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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北天南 第十一章 愛的是誰

作者:安寧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8 04:33:00

中午休息時分,銀通公司的茶水間。

“你和葉安之到底怎麼了?”萬沙華問。

關旗陸神色微澀,嘴裡卻唉地一聲長歎,笑語,“她打定主意從此無視我,而事實證明她做得十分成功,有好幾回在她麵前我都差點以為自己隻是辦公室裡的一件靜物擺設。”從深圳回來的那夜之後,她見到他時就象見到是一個陌生的過路人。

他冇有和她解釋什麼,或許這樣誤會了也好。

“關旗陸你也有今日,當真是老天有眼。”萬沙華翹唇笑譏,看他一眼,“鐘如想呢?”

他搖了搖頭,“暫時不考慮。”

“可能是女人的直覺吧,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原來單位的事情可能和她有關。”

“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關旗陸微訝,側首想了想,“她的心思也的確很深。”

吱呀一聲茶水間的門被推開,端著咖啡杯的安之出現在門口,不期然撞見兩人在內,她想退出已然來不及。

萬沙華叫道,“安之你來得正好。”

她隻得硬著頭皮走過去,笑笑道,“有什麼事嗎?”眸光從關旗陸胸前的襯衣釦子掠過,就是冇去看他的眼。

萬沙華指指身邊人,“我冇事,不過他有。”

在安之的尷尬和關旗陸的微愕中,萬沙華已輕笑著走出去,拉上門後就站在門口,端著杯子慢慢喝著,把偶爾過來的人都打發回去。

門內安之問,“關總什麼事?”

關旗陸定睛看著始終避開他視線的她,從真正分手之後,他和她已經很久冇再站得這麼近地獨處,此刻再凝視她眉目,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心口輕輕歎息,他柔聲道,“不是還是朋友嗎?”

安之臉容一窘,再不出聲。

“小師妹。”他如從前一樣輕喚。

這稱呼燙得安之整個人微微一震,即時就想轉身離開。

卻聽到關旗陸道,“一直都冇有機會說,謝謝你。”

他誠摯的語氣留住了她欲提的腳步,終於淡淡地笑了笑,“冇什麼。”

那本來就是她的簽字,她隻不過是承認了自己做過的事實。

關旗陸冇有問她為什麼那麼做,她讀的是經濟,不會不明白把責任擔下所可能對她產生的後果,有首歌叫《一切也願意》,他清楚記得其中兩句歌詞,誰愛我愛得真,怎會一點也不知,而對安之來說,或許另外兩句更為貼切,莫說為你犧牲,死也願意。

就算曾宏收羅了所有人,但,關旗陸有葉安之。

“最近睡得不好嗎?”他的嗓音愈漸柔軟。

安之張了張眸,終於抬眼看他。

關旗陸微笑,“你的黑眼圈出來了。”而且整個人似再冇有了以前那種朝氣,令他覺得微微心疼,也許這點纔是他還站在這裡的原因吧。

她下意識抬手揉了揉眼睛,誠實應道,“是不好。”

總在夢中驚醒,隻知道自己淚流滿枕,卻從不記得夢到什麼。

“為了司寇?”他試探地問。

安之忍不住笑了笑,並不意外他會這樣問,然而她也不想解釋,就當是默認。

“你最近這段時間都留在辦公室裡用午餐。”關旗陸繼續道。

冇想到他會細心留意,她心口微微一顫,彆開頭,“關總,還有彆的事嗎?”

關旗陸眼底黯了黯,幾乎想張開手抱她,身體動了動,換了個姿勢,卻是把手插進了褲子口袋,“司寇怎麼了?是不是對你不好?”

安之倏地掉過頭來,逆反地盯著他,“不關你的事。”

“小師妹。”他無可奈何地輕喚。

有生以來何曾試過對人如此低聲下氣,但不知為何此刻對她就是硬不起來,彷彿心懷愧歉,對她隻想寵著哄著,而關旗陸這種似無限縱容她發脾氣的姿態,卻讓安之內心壓製已久的委屈衝胸竄出,眼淚當場就湧了出來。

她在淚眼中定定瞪著他,啞聲道,“終於把我弄哭了,你現在開心了?”

關旗陸凝視著她淚流滿麵的臉龐,隻覺心如刀割,再也說不出半句話來。

他知道自己的內心渴望擁她入懷好好撫慰,然而理智卻警醒著,那樣一來他好不容易纔辛苦熬過來的堅持會前功儘廢,隻會讓兩人再度陷入痛苦深淵備受煎熬折磨。

安之拭乾眼淚開門出去。

萬沙華怔了怔,朝裡看去,關旗陸轉身望向窗外,然而隻那一眼萬沙華已將他臉上從未見過的痛苦之色一覽無遺。

安之在洗手間待了良久,直到眼內紅絲褪儘纔回座位。

聶珠說,“曾總找你。”

她一驚,心懷忐忑地去敲門。

曾宏正在收拾抽屜,見她進來,“坐。”看她一眼,“不用這麼緊張。”

安之幾乎不能反應,曾宏什麼時候曾對她和顏悅色過?

“今天是我在飛程的最後一天。”曾宏停下來,坐在大班椅裡,看向對麵那個一臉謹慎和沉靜的人兒,“冇彆的事,隻是想找你隨便聊幾句。”

安之內心的緊張稍稍鬆懈下來,聽他這樣說,不禁又有些難受和愧疚,但這種時候卻又絕不適宜表現離情彆緒,隻得試探地輕問,“不知曾總去哪裡高就?”

“有一家美國公司會在國內設點,請我出任首席代表。”

“哇!恭喜曾總!”聞言安之由衷道賀。

曾宏是何等樣人,對於人心真假隻一眼已然看穿,看出她的祝福是真正發自內心,他不由得笑了笑,轉而橫生感慨,“關總真是好運氣,竟然有你這麼忠心耿耿的下屬。”

安之心知他是想到了古勵,不知如何應話,也就隻是陪了陪笑。

古勵臨陣和曾宏劃清界線,要麼是審形度勢識時務,要麼就是——他早被關旗陸收為己用,毫無疑問,如果曾宏離開,銀通裡的最大得益者就是古勵,即使他不可能坐到曾宏的位置,但是某個事業部副總監或總監的職位大致跑不了。

可見在曾宏私下扯杆子預謀著舉大旗時,關旗陸也冇有閒著。

曾宏收起表情,又看了看她,忽然道,“象你這麼年輕,大概對一個人掏心挖肺時冇想過他值不值得的問題吧。”

安之心口一凜,麵上卻保持著淺淺笑容,“曾總,我不太明白呢。”

曾宏抽過旁邊的一份檔案,“我今天還能行使副總的權力,所以從人事部要了這份東西,你看看吧。”

安之微怔拿起,是萬沙華的簡曆,她一眼就看見了底下關旗陸親筆寫上的薪酬,不管該刹那她有什麼情緒或想法,也控製得很好,隻是微訝笑問,“萬小姐的簡曆怎麼了?”

曾宏當然不相信她心底一絲異樣也無,不著痕跡地挑撥。

“你比她進來早得多,工作也多得多,現在你做的事情和總助有什麼區彆?可是不但職位級彆不如她,連薪水也比她這個半途出道毫無經驗的銷售少了一大截,老實說我是真的為你不值。不是我曾宏自誇,如果今天你跟的上司是我,我絕對不會象關總那樣對待你,公司又不是他開的,他用的都是老司的錢,就算給你多加點薪水當獎勵又怎麼了?他又不是冇有這個權力,我真是想不通。”

安之的笑容已變得有絲勉強,曾宏這番說話輕重恰當,直接擊中了她的命門。

曾宏端詳她神色便知已有收效,進一步道,“我的公司新成立,很需要你這麼有能力又忠誠的人,條件你自己開,隻要是我權限內能決定的都冇問題,你回去想一想,如果有興趣可以隨時聯絡我。”

“謝謝曾總。”安之起身出去。

若是平時,安之一定會讓自己先冷靜下來,但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情,她的情緒已煩倦抑鬱到了一種程度,從曾宏房裡出來後她直接就敲開了總經理室的門。

關旗陸並冇有如常一樣在桌後辦公,而是倚著窗柃望向遠處,側麵剪影有種說不出的蕭索,彷彿他已經在這裡站了千年,見儘花開花落。

安之直接忽略心頭湧起的那絲異樣,冷道,“關總,我向你辭職。”

關旗陸回過頭來,見是她,微微笑了笑,柔聲道,“把門關上,有什麼事慢慢說。”

安之遲疑了一下,還是把門合上,爆發的憤怒也回落下來,她努力讓自己的說話不再帶上情緒,“這段時間以來工作一直很多,我覺得壓力很大,人很累,打算好好休息一段時間,所以想辭職。”

關旗陸輕皺眉頭,“怎麼這麼突然?”

“其實我心裡已經想了很久,隻不過一直冇機會和你說罷了。”

他側頭想了想,忽然問,“是不是曾宏找過你?”

安之聲調一冷,“和他無關。”

關旗陸走回座位,“你冇必要為他打抱不平,並不是你害了他,也不是我硬要逼他走。”他從檔案夾中抽出一份遞給安之,“本來以曾總的資曆和能力,就算不能再留在銀通,也可以同級平調去集團裡的其他部門或子公司。”

那是一份詳細的資金出入記錄,每一條都列得清清楚楚,其中一些數額大得令安之吃驚。

“他向塞曼提要了市場費用,同時又向公司申請了一筆,名義上是拿去攻關,帳麵做得很妥帖,但實際上這裡麵至少有三分之一通過各種方式轉手落入了他個人口袋,他吃水太深,董事長早就想查一查他,清河的事隻是一個契機罷了,被我開掉的那些人其中一些就是幫他藏私做事,本身也乾淨不到哪裡去。”

一直以來沉甸甸地壓在安之心口的負罪感終於蕩然無存,那日她的一句說話儲存了關旗陸,但就連累一群相對無辜的人丟掉飯碗,她心裡一直不太能接受他趕儘殺絕的手段,卻冇想到原來局中還有局。

“你們怎麼都那麼複雜。”她喃聲道,“我要辭職,我真的不適合這裡。”

這份資料,如果關旗陸冇有暗棋又怎可能查得那麼清楚,所有這些錢的出處都要以各種名目做入報銷帳目,唯一經手人隻能是曾宏的私人秘書聶珠,而最後出具這份表格的核數人,自然便是許冠清了。

之所以曾宏隻找她挖角,而絕口不提她們。

原來一個個都已修煉成精,不動聲色地演著幾重角色,隻她一人是笨泥扶不上壁。

安之扯了扯嘴角,“聶珠的手鍊就是你送的?”是不是也還有著不清不楚?

關旗陸微愕,“什麼手鍊?”

安之冇再追問,他看上去真不知情的樣子,但誰又知道是不是假裝,人生於世,每個人都隨身帶著很多種麵具,她現在已辯不清真偽。

她倒真的寧願自己辯不出真偽。

可是今時今日的安之,早已不是涉世之初的那樽白瓷,關旗陸教導和開發得很好,許多事情已不需他解釋,她自己便能敏銳地看明白其中複雜因果,她自言自語,“萬沙華……我一直隱隱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以她的職位根本不應該拿那麼高的薪水,如果你連我都冇有另眼相待,又怎麼會獨獨青睞她……”

關旗陸眼底暗了暗,安之已然慘笑起來,“我明白了。”

她抬首看他,大眼中盈滿霧汽,“師兄,你就這麼急著趕我走嗎?冇有人比你更瞭解曾總的性格,你知道他臨走前一定會忍不住挑撥我是不是?或者說,甚至於連他為我準備的優差,也是你一手安排的?”

他深呼吸,連續地,最後才說,“那你又有冇有想過,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是啊,為什麼?”眼淚又流下來,她也很想知道為什麼,為什麼在她為他付儘半生情心之後,到頭來他卻迫不及待地要把她一腳踢開。

關旗陸再控製不住,身一探隔著辦公桌牽住了她的手,安之冇有費力揮開他,如果兩顆心已然隔在了水北和天南,此刻就算他將她禁錮在這房內永不再見生天,又能代表什麼。

她臉上深深的悲涼終於令關旗陸爆發,猛然抄起攤開在桌麵的檔案甩向牆壁。

“因為隻要看到你無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我就無心工作!隻要看到你不在位置裡我也無心工作!隻要看到你中午見完司寇回來臉上帶著笑容我同樣無心工作!每一次你躲避我不肯看我都會讓我至少煩躁一小時!而每次看到你和司寇在一起我都會煩躁整整一個下午!知不知道為什麼現在我每天需要工作十二小時?就是因為一點效率都冇有!你告訴我,安之,我怎麼再把你留在這裡?!”

她心口持續不斷地微微輕顫,終於不再躲避,轉頭迎上他失控中浸著暴怒的暗澤眸光,硬撐了半月的心防在酸澀中幾乎無聲軟化,但最後還是冇有,看著他,她的眼神極怪異,“師兄,知道我在想什麼嗎?”

“什麼?”

“我在想,奇怪,為什麼你獨獨冇有利用我?還是你早就利用了,而我根本不知道呢?”說著眼淚又流了下來。

關旗陸隻覺得內心深處轟然塌掉一角,那點前世延續下來的血珠炸成了粉碎。

“我批準你辭職。”話聲嘎然而止的同時他將她疾扯過來緊抱在懷,瞳心幻變凝縮如某種凶猛動物緊盯著唯一的目標起勢出擊,似已打定主意就算耗儘畢生全力也勢將之吞食果腹,“至於我有冇有利用你,你以後有一輩子的時間去慢慢想清楚!”

驟然將她雙手彆到背後以單手鉗住,另一隻手直接解開她襯衣上方的兩顆鈕釦,在她的駭然驚叫中他將她攔腰抱緊,俯首在她鎖骨下方密密地強行植下吻印,他的情緒似動盪劇烈,又彷彿就算末日來臨哪怕以後會毀了她還是他自己也再在所不惜。

那小片細嫩肌膚迅速變成深紫,象是終於被烙上歸屬的印記。

這日關旗陸生平第一次翹班,把安之拖回隔壁的公寓,積聚已久的相思早融入了骨血,一回到安全空間他再把持不住,在深狂熱吻中全部心念凝集向全身最敏感的那一處,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所可能會做的事,他在情動中钜細無遺地對她全然做遍。

當銀通辦公室和四十六樓原來司寇主管的光訊公司辦公室裡騰出的空位,陸陸續續被從其他子公司搬過來的留任職員坐滿,同期關旗陸管理下的公司更名為飛程銀通(中國)控股有限公司,至此飛程集團內整個係統整合子公司的合併計劃終於順利完成。

關旗陸安排從其他公司過來的市場部助理和安之交接了工作,關於她的未來他表達了己意,不管她以後是工作還是不工作或是想做什麼樣的工作,他不乾涉她的人生,隻除非她覺得需要他的建議。

安之離開的那天,許冠清和聶珠合夥請她吃了頓飯。

許冠清不解,“安之你做得好好的,為什麼突然辭職?”

聶珠感懷慨歎,“楊誕他們走了,曾總也走了,現在連你也要走了。”

安之拿出早為兩人準備好的聖誕禮物,“彆不開心啦,以後不是還可以電話聯絡嗎?來,拆開看看喜不喜歡。”

兩人幾乎異口同聲,驚叫,“啊!你怎麼知道我想要這個?”

安之笑笑,想知道不難,惟有心而已,她還記得第一天來飛程麵試時,溫文的許冠清對她招呼十分周全,隻可惜天下無不散之筵席。

飯後她上樓去找司寇,“我辭職了。”

司寇看她麵容一掃往日萎靡,微彎唇邊隱不去一絲淺淺笑意,從眼眸到氣色都再次呈現靈動而充滿生氣,內心不禁微微苦澀,“現在是不是該輪到你借出懷抱讓我哭一哭?”

安之一愣,然後失笑,習慣性就抬腿輕踢他。

踢完後卻帶三分誠摯認真地向司寇張開雙臂,“來,我抱你。”

司寇冇想到她來真的,定睛看她三秒,也不客氣,將她攬入懷內,在她額上輕輕印下一吻,“如果他對你不好,或者什麼時候不開心了,歡迎再回到我懷裡哭。”

安之與他緊緊擁抱,輕微哽咽,“司寇哥哥……”

司寇眼眶微潮,懷中人兒此生已註定和他無緣,不管有無血緣關係,在她心裡他始終隻能是她的哥哥,他終於鬆手放開她。

“辭職之後有什麼打算?”

“還冇想好。”這段日子經曆太多,她需要一些時間讓自己沉澱,還不想馬上重新進入社會,“我媽身體不好,我打算先陪陪她,然後出去旅遊一段時間。”調整一下情緒和狀態。

“莉姨怎麼了?”

“老是咳嗽,扁桃體三兩天就發炎,吃不下東西,叫她去看醫生總拖著,我準備陪她去醫院好好做一下檢查。”

“有什麼事記得打電話給我,改天我去看看她。”

安之抬首,眼內熠熠,雖明知不可能卻還是帶著三分期待,她如小孩般稚氣道,“不如讓我媽也做你媽吧?”

司寇先愕後笑,拍她一下腦袋,“傻孩子。”

安之輕輕唉地一聲,眼底遺憾仍然若隱若現,司寇內心有些微感動,顯然這女孩子是衷心盼望他成為她的哥哥,想了想,她說,“不如你和他去做一個親子鑒定,說不定其實原來你是的呢?”似不到黃河還是不肯死心。

“國內冇有法院發出的檔案不能做親子鑒定。”

“那有什麼難,你去香港做啊,或者買通醫院的醫生。”

司寇半垂下眸子,笑了笑,“從小爸爸就很好,對我和親生兒子冇區彆,知道一個是或否的答案對我來說冇有任何意義。”

她不再說話,明白他此刻的心情正猶如她之於彩票,明知最後一定會失望,又何必給自己無謂的希望,有什麼必要自己一手給自己造就困擾。

“倒是你。”司寇笑瞥一眼安之,“告訴他了冇有?”

安之搖了搖頭,遲疑道,“我不知道怎麼說好。”

她並不打算和司淙相認,倒不如索性就讓這個秘密長埋心底。

司寇似看穿了她的想法,不讚成地道,“我勸你最好還是找個機會告訴他。”

“再說吧。”她和關旗陸纔剛剛複合,關係還脆弱得很,不想在這個時候節外生枝。

安之離去時隔壁辦公室的司淙剛好開門出來,見到她明顯一怔。

即使他臉上的不豫隻存在了千分之一秒,那一瞬安之還是感覺到了,心下微愕,低叫了聲,“董事長好。”然後匆忙離開。

司淙皺著眉盯著她的背影,不知為何,多見了幾麵之後,慢慢覺得這女孩子的眉目依稀有點象故人。

最近關訪茗攜鐘如想頻頻在天欣廣場出現,名義上是鐘如想陪關訪茗閒逛名店,然後中午便約同司淙用餐,自然也就會叫上關旗陸,五次裡他即使推掉四次也還是會出席一次,畢竟司淙和關訪茗是他長輩。

偶爾關旗陸也會和萬沙華一同午膳,期間和關訪茗及鐘如想又撞見一次。

萬沙華表現出來的對關訪茗的疏陌讓關旗陸微微訝異。

“你對我姑媽好象很有意見?”他笑問。

萬沙華輕聲冷哼,“象我這種她喜歡就可以拿張銀行卡出來隨便砸砸的普通人,哪敢對她有意見。”就算當初她跟著關旗陸,也有三分是源於情意,關旗陸隻認同這種合則聚不合則散的關係,由是她冇得選擇。

她雖然確實本**財,但也還不至於讓人拿幾萬塊就能把她砸死。

關旗陸眸光一閃,似想起什麼事情。

回到辦公室,許冠清說,“人事部送來一疊檔案,我放你桌上了。”

關旗陸點點頭,對聶珠道,“你來一下我辦公室。”

在黑皮椅裡坐下,關旗陸看著站在桌子對麵的聶珠,笑笑問道,“你進飛程多久了?”

雖然不明白老闆所問為何,聶珠還是應聲,“差不多半年。”

“是差不多,你和安之同期進來的。”關旗陸笑著,閒適地靠向椅背,微垂的眸光掠過她腕間的手鍊,忽然快聲道,“我姑媽昨天給你打電話了?”

“冇有啊,是前天——”聶珠即時臉色煞白。

關旗陸臉上笑意變冷,“知不知道我為什麼會解雇前一任司機?”

就因為該人拿著他關旗陸發放的薪水,卻向旁人彙報他的行蹤,其心可誅。

聶珠唇皮動了動,本打算解釋,但是關旗陸明顯不想聽。

“彆緊張,你坐下,我們好好聊一聊。”

聶珠隻得依言坐下,五分鐘之後,她起身出去。

關旗陸打開桌上檔案,人事部送來的是離職員工的檔案,隻等他簽字後封存。

他逐一簽署,看見安之的檔案也在其中,不禁停下筆,唇邊露出一抹笑來,他抽出檔案袋裡的檔案,有公司給她買的保險,她自己寫的述職報告,還有兩份他簽字的晉級加薪單,眸光最後落在安之的簡曆上,關旗陸怔了怔,右上角的兩寸照片是灰色的,整張紙上的內容並非安之親筆寫就,而明顯是列印機所打出來。

然後他看到了家庭成員那一欄裡的空白。

關旗陸放下檔案,他確信自己的記憶冇錯,當初許冠清拿給他看的安之的簡曆上,這一欄是填有內容,雖然他已經不記得上麵寫的什麼,但絕對不是空白。

他撥通人事部經理的分機,“葉安之的簡曆為什麼不是原件?”

“幾個月前小司總要找一位法語翻譯,把葉安之的簡曆調去之後就冇還回來,後來我問他要他說不小心搞丟了,所以就隻有電子人才庫裡列印出來的副本。”

“我知道了,檔案我已經簽好,你讓人上來拿,還有,給聶珠上調一級,按公司規定加薪。”關旗陸轉而撥通網絡管理員的分機,“我是關旗陸,你給我查一查電子人才庫裡的一份檔案最近有冇有進行過修改。”他報上安之的職員編號。

“有,這份檔案的最新修改日期是幾個月前——修改人——是司寇。”

關旗陸蹙眉,為什麼司寇要抹空安之的家庭成員?一幕幕記憶中影像在他腦海飛掠,先是司寇語氣正經地讓他不要碰安之,然後是安之與司寇之間不同尋常的親昵,原本他還以為她是因與他分手而情緒極度低落,所以把一向愛護她的司寇當好朋友一樣依賴,如今看來似乎不那麼簡單。

從手機裡調出一個號碼。

“鄭局長嗎?我是旗陸,有點事想拜托你,海珠區管戶籍的你認不認識?”關旗陸報上簡曆中安之家的門牌地址,“請幫我查一查戶主是誰以及所有家庭成員。”

他盯著簡曆上的空白處,安之到底有什麼秘密?

一會兒後手機響起,他迅速接通。

電話裡傳來安之的清甜笑語,“還在忙嗎?”

關旗陸忍不住微笑,表情在瞬間柔和下來,“差不多忙完了,下班我過來陪你晚飯,想吃什麼?白天鵝,露絲還是蘭桂坊?”

“露絲吧,我好久冇吃他們的吞拿魚焗薯皮了。”

收線後關旗陸往董事長室尋司淙。

“我已經和FD方麵把合約全部談妥,股權分配我方占百分之五十點一,過兩天法務部會把合約送來給你過目,如果冇什麼問題雙方就安排一個時間正式簽約,他們的第一筆資金會在簽約後三十天內注入我們公司。”

司淙讚許,“不錯。”

關旗陸沉吟了一下,才道,“姑丈。”而非董事長。

司淙目光一警,“怎麼了?”

關旗陸笑笑,“麻煩你和姑媽說一聲,她關心我,我很感激,隻不過……你也知道我喜歡的是那個小女孩,萬一誰在她和我之間搞出點事情來……到時候姑丈你想要的國開行貸款,可就恕我無能為力了。”

這話明為提醒,實則警告。

言下之意,如果哪天有人讓安之不爽了,或造成安之對他不爽了,那就隻能大家一拍兩散,他絕對會舍飛程而就安之。

司淙笑,“喲嗬,看不出來,你小子倒是個愛美人不愛江山的情種,放心吧,你姑媽那我會提一提她。”

對於司淙而言,男人三妻四妾或腳踏幾條船是正常行為,他隻要關旗陸能給飛程搞定貸款,至於關旗陸用什麼手段又到底和哪些女人在一起,他完全不介意,也不會過問子侄輩的私事。

“那就謝謝姑丈了。”起身時手機震動,他邊接邊走向門口,“鄭局長,查到了?”聽罷順口重複一遍,“彭皆莉,葉榮中……我知道了,改天出來一起吃飯。”

順手拉上門的關旗陸並冇有看見,背後臉帶愕色的司淙已直直站了起來。

彭皆莉,濱江西路,葉榮中……葉安之?!

他的第二任前妻彭皆梅的妹妹叫彭皆莉,彭皆莉的丈夫叫葉榮中,彭皆莉和葉榮中以前住在濱江西路,而葉安之的家庭地址——正是在濱江西路,難道說她竟是他前妻妹妹的女兒?!

難怪他會覺得她有點象皆梅。

司淙坐回椅裡。

這樣看來她在家庭成員一欄留空也就說得過去了,顯然是不想被人知道她和集團的董事長有著一層親戚關係。

關旗陸去到露絲吧時安之已在室內角落裡的情侶卡座等候。

懷舊風格的牆上掛著許多罕見的原裝美國車牌,古老而彆有西方情調。

菜式都上齊後,他吃得不多,但不時為安之佈菜,遞果汁紙巾,極為細心體貼,當安之低頭吃東西時他便背靠向椅,柔和眸光凝視著她,眉宇間漫滿柔情,每每她抬首看向對麵,總會撞入他幽深還專注的瞳子,令她心尖微跳,腦袋連忙又低了下去。

那不自覺的緊張和慌亂帶出一抹初諳情事的嫵媚羞澀,引得關旗陸唇邊不住浮現點點意味深長的帶絲邪氣的淺笑,看在旁人眼內,這對情侶明顯處於戀情甜蜜階段,一方情迷意亂,一方寵愛有加。

最後安之被他看得受不了。

“雖然你的眼神讓我覺得我很秀色可餐,對這一點我感到萬分榮幸併爲此向你致以最誠衷謝意,但是——”她在關旗陸的失笑聲中哀求,“師兄,你這樣我怎麼吃得下啊?”

關旗陸傾身向前,執起她的一隻手握在雙手手心裡把玩,低頭吻了吻,低聲調笑,“我也吃不下,隻想吃你。”

她耳根大紅,恨恨瞪他一眼,卻甩不開他的手。

關旗陸拿起一顆小薯仔遞至她唇邊,柔聲誘道,“來。”

她傾身往後躲,“不要!”

“為什麼?”他低笑。

“哼,被你喂著我不是很冇麵子嗎?”

他失笑不迭,也不為難她,回手把薯仔放入自己唇內,一小點一小點地咬著,凝視安之的邪眸如桃花波色柔蕩,彷彿他專心對付的不是那顆薯仔,而是被他在遐想中放倒的她。

安之既羞又惱,一把丟下餐巾。

關旗陸壓低笑聲,把餘下的薯仔一口吃掉,不再逗弄她。

拭乾淨手指,他漫不經心道,“你和司寇關係很好?”

安之看看他,點了點頭,“除了歡歡外,他算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關旗陸笑笑,冇再出聲。

兩人又耳鬢廝磨良久,最後才手拖著手離去。

沿著清幽綠徑漫步,安之不時側頭看關旗陸一眼,想說什麼卻欲言又止。

關旗陸彷彿對她的遲疑一無所感,隻是慢慢地陪著她往回走。

一路走到渺無人跡的情人道,她終於鼓起勇氣。

“師兄。”

關旗陸這才側過頭來笑看她,揶揄道,“這麼快就忍不住了?怎麼不忍到回家呢。”迅速避開她半惱半笑飛來的拳頭,他捉住她的手,“什麼事?說吧。”

“我想不通……象你這麼溫柔體貼,清妍——怎麼會想和你分手?”

關旗陸笑了笑,“我還以為你們全宿舍都知道原因,清妍要出國唸書不是嗎?”

安之看著他,遲疑地,“真的是——清妍為了去哥大唸書和你提出分手?”

“當然。”他的笑容不變。

她不再說話,收回眸光,看著前方一格一格的石磚。

關旗陸反過來看她一眼,忽然問,“你呢,當初怎麼會和男朋友分手?”

安之裂裂嘴角,“他說我不愛他。”

“哦?”

“其實我覺得自己很喜歡他。”不然對方怎麼可能會成為她第一個男朋友。

“我印象中你們開始得很快——那時你入學才一週。”

“是啊,所以結束得也快。”整段戀情從開始至結束不到三個月,“他提出分手時我當場就答應了,當時自尊心很強,受不得一點點委屈,可是分手之後卻覺得很難過,我試過挽回,但是他冇答應。”

那天晚上,她跑到操場的台階上獨自暗泣,被關旗陸撞見。

“恩,你當時哭鼻子的模樣我現在還記得。”關旗陸取笑,眸光掠過她的側麵,“那之後你再也冇有交男朋友,就是因為忘不了他嗎?”

安之笑了笑,冇有正麵回答他的問題,隻是說道,“大概過了一個月,當我的情緒平複下來之後,慢慢回想我和他的交往過程,不得不承認其實他是對的。”

關旗陸眸光閃了閃,慢下腳步,“為什麼這麼說?”

“除了牽牽小手,我和他之間從來冇有過任何親熱動作,應該說我們更象性格極其相近的好朋友而不是戀人。”

“交往三個月,冇有過任何親熱動作?”關旗陸不置信地慢下腳步。

“恩,這很奇怪嗎?”安之坦然看他,當時她和初戀男友確實就是那樣。

關旗陸站定在原地,轉過身來,幻變眸光中似有千言萬語,安之驟覺心口慌亂,纔想繼續往前走,他已忽然將她按在樹乾上,雙眸內似跳躍著火星,語氣柔得出奇,“你的意思是,那晚在操場上我們一時擦槍走火……那是你的初吻?”

她臉色大紅,彆開了頭,“你怎麼還記得那個,我早忘了。”

“真的?”關旗陸捏著她的下巴將她的腦袋轉回來,慢聲確認,“你不愛他?”

他的眼神和語氣都非常奇特,黑瞳深處凝成噬獵之色的兩道細線,平生第一次在安之麵前強勢畢露,以至連他慣於潛藏的冷酷寒厲也微浮出來,讓她清楚明白到他絕對不允許她的答案超出他的預期,而這動作背後的暗示讓安之冇來由地心口一陣酥麻,她說不出話,連頭也不敢點,果然,他的下一句問話緊跟而來,“那你愛誰?”

雙手向後環抱著樹乾,她緊緊咬唇,想避卻怎麼也避不開他印落的吻,他密密吮在她的唇齒交咬處,彷彿先前無情撲獵不留餘地之姿隻是她的錯覺,他溫柔得不象話,極具耐心地誘哄,“來,告訴我,你愛的是誰?”

他不停歇的一遍遍誘陳,終於逼使她不得不直接麵對自己的心意,此時此刻他與她共知著答案,意識到這一點,她的心頭翻起滔天巨浪,如被冇頂捲入了再無力自救的狂潮旋渦,愛情被他調弄出絕世妖異的光芒,令一直在燈火外徘徊的她再無法抗拒。

終於,她合上眼,微笑著,毫不猶豫撲向火的中央。

“師兄,我愛你……早在你的雙眼看見我之前。”

關旗陸胸口大燙,腹下也驟然生溫,一把將她抱起,轉身往白天鵝賓館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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