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若蘭與祁山兩情相悅,是太後親自賜的婚。”
祖母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回憶很久遠的事:
“成婚第二年,若蘭便有了身孕。”
“太醫診出是雙生胎,闔府上下都高興得不得了。”
“可是若蘭自幼體弱,懷雙胎更是凶險。”
“生產那日,她足足疼了兩天兩夜,最後拚著最後一口氣把你們生下來,自己卻……”
祖母冇有說下去。
但我們都聽懂了。
我們的生母,是為了生下我們才死的。
“若蘭去後,祁山悲痛欲絕,整整三年冇有踏進後院一步。”
“後來太後怕將軍府無後,便下旨將周家的女兒賜婚給祁山做繼室,就是婉娘。”
“婉娘嫁進來的時候,你們才三歲。”
“她一開始對你們還算不錯,祁山便漸漸放了心,把府中事務交給她打理。”
“誰想到……”
祖母歎了口氣,將那封信遞給我們。
“這是若蘭臨終前寫的。”
“她知道自己撐不過去,便撐著最後一口氣,給你們一人留了一封信。”
我接過信,手指顫抖得幾乎拿不穩。
信上的字跡娟秀而虛弱,看得出是拚儘了力氣寫的。
【吾兒親啟。
孃親要走了。
孃親很捨不得你們,可是孃親實在太累了。
寶珠,你生來便不愛哭,隻喜歡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人。
嬤嬤說你將來一定是個沉穩的孩子。
孃親希望你平平安安長大,不必有多聰明,隻要快快樂樂的便好。
明珠,你生得比妹妹瘦弱些,哭聲卻大得很。
太醫說你心脈略有些不足,需得好生將養。
孃親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可一定要好好的。
你們姐妹倆是孃親拚了命換來的寶貝,孃親不後悔。
孃親隻恨不能多陪你們幾年,看你們會走、會跑、會叫孃親。
若你們長大後有緣讀到這封信,記住孃親的話——你們不是任何人的附庸,不是誰的命格可以隨意被取用的物件。
你們是沈若蘭的女兒,是先帝義女清河郡主的血脈,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珍寶。
孃親在九泉之下,會一直看著你們。
願你們一生順遂,平安喜樂。
母沈若蘭絕筆。】
信紙被我的眼淚洇濕了一片。
姐姐早已泣不成聲。
原來我們不是冇人要的孩子。
原來我們的生母,是用命把我們換來的。
祖母起身,將我們攬進懷裡。
“若蘭是祖母唯一的女兒,她走的時候,祖母恨不得跟著她一起去了。”
“可是看著繈褓裡的你們,祖母便知道,不能走。”
“你們是若蘭留在這世上最後的東西,祖母就是拚了這條老命,也要護你們周全。”
那一夜,我和姐姐在祖母房裡哭了很久。
哭完後,心裡卻像是卸下了一塊大石頭。
原來我們從來都不是“冇人要的賠錢貨”。
我們的孃親,是天底下最好的孃親。
三日之後,阿爹親自帶人查抄了周家。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周家這些年仗著將軍府姻親的名頭,不僅在京城強占民田、放高利貸,甚至還私下與西域商人做違禁藥材買賣。
那死人蠱,正是從這條線上流進來的。
更令人髮指的是,那清都觀的道士本就是周家養的一條狗。
十幾年來,他以驅邪祈福為名,替周家做了無數傷天害理的事。
被他以“拔除邪祟”為由害死的無辜孩童,竟有十餘人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