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世浮生錄 第307章

“無妄老祖與我爹，趕過去的時候已經遲了！他們追著長琴便在天擎峰頂打了起來！你們可知那長琴魔化以後，是半步仙人的實力！他捏死我爹，就跟捏死一隻螞蟻般輕鬆！那日多少弟子被他吞噬吸收，整個玄天宗就如同煉獄一般！無望老祖不敵長琴之時，另外兩個老祖及時出現，便是玄霄與倉莫子二人……他們上前混戰之時，結果最讓人覺得可笑的事情發生了！哈哈哈哈哈哈！”

沐衍之突然大笑起來，彷彿是講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事一般，笑聲震的樑柱都開始顫抖。

“衍之師兄！”謝紫心忍不住喊了一句。

沐衍之停下來，朝謝紫心抬手道：“紫心你且等等，我還未講完！”

他輕咳兩聲又繼續自顧自說著：“當時那個場景，我這輩子都忘不了。玄天宗死了那麼多人，被靈壓震死的，被吞吃的，被法術切成肉醬的！連宗門的天擎大殿，還有別的峰，全都被靈壓轟的稀巴爛！”

“你到底想說什麼！孽子！”沐天則氣的猛地一掌，把身下座椅扶手拍的粉碎！

怒極攻心後，他又控製不住忽地嘔出一口血，打濕胸前的白色繃帶。

“師父，莫要動怒啊！”封子意趕忙拿出布帛擦拭他嘴角的血漬。

旁邊的玄霄從椅子上躍下，走過來探了探沐天則的脈搏，便從懷中拿出幾根銀針紮在他身上幾處穴位上。

沐衍之收起笑容，淡淡說道：“別急啊，臭老頭。我還沒講到關鍵地方！哦，對了！說到玄天宗滅宗部分！當時到處都是慘叫聲，走兩步就是殘肢斷臂。封師兄你還拉著我往山下逃命，你一邊跑身上的血肉還一邊掉，你死之前還對我說‘你是玄天宗掌門之子，你是最後的希望，定要活下去重建宗門！’可我還沒跑到望天城，就已經被炸瞎一隻眼和兩隻手，都是廢人了，如何重振？

但是沒關係，我可以用‘人’的身份同你們一起去閻羅殿報道！黃泉路上有伴，大家都不寂寞！可恰恰就在此時，就在我逃走的時候，我看到天上有老祖炸了！那大乘修為的靈光一圈圈散開，就那麼消失掉！沒多久第二個老祖也死了，同樣的靈光撒的滿天空都是！可是第三個老祖他沒有死，也沒打贏入魔的長琴，他·逃·跑·了！

他以最快的速度逃的遠遠的，你說是不是啊，無望老祖？”

大殿此刻，每個人都半信半疑的看著那主座上的老祖——

無妄此刻佝僂著背，他眉頭緊皺，臉上滿是痛苦之色。

那些長老們見此情形，要問的話又生生嚥了下去。

知道一個宗門的老祖，做出棄宗而逃這種事……

這比拿刀殺了他們還難以承受。

沐衍之臉上還是掛著嘲諷的笑：“你們都知道，一個宗門的老祖意味著什麼，我看到無妄跑的時候，整個道心便碎了！我不怕死，宗門都沒了，我又成了殘廢，活著又有什麼意已？可是我不甘心，不想放過那滅宗的長琴，既然他能入魔，為什麼我不能入魔？老祖都逃跑了，還有什麼好堅持的？對我來說隻要能報仇，是正是邪又有何分別？隨後我便坐飛舟去了那幽州的冥音穀。趁沒人看守的空蕩，就從封印之地進了魔域！”

謝紫心聲音哽咽，輕輕換了聲：“衍之師兄，別說了……”

“還沒完，你再等等。進入那魔域，到處都是魔氣撕扯我的身子，這些低階魔物吃我的血肉，激發出體內的異火焚燒它們！魔物死後，我便大口吞噬它們的肉，反向吸收它們的力量！我那時候才堪堪築基中階，不像長琴入魔時候已是渡劫修為！

我就這樣重複被吃、又繼續吃別的魔物，在魔域整整十年，直到吃低階魔物再也無法提升魔力，而高階的魔主又打不過的時候，便用異火把封印燒了一角，從魔域逃了出來。

接下來我便化成人形去了中州，在那裏積累了大批魔修追隨者。接著我一邊殺一邊無差別的吞噬修士人類，沒有什麼能阻止這滔天的殺欲和恨意！最終我成長為擁有比老祖實力還強的烈焰魔君！

最後我帶著大批魔物穿越天海，來到扶雲州，殺回玄天宗解決掉了長琴。這麼說來我可是玄天宗的英雄，你們三位老祖做不到的事，我卻做到了，哈哈哈哈哈哈！”

此刻一名長老大聲唾棄道：“魔物便是魔物！誰會認你做英雄！無妄老祖哪怕逃走，也總比你這種令生靈塗炭的魔物強上百倍！”

無妄這時候緩緩出聲道：“不。是老朽的錯，老朽造的因果，最終變成罪孽。比起衍之，老朽纔是玄天宗的罪人。當時老朽見著打不過那長琴，倉莫子師兄和玄霄師兄都已殉道，老朽便怕了！老朽修行六千年歲月到大乘修為，離飛升也隻有一步之遙，萌生退意後，老朽便就逃了！

逃走後老朽尋了一個靈氣充沛的地方繼續修行。哪怕後麵無數正道修士去圍剿長琴，去抵禦魔族，去守住幽州魔域的封印，我都不曾出山！可是千算萬算，卻沒有算到這九州大陸一覆滅，世間再也無任何生靈，又何來的靈氣修行？後麵早已是一片地獄之像，老朽隻得出關強行召喚渡劫天雷，最終也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場……”

“對！”沐衍之忽地出聲打斷：“但是我不能讓你，這麼簡單就死在天雷之下！你這種道貌岸然的傢夥，享受著玄天宗的福澤，當著正道修士的榜樣，口口聲聲為宗門大義考慮，卻在危急關頭自顧自的逃命！如此小人，簡直無恥至極！

我恨你，無妄！你想不用償還任何罪孽便輕鬆去死，怎能如你所願！所以我那時便吸收最後第九十九道天雷，再用我魔族大尊與無妄大乘的魔道兩極之力，施展逆轉時空的秘法，讓時間倒流回長琴滅宗之前！無妄，我要讓你體會我曾經所受之種種！”

沐衍之的話說完，大殿安靜許久。

在場所有人都不知如何作答，玄霄聽罷也是神色凝重。

就連沐天則都怔愣的看著自己的兒子沐衍之……

那既是他的兒子，又不像他的兒子。

他曾無比嫌棄沐衍之的性子懦弱，卻在如今聽到這些前因後果，心中升起陣陣悲切。

他甚至希望沐衍之不曾經歷這些磨難，還是依舊如過去一般質樸單純。

想起當日自己知曉衍之入魔之時，還想手刃親子大義滅親，懊悔與難過瞬間悲從中來。

沐衍之寧願獨自承受所有，也不願與他訴說一二。

此時此刻，拋去掌門的身份，他隻是個心力交瘁的老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