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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廠埋凶二十年 第27章 暗線交織

作者:白素針兒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7 07:37:15

第27章 暗線交織回到所裡已經是下午兩點,張華在辦公桌前坐下,把郭海軍的檔案攤開,一頁一頁地翻。

郭海軍的履歷簡單得近乎貧瘠:初中肄業,打過零工,進過工地,十五年前經人推薦進了西水廠,從臨時工幹起,轉了合同工,後來又轉了正式編製。崗位換了三個,工資漲了兩級,除此之外再沒有任何值得記錄的內容。

算算時間,他進廠那年二十九歲,已是金師傅去世六年後。兩人差了十來歲,一個在泵房,一個在運轉班,工作上交集不多。

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張華把檔案合上,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手機震動起來,是老周。

“張所,我這邊把園區出入口的監控全部過了一遍,上週五傍晚六點到週日下午六點,進出清水河公園的車輛一共是一百一十三輛,其中在園區內過夜的有二十一輛,房車和搭帳篷露營的有十幾輛。”老周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疲憊,“我按照車牌號一輛一輛查了車主資訊,大部分都是本市居民,有幾輛是外地牌照,但都是來旅遊的。目前沒有發現和郭海軍有任何關聯的車主,也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人員。”

“拖痕消失的那段柏油路,沿線的監控呢?”

“那段路正好在兩個攝像頭之間的盲區,前後各有一段拍不到。我從時間上倒推,如果兇手用車輛轉移屍體,應該是晚上八點到淩晨兩點之間的事。但這個時間段進出園區的車也不少,有出去買夜宵的、有臨時有事提前離開的、還有半夜三更忽然決定不露營了要回家的。我正在一輛一輛核實,但工作量太大了,最快也要三天。”

“三天太長。”張華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你先把週五晚上八點到十二點之間離開園區的車輛篩出來,優先排查。”

“行。”

掛了電話,小劉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所長,你讓我查的那個小象吊墜,我跑了幾家金店,有點發現。”

張華坐直了身體:“說。”

小劉把資料夾開啟,裡麵夾著幾張列印出來的圖片和一張手寫的記錄。“我問了市區和周邊縣區一共十六家金店,沒有找到完全一樣的款式。但我把照片給一個鑄金的老師傅看了,他說這個東西跟市場上的尋常首飾不一樣。”

“怎麼個不一樣法?”

“他說這隻小象的工藝不是市麵上流通的貨。普通黃金吊墜要麼是機器衝壓的,要麼是倒模澆鑄的,表麵一般都是光麵的,就算做磨砂效果也是在表麵噴砂。”小劉指著圖片上小象腹部的特寫,“但你看這裡,這個奶白色的絨麵,老師傅說這叫‘炸珠’工藝,是把極細的金珠一顆一顆焊在表麵形成的。這種工藝非常古老,現在幾乎沒人做了,因為太費工時,而且對匠人的手藝要求極高。”

張華拿過圖片仔細看了看。腹部的絨麵在放大之後確實能看出來是由無數極細微的小顆粒組成的,排列得密密麻麻,像是某種生物的表皮。

“老師傅說,能做這種活兒的匠人,本市應該不超過三個,而且都是上了年紀的老手藝人,年輕人根本不願意學這個。我已經把那三個人的聯絡方式要來了,明天一早就去走訪。”小劉合上資料夾,好奇地問,“所長,這個東西值不少錢吧?”

張華沒有回答。他把圖片還給小劉,腦子裡浮現出一個畫麵:郭海軍粗短的手指上戴著金戒指,脖子上掛著金鏈子,腋下夾著個手包,和這隻精巧纖細的小象吊墜擱在一起,怎麼看怎麼不搭。

就像小王說的,這種東西不像他的風格。但如果不是他的,為什麼會出現在他的失蹤現場?

“郭海軍的家屬問詢筆錄做好了沒有?”張華問。

“做好了,剛整理完。”小劉從腋下抽出另一份檔案遞過來,“他妻子上午在所裡待了將近兩個小時,該問的都問了。”

張華翻開筆錄,一頁一頁地往下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郭海軍的妻子叫王秀梅,比他小三歲,兩人是一個村的,經人介紹認識,不到二十歲就結了婚。婚後第二年就生了兒子,兒子今年已經二十三歲,在鄰市一所大學上學。兩口子剛結婚那幾年是真窮,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裡,冬天連暖氣費都交不起,王秀梅跟著他在工地上搬過磚、在菜市場擺過攤,最困難的時候兩個人分一碗麪吃。

轉折出現在大約十五年前。王秀梅在筆錄裡提到,郭海軍有個“有錢有權的親戚”幫了他們一把,給兩口子都找了工作。郭海軍進了水廠,王秀梅進了一家物業公司做保潔。後來日子慢慢好起來了,存了點錢,買了房,又買了那輛二手比亞迪。

說到那輛車的時候,王秀梅的表情和語氣在筆錄裡被小王用括弧標註了“說到這裡時情緒明顯激動,用了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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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梅說,郭海軍自從買了那輛車跑滴滴之後,整個人就變了。以前雖然也不算什麼好男人,但至少顧家,掙的每一分錢都往家裡拿。

但自從跑了滴滴以後,他開始講究吃穿,頭髮也染了,衣服也買花哨的了,手上戴上了金戒指,脖子裡掛了根小指粗的金鏈子,走在路上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兩個錢。

最讓王秀梅不能忍的是他在外麵搞女人。郭海軍跑夜車,經常在酒吧夜店門口等活兒,一來二去就認識了幾個在那裡上班的女人。

據王秀梅說,郭海軍身邊鶯鶯燕燕不少,目前還在相處的至少有三個,一個是在M2酒吧推銷啤酒的,一個是在金碧輝煌KTV做陪唱的,還有一個據說是在洗浴中心做技師的。郭海軍經常夜不歸宿,回來的時候身上帶著香水味和酒味,襯衫領子上時不時有口紅印。

看到這兒,張華瞄了一眼旁邊放著的郭海軍照片。照片裡的人五短身材,臉盤又寬又大,像是被人橫著扯了一把,腮幫子上的肉堆得幾乎要把眼睛擠成兩道縫。麵板黑得發亮,像竈台上積了三個月沒擦的油垢。塌鼻樑,厚嘴唇,一雙三角眼無精打采地耷拉著,眼白渾濁發黃,像是常年泡在酒缸裡。偏偏頭上噴了厚厚一層髮膠,頭髮一根一根黏在一起,齊刷刷往後背,露出一個油光鋥亮的腦門。

那副拚命捯飭的樣子和他那張粗鄙的臉湊在一塊,反而更顯得滑稽又猥瑣。

張華把照片往桌上一丟,搖了搖頭。就這模樣,王秀梅說他在外麵勾搭了至少三個女人。

他把目光收回來,鄙夷地感慨道:“現在的女人,口味是真重。隻要有錢,什麼玩意兒都能下得去口。”

“開始我跟他吵,跟他鬧,還去水廠找過他們領導。”王秀梅在筆錄裡說,“後來我就不管了。兒子上大學要錢,房貸要錢,我一個人的工資根本不夠。他每個月好歹能交回來幾千塊錢,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隻要別把病帶回來,別把人帶回家,隨他去。”

王秀梅最後一次見到郭海軍是上週四晚上,他出門跑夜車之前。王秀梅說他穿了一件花襯衫,頭髮上噴了髮膠,對著鏡子照了半天纔出門。她當時還諷刺了他一句“打扮得跟相親似的”,郭海軍沒理她,摔門就走了。

第二天週五是郭海軍的夜班,按照慣例他應該跑完白天的滴滴直接去水廠。王秀梅說那天她給郭海軍打過兩個電話,都沒人接,她也沒在意。到了晚上又打了兩個,還是沒人接,她以為他又跟哪個女人鬼混去了。

等到週六、週日,電話從無人接聽變成了關機。王秀梅開始有點慌了,但轉念一想,以前也有過這種情況,郭海軍跟外麵的女人鬧彆扭了,或者是跑車跑遠了,兩三天不回來也是有的。

週一輪到郭海軍去水廠上班,她以為他會去上班,就沒多想。週二她給水廠打了個電話,是郭海軍的同事老陳接的,說郭海軍上週五晚上就離開了,之後再沒來過。

王秀梅當時就覺得不對勁了。週三一早,她請了假,跑到水廠來找人。廠長劉德順聽了情況,也覺得事情嚴重,這才報了警。

筆錄的最後寫著:“王秀梅稱,她丈夫雖然好色,但膽子很小,從不跟人結仇,不可能有人因為私人恩怨對他下手。她懷疑丈夫是在跑滴滴的過程中遇到了危險。”

張華把筆錄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雖然那個小象金飾已經把重點嫌疑聚焦在了金花的身上,但王秀梅提到的那幾個女人,也是接下來必須逐一排查的物件。如果郭海軍的失蹤和感情糾葛有關,這三個女人以及她們背後的社會關係就是最直接的突破口。

“小劉,你明天去金店走訪那幾個老師傅的同時,順便把郭海軍的通訊記錄調出來,最近三個月的,重點標註那些夜間通話頻繁的號碼。”

小劉點頭記下,又問:“那幾個酒吧夜店的女人要不要也查一下?”

“查。”張華把茶杯放下,“讓小王去,他知道怎麼跟這種人打交道。”

小劉出去之後,辦公室裡安靜下來。張華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榆樹。榆錢兒已經掉了,剩下滿樹濃綠的葉子,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油亮亮的光。

郭海軍開著比亞迪去了清水河公園,車停在那裡,人不見了。現場留下了一隻精巧昂貴的黃金小象吊墜,而金花最喜歡的又是大象。是巧合嗎?如果郭海軍和金花有關係,那是什麼關係?他和金師傅之間差了整整一輩,進廠時金師傅早已去世六年,又會與二十年前失蹤的那三個人有什麼關聯?

他想起了張有斐那句話:“有聯絡的。因為金花最喜歡的裝飾品,就是大象。”

兩個相隔二十年的案子,被一隻拇指大的黃金小象焊在了一起。那根看似纖細的焊點底下,到底連著多少條見不得光的暗線?

張華從抽屜裡拿出那袋證物,隔著透明的塑料袋看著那隻奶白色的小象。小象黑亮亮的眼睛像是在訴說著什麼。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和汽車引擎聲。張華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一輛破舊的黑色轎車停在了派出所門口,車門開啟,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下了車。二十年過去,原本的一頭時興髮型已經理成光頭,脊樑也有些許佝僂,但那雙眼睛反倒比年輕時銳利許多——張華驚喜地叫出聲:“齊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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