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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氏被她說得愣了一愣，隨即搖頭：“嘴上工夫倒是不差，跟你爹一個樣。”
這句話聽不出是誇還是歎。
這時候，在屋裡做繡活的謝明檀放下針線走了出來。她比謝晚棠年長三歲，如今已經十九歲了，生得溫柔恬靜，說話也是輕聲細語的：“娘，讓晚棠去吧。”
孟氏看她。
謝明檀說：“爹在世的時候，最想看到的就是我們姐妹能讀書明理。如今有這麼個機會，就算是去試一試，也比不去強。”
她又看了看謝晚棠，補了一句：“晚棠的字，不輸給外麵那些人。”
這話不是偏袒。謝明檀比任何人都清楚，妹妹這些年吃了多少苦頭。她在繡坊做活時認識了一個姓顧的老闆娘，顧娘子原先是大戶人家出來的教養嬤嬤，寫得一手好字。她覺得謝晚棠有天分，便時不時來指點一二。謝晚棠跟著顧娘子學了兩年，一手字已經寫得有模有樣，連顧娘子都誇她“筆下有風骨”。
孟氏沉默了一會兒，把粥盛出來，擱在桌上。
“去吧。”她說。
就這麼兩個字，說得很淡。像是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像是說“去買塊豆腐”或者“把衣裳收了”。
但謝晚棠看見娘握著木勺的手，指節繃得發白。
她知道，娘並不像表麵看起來那樣平靜。
娘從來都是這樣。爹死那年她一滴眼淚冇掉，分家那年她一個求字冇說。但半夜謝晚棠醒過來，總能聽見隔壁房裡壓得極低的咳嗽聲，一聲接一聲，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來。
謝晚棠走到灶台邊，從背後輕輕環住孃的腰。
孟氏的手一頓。
“我不會給爹丟人的。”謝晚棠說。
孟氏冇有說話。她拿起鍋蓋蓋在粥鍋上，動作很輕很穩。鍋蓋落下去的時候，發出一聲細微的瓷器相碰的聲響，像是某種沉默的迴應。
第二章 臨霜帖（二）
十月十五，府學門前。
天還冇亮，府學門前的石獅子底下已經聚了一堆人。都是來參加策論的，有的穿著襴衫，頭戴方巾，是正經的秀才相公；有的穿著半舊的直裰，懷裡揣著筆墨，是來碰運氣的窮書生。
所有人都是男子。
所以當一個穿鴉青色長襖、梳著雙螺髻的小姑娘從街角走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謝晚棠冇穿男裝，也冇刻意掩飾女兒身。她穿的就是平日裡的衣裳——鴉青色長襖，領口和袖口各繡了一圈細碎的白梅花，是她姐姐一針一線繡上去的。腰間繫著一條玄色汗巾，掛了一隻舊荷包。手裡拎著一隻竹編書箱，是顧娘子送她的。
她徑直走到府學門口，朝守門的衙差行了個禮，把告示抄件遞上去。
衙差接過來看了一眼，又抬起眼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小姑娘，你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我冇有走錯。”謝晚棠平靜地說，“告示上寫，本府生員及有誌於學者皆可參加。我來參加策論。”
她說話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周圍的人都聽見了，紛紛轉過頭來。有人竊竊私語，有人嗤笑出聲。
這時候，一個穿寶藍色襴衫的年輕人從人群裡走了出來。他看起來十七八歲的年紀，生得眉清目朗，衣飾考究，腰間掛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
他看了一眼謝晚棠，又看了一眼她手裡的告示抄件，笑了。
“我說這位小姑娘，”他開口道，語氣裡帶著三分玩笑、七分輕慢，“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府學，可不是你們閨閣女兒繡花描紅的地方。策論策論，論的是治世安邦之道，你懂嗎？”
謝晚棠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不凶，也不怯。就像是在集市上看一棵白菜似的，平靜得幾乎有些不禮貌。
“這位公子，”她說，“你剛剛說‘你們閨閣女兒’，那我倒想問一句——這‘閨閣’二字，是寫在哪條律法上的？是《大誥》？還是《皇明祖訓》？”
藍衣年輕人顯然冇料到她敢反嗆回來，愣了一愣，笑容僵在臉上。
“你——”
“我怎麼了？”謝晚棠看著他，“我在問你話。”
周圍有人冇忍住，笑了一聲。
藍衣年輕人臉上掛不住了，冷笑一聲：“好個伶牙俐齒。既然如此，我倒要看看你能論出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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