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世浮生錄 第308章

其他人心中也隻剩罔然。

正邪的對立，忽然變得有些可笑。

長琴入魔導致宗門被毀，逃走的無妄老祖，又讓沐衍之道心破碎，入魔成為烈焰魔君。

而烈焰魔君最後又替宗門報仇滅了長琴，卻也連累九州大陸淪為煉獄。

今日三位老祖能提前做準備，用降魔杵成功封印入魔的長琴，製止他毀滅玄天宗——

反而是烈焰魔君使用秘法讓一切時光倒流，眾人這纔有活命的機會。

人，魔，道相滅相生，此刻竟互為因果。

千陽震驚片刻後問道：“所以……沐衍之，五年前是你救了我？”

沐衍之輕笑一聲。

“我五年前神識都還未復蘇，隻是一個什麼都不懂，隻會哭哭啼啼的傻小子，怎可能是我救的你？且這大殿之內，隻有一人知曉你身份，你應該問他。”

千陽隨即轉頭看向無妄。

隻是還未等她開口詢問，無妄抬頭，雙眼滿是歉意的淡淡道：“是老朽。”

“讓我活著是……”

“對。五年前老朽閉關之時，前程往事忽然全都歷歷在目。那一世的悲歡離合，甚至最後那九十八道天雷，那些錐心刺骨之痛，還有老朽那將死之時的懊悔，全都、全都如此真實！”

無妄抬起一隻手，那隻手劇烈抖動。

“到現在老朽都能清晰想起來，那天雷穿過神魂，一下下把幾千年的修行全都震的粉碎。老朽捨棄一切所追求的飛升成仙，卻終成泡影……

所以，神識蘇醒以後，老朽便想彌補過去犯下的錯！

首先就是阻止青峰離開玄天宗，同意他與叄苓兒的婚事，這樣他們便不會遭遇那些不測。可是老朽並未在那個時間恢復過來，我真正醒過來是在五年前的五月十六那日。既然記憶起一切，老朽便翻遍古籍！最終用了滴血占卜之術，測出我沐氏一族，還有一絲血脈尚存於世間！”

無妄這時候開懷大笑起來，笑著笑著他開始用手顫抖的擦拭眼角。

“千陽……可惜這卜卦是極凶之兆！哪怕你母親渡你本命蠱，短暫延續生機，你終究還是跨不過命中註定的那道死劫！老朽當時用盡辦法，也測不出你究竟在何方！便隻能抱著試一試的打算，用了以命換命之法——”

沐天則突然皺眉疾呼：“師父！您這是何苦啊！”

此刻他終於知曉五年前，老祖突然身負重傷的真相。

隻是一切已經太遲了！

“老祖！”在場的長老們，哀痛的朝無妄拂手行禮。

玄霄沉聲問道：“是移魂換命之術，還是魍魎轉魂陣？”

“都有。老朽也不知哪種法術有用，隻要能找到的法子，都試了。”

“你……為何如此愚昧，你可以找我們幫你啊！”

無妄搖搖頭。

“不，這都是老朽的罪孽！都是老朽當年一錯再錯，因為那可笑的門第之見，因為自己的愚昧，最後竟生生逼死吾兒青峰！且老朽貪生怕死，叛逃宗門，早已罪孽深重，這一世還有何臉麵……苟活於世……”

千陽鼻子酸澀，她重生的命，居然是無妄以命換命得來的。

如今追究對錯也沒有多大意義，畢竟害死沐青峰夫婦的人，是藥王宗宗主，也不是這無妄。

可是，有些誤會，還是需要解開。

千陽此時便淡淡開口道：“可是我……並非您的孫女，我是從別的世界死後，魂魄才來到這個地方，且我來的時候，您孫女已經……”

無妄苦笑著搖搖頭。

“靈魂本就可以穿梭其他世界，尤其是機緣奇巧之人的魂魄。老朽當時不止用了一個秘法，但所有這些法術，都指向的是你一個人的魂魄！要破你的死門，定是你自己的魂魄從別的世界修行，才能帶回來機緣破這個劫難！你就是你，陽兒，你從未是其他人。”

謝紫心此刻上來，輕輕拍了拍千陽的肩膀。

她的兩世機緣，是因上一世魔尊開啟秘法的原因，而千陽的雙世經歷，則是她向死而生，破自己命定死結所需要的條件。

謎題解開後，一切的恩怨原來就是巨大的命運圓環，把所有人死死套在裏麵。

千陽緊咬嘴唇，這些年來被身世困擾的心緒不寧，也終於知曉原因。

可如今隻剩一件困擾她的事——

“那千青峰，就是我父親，是如何而死？他百年前不是在中州消失了嗎……？”

無妄沒有回答，他滿眼悲傷的看著千陽，嘴唇抖動，似乎內心痛苦不已。

沐天則也突然噤聲。一些長老們低頭不語。

“你們告訴我啊，我隻想知道他到底如何了？藥王宗毒殺叄苓兒是在一百多年前，那千青峰又去了哪裏？為什麼我出生在一百多年前，但是從我記事開始到來玄天宗學道，明明才過了十九載光陰？”

還是無人回答。

原本一直在研磨草藥的雲華，這時候忽然停下手中的事。

他雙手撐在桌上，並沒有抬頭看千陽，隻是淡淡回答：“為師知道一點，我見過你父親。”

“師父你知道？你為何不曾告訴我？”

“一百多年前，那日我在天擎大殿幫掌門處理一些宗門內務，便有弟子來報，說有一流浪修士想見老祖。問了下名字，自稱是沐青峰。竟然與掌門同姓，當時我自然好奇此人。掌門首肯以後，此人便來到大殿中。這人當日身披一件破舊鬥篷，等鬥篷拿開，我才發現此人渾身破破爛爛，半張臉都是毒物留下的腐蝕傷痕。修為明明是合體期的高手，全身上下卻如此狼狽。且他當時定是被人追殺，身上都是新舊交疊的血跡。”

說到此時雲華頓了頓，抬眼看了下自己的徒兒。

“那個自稱沐青峰的修士，身後揹著一口小小的水晶棺材，裏麵放著……放著一具裹在毯子裏的小嬰兒……這人竟一直輸送自己的靈力，給棺材裏那個……看起來像是剛出生不久孩子續命……他來找老祖的原因，便是求宗門，能救他女兒一命。”

雲華哽嚥了一下，他沒再繼續說下去，隻是又開始磨起了藥材。

誰能想到，那日看到的嬰兒，竟是是百年後自己唯一的親傳弟子。

如今有了師徒這層關係，再重新審視這段經歷，雲華哪裏還能淡然置之。

“那後來呢……就沒人知道千青峰……他去了什麼地方嗎？”

千陽急的上前一步，內心隱隱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