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年,阿爹正式迎娶沈若梅為繼室。
婚禮辦得不大,隻請了族中至親和一些走得近的同僚。
沈若梅進門那天,穿的不是大紅嫁衣,而是一身藕荷色的禮服。
她走到沈若蘭的牌位前,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
“姐姐,若梅今日入府,不為取代姐姐,隻為替姐姐照顧姐夫,照顧兩個孩子。”
她跪在蒲團上,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姐姐在天有靈,請受若梅一拜。”
祖母在旁看著,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阿爹的眼眶也紅了。
我和姐姐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幕,心裡那塊懸了許久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沈若梅進府之後,將軍府的日子愈發有了煙火氣。
她不像周婉娘那般處處端著主母的架子,待人接物溫和有禮,對下人也是寬嚴並濟。
她做得一手好點心,隔三差五便親手做幾樣,打發人送到彆院給我們。
最讓人心暖的是,她從不刻意討好我和姐姐。
祖母問她為何,她笑著說:
“兩個孩子心裡裝著若蘭姐姐,我若刻意湊上去,反倒讓她們為難。”
“不如就這麼不遠不近地處著,日子久了,自然就親近了。”
祖母把這話轉述給我們聽,我和姐姐對視一眼,都覺得這個繼母當真是個通透的人。
果然如她所說,日子久了,我們便自然而然地親近起來。
她教姐姐刺繡,教我做點心,偶爾也講講她年輕時和孃親一起長大的舊事。
那些事她講得很淡,從不刻意煽情,卻總能讓人聽出她心底對孃親的思念。
有一次我問她:“姨母,你想孃親嗎?”
她怔了一下,然後輕輕點頭。
“想。”
她的聲音很輕:
“若蘭姐姐比我大六歲,小時候我跌倒了,是她扶我起來。”
“我被人欺負了,是她替我出頭。”
“後來她嫁進將軍府,我們便見得少了,可每個月她都會給我寫信。”
她從妝奩裡取出一隻匣子,打開來,裡麵整整齊齊疊著幾十封信。
“這是她寫給我的所有信。”
“這些年,我想她的時候便拿出來看一看。”
我看著那一遝遝泛黃的信紙,忽然明白了阿爹為什麼願意娶她。
因為他們都在思念同一個人。
轉眼又是三年,這三年裡,發生了許多事。
阿爹被擢升為鎮北大將軍,統領北境十萬兵馬。
朝中有人眼紅,暗地裡使絆子,被祖母一封書信遞到太後跟前,那人的烏紗帽當天就落了地。
祖母的身子骨越發硬朗了,六十歲的人了,還能策馬挽弓。
她說這是被兩個孫女氣的——教我們騎馬射箭,自己倒把功夫撿回來了。
沈若梅生了一個兒子,取名蕭珩。
阿珩生得白白淨淨,一雙眼睛像極了阿爹。
他最喜歡黏著我和姐姐,尤其是姐姐,隻要姐姐一抱他便不哭了。
姐姐抱著阿珩的時候,總是笑得很溫柔。
我知道她在想什麼——前世的她來不及擁有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