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世浮生錄 第309章

在秘境之時，千陽做夢夢到那名形如乞丐的男子，揹著她在雪地徒步。

大雪紛飛，那男子還溫言細語對她說話。

那人……竟然就是自己的父親千青峰，為了想辦法救她，就那麼揹著她走了整整百年。

無妄沉聲道：“一切都是老朽的錯……”

千陽這時才注意到，原本無妄就已是滿身老態，此刻竟更加蒼老。整個身子也形如枯槁。

“無妄，撐住！”

玄霄趕緊抽出銀針紮在他身上，接著便轉頭對千陽道：“你祖父本就用了渡命之術，如今身子也是強弩之末，再加上憂思自責，很容易丹田逆行，自斷生機而斃命！千陽，今日便算了吧，若有事將來再問也不遲！”

無妄搖頭，嘆道：“不必，老朽撐得住！跟青峰受的苦比起啦，老朽做的事……簡直混賬至極！想那日，青峰跪下求老朽救他女兒，老朽自然一口回絕：這隻是個女娃，將來又能成什麼大事？

且我尋思，她中的還是那血毒咒，需要修為倒退、神魂損傷才能救她一命，我可是堂堂一宗的老祖，怎可能為了個稚童犧牲自己千年修行！所以老朽還是如之前那般，給了青峰兩個選擇，放棄這孩子，他還能回宗門做個長老繼續修行。有宗門護著，那藥王宗還怎敢對他下手？若是不放棄，就離開宗門自生自滅，我沐無妄就當沒有這個兒子……

老朽以為他這次總會低頭，可沒想到青峰還是選了你。

千陽，當時你父親一句話都沒說，就那麼揹著你離開了……”

千陽輕笑一聲，誇讚道：“無妄老祖，果然無望。您做事可真是決絕啊，這玄天宗，看來真是我來錯了地方。”

“不，不是的！”無妄急忙解釋：“天則和徐長老，當時都要追出去攔著青峰！是我，是我下令不準他們幫你父親！我那時候太自私也太自大了，我覺得你父親身受重傷還揹著你，藥王宗和蠱修又在派人追殺，他在這世間已無去處！定是撐不了多久，便會放棄你！

到時候他肯定會回到宗門，我們還是如以往那般父慈子孝！且他去中州那一千年，與叄苓兒在一起的日子，在漫長的修士歲月裡，也隻不過曇花一現！他將來還會有別的道侶，哪怕不找道侶，以他的天賦修成大道隻是時日問題！必然沒多久就捨棄這些凡塵俗事！必然會感謝我讓他迷途知返！必然會覺得自己過去所做之事有多糊塗！……可是沒有必然，百年的歲月過去，我沒等到他回來，卻等到他的明燈熄滅，這說明他已時日無多……”

無妄說到痛苦之處，緊緊閉上雙眼。

沐天則見他如此，便接過話朝千陽道：“後麵的事，我來告訴你吧。那一麵後，我雖沒跟出去，卻也在青峰師兄身上下過追蹤符。當得知他的長明燈有事，我便與老祖趕去他所在之地。我們飛了三天兩夜，終於在漠洲邊緣找到他。當時他剛經歷一場大戰，身邊躺著兩個出竅期修士和四個化神期蠱修的屍體。而他那時已身受重傷，丹田俱裂，整個人是將死之象！可就算在彌留之際，他還是拉著我的手，讓我答應找到你，哪怕解不了血毒咒，護著你能算一天是一天……

我自然是答應的，便開啟神識尋了很久，卻隻找到那個碎掉的空棺材……”

千陽滿眼是淚，她抬頭深吸一口氣，不想讓自己眼淚落下，不想在這群道貌岸然之人眼前，露出一絲一毫的脆弱。

她聲音冷冽的問道：“沐天則……你莫非忘了，我父親沐青峰對你有知遇之恩啊！他救過你的命，帶你入玄天宗學道，讓你改頭換麵脫離奴籍，你纔能有條命好好活在這世間，纔有如今風光無比的掌門之位！”

沐天則皺眉表情痛苦，這句話似乎刺到他心底最深處！他眼眶泛紅起來，雙手握成拳頭，整個人難以抑製自己情緒般顫抖。

“我知道！！！我怎會忘記青峰師兄對我恩重如山！”

“那你是如何報恩的？傷你辱你的駱藹，成了高高在上的天揚城城主，過著千年錦衣玉食的日子！救你幫你的千青峰，被人追殺百年，最終枉死在無名之地，落得如此淒慘下場！堂堂玄天宗宗主，可真是升米養恩，鬥米報仇啊！我父親當年就不該出手救你此等忘恩負義之徒！！！”

“我——”

往事突然歷歷在目，當日入宗的種種，穿越千年歲月又浮現在腦海，愧疚難當的沐天則，突然吐出大口大口的血！

他本就傷重，如今急火攻心之下，竟從座椅上重重摔到地麵，昏了過去！

“師父！”“掌門！”“天則！”

眾人七手八腳圍住他。

見自己父親此刻傷重昏迷的樣子，沐衍之皺眉沉吟片刻，還是走上前去檢視。

無妄此時長長嘆出一口氣，他朝千陽沉聲道：“不是天則的錯，是老朽一直下令，不許他去幫你父親。你父親走那日，我是又氣又恨，氣他與我形同陌路，恨他如此不爭氣。身為修士還會被兒女情長困住，生生斷了自己大好前程！

天則本想繼續尋你的下落，但其實我知道……

青峰就把你藏在五裡之外的一顆樟樹下。那日趕集的一位老者路過，聽到你在樹下啼哭，便將你抱走。我見他是良善之輩，而你又身重血毒咒不久於人世。便就給那老者下了隱匿咒，然後看著你們離開……”

這一刻，千陽終於知道所有一切的前因後果！

她怒極反笑！

“所以……無望老祖，你救了我為什麼？你為何救我？是彌補你逼死自己親生兒子的無奈？還是想通過救我來減輕你的罪惡感？你為何要以命換命讓我活過來？我父母為了救我雙雙慘死，你卻告訴我這都是你一步一步逼出來的結果？那我為何要活著！我不稀罕你的命，我情願死了！也不想背負這些噁心的身世！！！”

“千陽！”雲華此刻高聲喚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