聲音響起來:“你現在在哪兒?”

“青城第一人民醫院門口。”

“打車過來。我把地址發給你。”

半小時前,齊曉軍和張華已經站在了張鵬飛所在的律師事務所門口。

這是一棟位於青城市中心的甲級寫字樓,玻璃幕牆在陽光下泛著冷冷的藍光,大廳裡鋪著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磚,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氛。

張鵬飛的律所在十八層,出了電梯就能看到一麵燙金的銘牌牆,上麵寫著“鵬飛律師事務所”。

前台接待小姐微笑著問他們有沒有預約,張華亮出警官證,小姑孃的笑容僵了一下,拿起內線電話低聲說了幾句,然後放下電話,禮貌地引他們穿過走廊,推開了一間會議室的門。

張鵬飛已經等在那裡了。

她比監控畫麵裡看起來更精瘦一些。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雪紡襯衫,麵料輕薄但剪裁利落,透過光,可以看到肌肉線條分明的手臂。她的頭髮是燙過的短髮,微微捲曲,打理得很精神,臉上化了淡妝,無框眼鏡後麵的眼睛平靜而機警。

她整個人坐在會議桌後麵,像一頭在樹蔭下閉目養神的豹子,看起來毫無攻擊性,但每一根肌肉纖維都蓄著隨時可以爆發的力量。

“兩位警官,請坐。”她的聲音低沉而粗獷,咬字清晰,帶著律師特有的那種不卑不亢的從容。她站起來和他們握了手:“不知道有什麼可以幫到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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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曉軍在她對麵坐下來,從口袋裡掏出那張證物照片,放在桌上推了過去。照片上是一隻黃金小象吊墜,奶白色絨麵,黑色眼珠,躺在透明的證物袋裡。“這隻小象,是我們在一起失蹤案的現場發現的。金店的袁師傅說,是你拿著手繪的圖紙去找他定做的。”

張鵬飛拿起照片看了一眼,表情沒有一絲變化。她把照片輕輕放回桌上,推了回去。“是我定做的。不過是我自己戴的,前些日子外出的時候不慎丟失了,不知道被誰撿了去。如果它出現在什麼案發現場,那應該是個巧合。”

“巧合?”張華翻開筆記本,語氣不急不緩,“那這個巧合還挺巧的。我們查到你昨天下午進了運輸小區的二號單元樓,我們還在樓道裡遇見過。你去找誰?”

“我在那裡有一套老房子,當年為了上班近買的,離法院步行隻要五分鐘。平時我不住那兒,但偶爾開庭晚了會去歇個腳。昨天就是開庭晚了,過去休息了一下。”

“那水語青城的房子呢?”齊曉軍忽然開口,目光直直地盯著她的臉,“二十年前你在水語青城十二號樓買了一套房,登記在你自己名下。那套房子你住過嗎?”

張鵬飛的眼角極其細微地跳了一下:“那套房子是我多年前投資買的,一直沒有裝修,也沒有入住。後來房價漲了就轉手賣了。兩位警官,我配合你們的工作,但你們問的這些問題涉及我的個人隱私,如果和案件沒有直接關聯,我有權不回答。”

齊曉軍沒有理會她的抗議,繼續問道:“那你認識金花嗎?西水廠的運轉工,金花。”

“不認識。”

“張莉呢?康永祥的妻子。”

“不認識。”

“郭海軍呢?西水廠運轉班的,前幾天失蹤了。我們在他的失蹤現場找到了這隻小象。”

“不認識。”張鵬飛的聲音依舊平靜,她靠進椅背裡,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下巴微微擡起。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鐘。齊曉軍看著張鵬飛那雙冷靜的眼睛,心裡忽然湧起一股火氣。

他猛地站起來,雙手撐著會議桌,身子往前探,一字一句地說道:“不認識?二十年前,有人親耳聽到,在康永祥失蹤之後沒幾天,張莉那間黑漆漆的小平房裡,傳出來一個男人的聲音。那個聲音又悶又粗,雌雄難辨,問了一句‘走遠了嗎’。緊接著張莉‘噓’了一聲。”

他死死盯著張鵬飛的眼睛,聲音壓得極低極沉,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那天晚上趴在窗外聽到那個聲音的人,是張有斐。當時他把這件事告訴了金花,金花讓他別跟別人說,爛在肚子裡。他信了金花,把這件事爛了整整二十年。直到今天我纔想明白。”

他伸出食指,指向張鵬飛的喉嚨。

“那就是你的聲音。我聽過那個聲音,張有斐聽過那個聲音,它在我們腦子裡響了二十年。你可以換髮型,可以換穿衣風格,可以把西裝換成雪紡襯衫,可以把自己練得比以前瘦一圈,但你改不了聲帶,改不了嗓子裡那塊骨頭振動的方式!”

張鵬飛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這樣的話對她來說毫無威脅。

就在這時,會議室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門被推開了。前台接待小姐一臉尷尬地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喘著粗氣、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的張有斐。

他站在門口,一隻手撐著門框,一隻手捂著因為狂奔而劇烈起伏的胸口,臉頰因為跑得太急而漲得通紅,眼鏡片上蒙著一層霧氣。他的目光越過齊曉軍和張華,落在坐在會議桌後麵的張鵬飛身上,然後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一動不動。

張鵬飛擡起頭,也看著他。

“這位是?”張鵬飛問道。

張有斐沒有回答。他隻是站在門口,定定地看著她,像是在辨認一個失散了二十年的舊人。然後他輕輕點了點頭,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

“二十年前,我在張莉家窗外聽到的那個聲音,不是男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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