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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來。”
“那就請公子讓一讓。”謝晚棠說，“你擋住我的路了。”
說完，她不閃不避地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藍衣年輕人站在原地，臉色變了又變。身邊的小廝湊上來低聲說：“少爺，這丫頭太不知好歹了，要不要——”
“不必。”藍衣年輕人擺了一下手，目光追著那個鴉青色的背影看了片刻，自言自語道，“有意思。”
這時候，府學的門開了，一個穿緋袍的官員走了出來。正是本次策論的主考官——信陽知府韓崇禮。
韓知府四十出頭的年紀，國字臉，三縷長髯，看著頗為威嚴。他掃了一眼門前的考生，目光在謝晚棠身上略微停頓了一下，但很快就移開了。
“諸位既然來了，便都是心懷抱負的讀書人。”他朗聲說道，“本次策論一視同仁，以文章定高下，不論出身，不論身份。”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凡擾亂秩序者，一律逐出考場。”
這句話冇有點名，但謝晚棠知道，他是說給在場所有人的。她微微彎了一下嘴角，在心裡給這位韓知府記了一個好。
考場設在府學的明倫堂。堂內擺了三排長案，每張案上放著一份捲紙、一方硯台、一支筆。謝晚棠領了號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她剛坐下，就聽見旁邊傳來一聲陰陽怪氣的嘟囔：“晦氣，跟個女人同場科考。”
說話的是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穿著半舊的直裰，兩撇鼠須隨著說話一抖一抖的。他坐在謝晚棠左邊，中間隔了一條過道。
謝晚棠看了他一眼，認出他是永寧巷口那家當鋪的賬房先生，姓錢。當年她和娘拿著首飾去當鋪典當時，就是這個錢賬房在櫃檯後麵撥了半天算盤，最後報出一個低得離譜的價錢。
“錢先生。”謝晚棠朝他點了點頭。
錢賬房冇料到她還認得自己，臉色微微一變，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不再說話。
謝晚棠冇有在意。她鋪開捲紙，提起筆，閉上眼睛，讓自己靜下來。
明倫堂裡點著檀香，煙氣嫋嫋地在梁柱間盤旋。外麵傳來隱隱約約的市井喧囂——賣糖葫蘆的吆喝聲、騾馬的嘶鳴、孩童的笑鬨。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像是整個信陽城都在耳邊呼吸。
謝晚棠喜歡這種聲音。它讓她覺得踏實。
“咚——”
一聲鑼響，策論開始。
第三章 臨霜帖（三）
策論的題目隻有四個字。
“官與民利。”
簡單嗎？簡單。這四個字，隨便哪個讀書人都能寫出一篇洋洋灑灑的八股來——官為民謀利，民受官之惠，官民一體，天下大治。
難嗎？也難。
因為這道題太“空”了。空到寫什麼都不會錯，寫什麼也都不會出彩。
謝晚棠提著筆，忽然想起了許多事情。
她想起來那年冬天，她跟著娘去當鋪典當首飾。娘拿著一支銀簪、一對銀鐲、一隻鑲了瑪瑙的戒指，都是當年嫁進謝家時的嫁妝。錢賬房趴在櫃檯上，拿戥子稱了又稱，最後報了一個價錢。
她記得娘聽完價錢之後，沉默了很久。久到錢賬房不耐煩地敲了敲櫃檯，說：“當不當？不當就請便，彆擋著後麵的客人。”
娘最後隻當了一支銀簪。
回家的路上，她問娘：“為什麼隻當一支？”
娘說：“那些東西是你外祖母給我的。當一支就夠了。”
她那時候不太懂。後來她懂了。娘不是捨不得錢，是捨不得那些東西上麵附著的人和事。那支銀簪是外祖母給的，那對銀鐲是外祖父給的，那枚戒指是爹給的。每一樣東西都有一個人的影子，每一樣都像是一根維繫著過去的細線，扯斷了，就再也連不上了。
可是對她來說最容易割捨的東西，對這座城裡的許多人來說，卻是全部的依仗。
謝晚棠深吸一口氣，落筆了。
她寫的不是八股，而是一篇策論。她寫信陽城裡的市集，寫那些推著獨輪車走街串巷的小販，寫那些在碼頭上扛貨的腳伕，寫那些在繡坊裡從早坐到晚的繡娘。
她寫這些人一年的辛苦能不能抵得過一次漲稅。她也寫不寫什麼大道理，隻寫了一句話——“利之所在，雖千仞之山，民必趨之；害之所在，雖千金之賞，民必避之。”
她寫了整整一個時辰。
收卷的時候，她把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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