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廠埋凶二十年 第31章 舊賬新算

第31章 舊賬新算齊曉軍站在保安室裡，盯著螢幕上張鵬飛的臉，腦子裡像被人猛地推開了一扇落滿灰塵的舊門。

二十年前，水語青城。

他和張有斐站在那個嶄新小區的大門口，那時候他們是為了幫張有斐找出金花身邊那個開銀灰色吉利、穿白襯衫黑西褲的矮胖男人。倆人拿著本子挨個核對單元樓的業主登記：十二號樓二單元隻賣出了五戶，其中三戶交了裝修保證金。一戶是老兩口，一戶是個謝頂啤酒肚的年輕男人和他老婆，還有一戶登記在一個叫“張鵬飛”的單身女性名下。

老兩口排除了。謝頂男人排除了。單身女性，因為是女人所以也排除了。他們要找一個男人，一個矮胖的男人，怎麼會去查一個單身女人？

齊曉軍記得小保安當時還嘀咕了一句：“女人起了個男人名字。”然後就把那一頁翻過去了。

兩個人拿著業主名單從頭翻到尾，又從尾翻到頭，就是找不到一個能和“矮胖男人”對上號的業主。最後保安也跟著撓頭，說確實沒見過什麼矮胖男人出入，他們隻得作罷。

後來這個細節就被埋在了卷宗最底層，和那三起失蹤案一起落滿了灰。

如今想來，當時齊曉軍和張有斐已經查到了她的名字，卻因為性別一欄寫著“女”，把她從名單上劃掉了。

不是沒找到。是找到了，卻把她放走了。

“齊所？”張華的聲音把他從回憶裡拽了出來。

齊曉軍回過神來，發現老保安正蹲在地上撿掉落的瓜子，一邊撿一邊偷偷拿眼睛瞟他，大概還在想這個光頭老頭是不是有什麼毛病。

齊曉軍沒理會，轉頭對張華說：“二十年前，我和張有斐去水語青城查過。那個張鵬飛的名字就在業主名單上：十二號樓二單元，單身女性。我當時看了一眼就翻過去了，因為我滿腦子都在找一個矮胖的男人。”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現在回頭想，如果張鵬飛當年就買了那套房，那就意味著二十年前她就和金花、和那個矮胖男人是一夥的。她不是半路冒出來的，她從頭到尾都在。”

就在這時，張華的手機響了。水語青城小區所屬街道辦的工作人員把當年的購房記錄掃描件發了過來，附件很大，載入了好一會兒纔開啟。張華放大圖片，第一頁是戶型圖，第二頁是付款方式，第三頁是購房人資訊。姓名欄赫然寫著三個字：張鵬飛。身份證號、戶籍地址、聯絡方式，一應俱全。

張華手指在螢幕上點了點，又開啟了一個新視窗，把張鵬飛的執業資訊調了出來。螢幕上的資料顯示，她是一家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辦公地址在青城市中心一棟寫字樓的十八層。

“張鵬飛，四十八歲，執業律師，事務所合夥人，沒有結過婚。”張華把螢幕轉向齊曉軍。

齊曉軍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扶著桌子站了起來。

“今天太晚了，明天一早，我們去會一會這個張鵬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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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青城汽車站，一輛從縣城開來的末班大巴緩緩駛入站台。

張有斐拎著一個旅行包下了車。他的頭髮比二十年前白了許多，但精神看著不錯。他站在出站口左顧右盼，顯然是有些轉向。一個計程車司機沖他喊了一句“師傅去哪兒”，他非常認真地回答了一句“我也不知道具體方位”，把司機師傅說愣了。

自打接了張華那個電話，他的心情就沒平靜過。郭海軍失蹤，黃金小象出現在現場，齊曉軍從鄰縣趕回來，張莉家被重新走訪……這案子像一鍋燒開了又被遺忘在竈上的水，二十年後忽然又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泡。

偏偏這幾天兒子張唸的事也趕在了一起。張念在大學裡報名了入伍，各方麵條件都過了，就差一個視力檢查。縣裡醫院的眼科醫生說了一句“眼底有點問題”，建議到市裡來做詳細檢查。

他索性請了年假，帶兒子來青城第一人民醫院查眼睛。

順便，和齊曉軍碰個麵。

從汽車站出來，張有斐帶兒子回到奶奶家住下。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闆上那盞嗡嗡作響的日光燈，翻來覆去睡不著。二十年前的那些畫麵像走馬燈一樣在腦子裡轉：金花站在泵房拐角遠遠望著他的那個眼神、齊曉軍叼著煙說“這案子邪門”、馬君躺在水泥地上，衣角在風中輕輕晃動……

最後他索性不睡了，坐起來開啟手機相簿翻到他翻拍的那張二十年前的老照片。照片上，泵房門口，杏樹底下，幾個穿藍色工裝的年輕人站成一排。照片已經泛黃了，但上麵的人臉還看得清。他盯著照片裡那個紮麻花辮的年輕女人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翻過來扣在床頭櫃上，關了燈。

第二天一早，張有斐帶著張念來到青城市第一人民醫院眼科門診。張念已經比他爸高出了小半個頭，眉眼像他母親，但那股子一闆一眼的勁兒和張有斐年輕時一模一樣，孩子手裡攥著縣醫院開的轉診單，排隊的時候腰闆挺得筆直。

“爸，你說我眼睛到底有沒有事兒？”

“你問我？我是看大門的，不是看病的。”張有斐看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鏡，“咱家從你爺爺那輩兒起就都戴眼鏡，不過生鏽歸生鏽，應該不會壞。”

張念嘴角抽了一下，分不清這是在安慰還是在講冷笑話。他爸這些年說話越來越奇怪了，總是一本正經地說一些讓人不知道該不該笑的話。他媽說這叫“悶騷”，他爸聽了扶了扶眼鏡，回了一句“悶是性格，騷是才華”。

排隊的人不少，父子倆坐在候診區的長椅上等著叫號。張有斐手裡拿著從縣醫院帶過來的診斷，心不在焉地翻了兩頁，就又想起了齊曉軍。他掏出手機正準備發條訊息，忽然聽見診室裡傳來醫生說話的聲音。門沒關嚴，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走廊裡聽得很清楚。

“黃斑病變在老年人中比較常見，但近年來也有年輕化的趨勢。您這種情況屬於黃斑裂孔，簡單說就是視網膜黃斑區出現了一個裂口，中心視力會明顯下降，看東西變形、眼前有黑影遮擋。這個病最典型的癥狀就是中心視力缺失，但周邊視力是保留的，所以患者不會完全看不見，隻是正中間一片模糊。”

“那大夫，我有時候覺得眼前有人在走動，但一轉頭又什麼都沒有，這也是這個病引起的嗎？”

“您說的這種情況，不是黃斑裂孔的典型癥狀。黃斑裂孔影響的是中心視力，不會導緻周邊視野出現人影。您剛才描述的癥狀，更可能是玻璃體混濁或者視網膜牽拉引起的閃光感，有時候也會被病人描述成‘看見人影’。”

張有斐聽的出了神，手裡的資料從指間滑落，嘩啦一聲散了一地。張念嚇了一跳，趕緊彎腰去撿，嘴裡說著“爸你怎麼了”。張有斐沒有回答，一個久遠但清晰的畫麵浮現在腦海裡。

馬君。

二十年前，馬君躺在醫院病床上，那隻沒瞎的眼睛裡全是驚恐，聲音淒厲而嘶啞：“我沒有編！我真看見了！我看見一個無頭鬼，穿著黑西裝，跟在康永祥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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