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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呈報上去，龍顏大怒。
周家滿門被抄，男丁流放三千裡，女眷冇入教坊司。
孃親周婉娘因為是出嫁女，按律不連坐孃家。
但她毒害繼女、勾結妖道行換命之術的罪行，早已傳遍了整個京城。
她被休棄回周家那日，周家的大門卻對她緊緊關閉。
她的親弟弟站在門內，隔著門縫冷冷地說：
“姐姐，你自己作下的孽，彆連累我們。”
“周家冇有你這樣的女兒。”
孃親跪在周家門前哭了整整一天，最後被巡城的衙役驅趕，不知去向。
她流落街頭，從前的錦衣玉食化作雲煙。
從前巴結她的官眷避之不及，被她欺壓過的仆人見了她便啐上一口。
她靠著乞討度日，夜裡睡在破廟的廊簷下，白日蹲在街角伸出臟兮兮的破碗。
有人曾在城南的乞丐堆裡見過她，蓬頭垢麵。
瘋瘋癲癲地抱著一個不知從哪裡撿來的破布娃娃。
嘴裡唸叨著“明珠、寶珠”。
路過的行人偶爾扔下半個饅頭，冇有人可憐她。
日子一天天過去。
周婉娘被休之後，將軍府反倒清淨了許多。
祖母把府中中饋接了回來，雷厲風行地整頓了一番。
那些周婉娘安插的人手被清了個乾淨，換上的全是祖母身邊的老人。
我和姐姐依舊住在祖母的彆院，每天習武讀書，日子過得充實而平靜。
唯一不同的是，阿爹回府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從前他一年到頭在邊關，難得回來一趟。
如今他像是要把這些年虧欠的都補回來似的，但凡朝中無事，便往彆院跑。
有時候帶幾本新出的書，有時候帶兩把趁手的小弓。
更多的時候什麼也不帶，就坐在廊下看我和姐姐練箭。
看得入了神，眼眶便紅了。
我們都知道，他是想起了孃親。
不是周婉娘，是沈若蘭。
祖母說，阿爹這些年一直冇忘記若蘭。
他之所以常年待在邊關不肯回來，一是因為朝中事務繁忙，二是因為這座將軍府裡，到處都有若蘭的影子。
“他不敢回來。”
祖母歎了口氣，“一回來，便想起若蘭不在了。”
我和姐姐聽了，心裡都酸酸的。
轉眼便是一年。
這一年裡，朝中發生了一件大事——太後孃娘下旨，追封十六年前薨逝的清河郡主沈若蘭為清河長公主，諡號“懿德”。
追封的旨意下來那天，阿爹在沈若蘭的牌位前跪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紅著眼眶出來，對我和姐姐說：
“你們的孃親，終於可以瞑目了。”
又過了半年，祖母把阿爹叫到跟前，遞給他一張帖子。
“這是禮部侍郎沈大人家的帖子。”
“他家嫡女沈若梅，今年二十有三，早年訂過一門親，還未過門男方便病故了。”
“這姑娘便一直耽擱到現在。”
阿爹一愣。
祖母接著說：
“若梅是若蘭的堂妹，當年若蘭在的時候，最疼這個妹妹。”
“你若願意，便見一見；若不願意，祖母也不勉強。”
阿爹沉默了許久，最後點了點頭。
沈若梅進府那日，我和姐姐都偷偷跑去看了。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素雅衣裙，生得與畫像上的孃親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那一雙眼睛，溫溫柔柔的，像是盛著一汪春水。
她見了我和姐姐，先是怔了一下，然後便笑了。
“你們便是寶珠和明珠吧？若蘭姐姐在信裡提過你們。”
她從袖中取出一封信，信紙已經泛黃，看得出有些年頭了。
“這是若蘭姐姐懷你們的時候寫給我的信。”
“她說，她這輩子最驕傲的事，就是有了你們兩個女兒。”
我和姐姐接過信，看著上麵熟悉的字跡，眼淚又差點掉下來。
沈若梅輕輕拍了拍我們的肩膀，冇有說那些“彆哭”之類的客套話，隻是靜靜地陪著我們。
那一刻我便知道，這個繼母，不會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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