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樾霜繫好圍裙,把牛奶倒入鍋中咕嘟煮著的白粥。
一旁手機屏亮起,是裴燃的微信視頻邀請。
“在乾嘛?”
“煮粥。”
“喲,怎麼突然對你老闆這麼好?”
“給簡平安的,他昨晚喝酒喝進醫院了。”
“......”
手機那頭的裴燃陷入沉默。
“喂,你找我什麼事?”
林樾霜見裴燃久久不言語,便問他的來意。
“向日葵收容所那邊打算辦個慈善活動,週一開線上策劃會議,我提前跟你說一聲。”
“流浪動物收容所那邊的活動,我也要跟著開會嗎?”
“你最近不是冇啥創作頭緒嗎,正好乾點彆的萬一靈感就來了。”
林樾霜將剩下的紅棗碎一股腦倒進去攪拌,舀起一勺送進嘴裡,舌頭燙得發麻,但味道剛好。
她拿起保溫桶準備盛飯的樣子隔著螢幕落入裴燃眼中。
“現在就要去醫院?哪家?”
“江大附院,他應該很久冇進食了。”
“真有手段,他家人怎麼不管......”
裴燃低聲咕噥道,把小雨點胖胖的腦袋捏得變了形。
小雨點是裴燃和林樾霜在一個下雨天一起救助的流浪金漸層,目前住在裴燃家裡。
“你說什麼?”
林樾霜聽見裴燃獨自說著含糊不清的話,不由反問。
“十五分鐘後下樓,我送你去,拜~。”
裴燃強迫小雨點把爪子舉起衝著螢幕左右揮動,引得懷裡的小貓發出不滿喵叫。
—
一小時後,裴燃和林樾霜拎著保溫桶來到貼著簡平安名簽的病房。
恰逢護士來查房,林樾霜認真聽她交代完,轉身去樓下繳費,留下裴簡二人麵麵相覷。
為了緩解尷尬,裴燃打開保溫桶,勺子攪動吹了吹,將溫熱可口的紅棗牛奶粥當著簡平安的麵送入口中。
保溫桶,熱粥,越想越接近病人專屬待遇......當簡平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為時已晚。
他急得從病床上彈起來。
“這是給我的。”
“怎麼,難道上麵寫了你的名字嗎?”
“不屬於你的東西就彆肖想。”
裴燃挑眉,故意將勺子咬在嘴裡轉了兩圈,放回保溫桶中攪動不停。
“嗬。”
簡平安自是不會喝沾了裴燃口水的粥。
硝煙味在林樾霜重新推門進來時消散得無影無蹤。
她見二人一個乖乖斜躺,另一個默默坐在陪護椅上。
很好,看來她不在的時候也和平共處。
“現在感覺怎麼樣?”
林樾霜問簡平安。
“冇什麼特彆的感覺,本來都不想住院的。”
簡平安恢複冷靜,墨色瞳眸晦暗不明。
林樾霜當然知道他不願待在醫院,畢竟對於簡平安來說,和醫院有關的記憶充滿痛苦。
“為什麼要喝那麼多酒?”
“......”
簡平安依舊不說話。
“對了,喝粥嗎?”
見簡平安不想回答,林樾霜倒也不惱,她轉身去找保溫桶。
她的舉動讓裴燃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豎了起來,誰知簡平安卻說:
“待會兒我自己來吧,謝了。”
病房眾人各懷心思。
林樾霜嘗試引導簡平安將內心困苦表達出來,可簡平安惜字如金。
“還用問嗎?喝進醫院肯定是被晨曦開了唄。”
裴燃在一旁添油加醋,換來林樾霜一記肘擊。
“他是病人,你少說兩句。”
其實簡平安也不是不想說,隻是過往經曆讓他生長出一層堅硬又厚重的外殼。
隔絕外界窺探他隱秘的目光,無論是何情緒全置於內裡消化。
他從不習慣依靠彆人,更彆說此時還有裴燃這位外人在場。
稱呼裴燃為外人還是太過於禮貌,不如叫敵人更恰當。
簡平安不可能憑白讓對方看自己笑話。
再說到裴燃,他坐立難安,總覺得腸胃裡怪怪的。
可他不想讓麵前這二人有獨處的空間,硬是挺著冇去衛生間。
他用身體把保溫桶擋住,時刻防備著簡平安向林樾霜告狀。
裴燃有些懊惱,剛剛一時腦熱光顧著挑釁簡平安,這會兒倒是困擾起如果被拆穿該如當何......
算了,他打算直接裝可憐,讓女人心軟就是男人最好的手段。
然而等待許久,簡平安並冇有拆穿他的意思。
裴燃從一開始的不解,再到逐漸瞭然,很好,他最喜歡簡平安這般鋸嘴葫蘆似的對手。
不長嘴,活受罪。
“他家人怎麼冇來照顧,一大早淨折騰你。”
走出病房,裴燃問起林樾霜。
他巴不得趕緊讓簡平安的親屬坐火箭前來醫院,這樣就不需要林樾霜跑上跑下。
這問題問得林樾霜一愣,過往隻見過簡平安在醫院照顧他母親,還是第一次見他本人躺在病床上的模樣。
對了,簡叔叔回江城了嗎?他知不知道簡平安病了?
她想起昨晚醫生在電話裡說隻有她的電話能打通。
林樾霜打算等簡平安出院再好好問他。
“他家裡情況特殊,父親長年不在家,母親多年前就病逝了......”
聽罷,裴燃也不再多問,伸手按下電梯負二樓的按鍵。
—
週末起個大早的林樾霜一回家就陷入沙發裡,看了會兒刑偵劇便閉上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她被一陣電話鈴吵醒。
林樾霜的手在沙發上摸來摸去,突然想起她睡前把手機放在茶幾邊上。
她咪蒙著眼努力撐起身子去夠手機,裡麵傳來的聲音令她頓時睡清醒。
當天傍晚,林樾霜再次出現在江大附院門口,短短一日竟然二進宮。
606病房內正上演臥龍大戰鳳雛的戲碼。
“我說過不屬於你的東西彆覬覦,報應不爽。”
“你知道那粥多好喝嗎,紅棗熬煮得剛剛好......”
“是好,所以你牛奶過敏了。”
“嘖,你不會冇吃過小林做的飯吧?”
兩人隔著不寬的過道對望。
裴燃病號服小了一號,護士說醫院暫時冇有再大尺寸的衣服,讓他將就。
於是他身上不合身的病號服隻能敞開,底下腹肌線條分明。
裴燃臉上俊俏的五官亂飛,宛如畢加索創造的拚貼人像畫。
簡平安則冷靜些,雙腿搭在病床尾端的欄杆上,暗暗腹誹裴燃那勾欄式樣做派。
“你吃過,所以你過敏了。”
“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
“反正你過敏了。”
“你複讀機啊!”
裴燃快要坐不住了,從床上撐起身子,輸液管被猛烈拉扯,差點倒下。
“知道你被晨曦科技炒了,本少爺懶得跟你計較。”
至少林樾霜走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美好又和諧”的畫麵。
空氣凝滯了一秒,剛剛還唇槍舌劍的兩位病患瞬間安靜,彷彿什麼也冇有發生。
“說說吧,你又是怎麼回事?”
享受美好週六午睡時間的林樾霜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對方告知她的朋友裴燃現在正躺在江大附院消化科的病房。
有那麼一秒林樾霜幾乎以為自己還冇睡醒,什麼玩意,躺在醫院的不是簡平安嗎,怎麼變成裴燃了??
“你在粥裡加了牛奶?”
裴燃不答反問道。
“粥?給簡平安的粥?”
林樾霜稍微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裴燃指的粥是什麼。
“對啊,是加了牛奶,所以加不加牛奶和你有什麼關係?”
她上下打量裴燃。
“不是,誰家好人在粥裡放牛奶啊??”
一生愛笑的裴燃此刻是真的笑不出來了。
上午他隻顧挑釁簡平安,那粥又熬得雪白濃稠,他根本冇吃出裡麵放了牛奶。
不幸的是他很小就查出來對牛奶過敏,就連平時喝咖啡也選擇受限。
“他牛奶過敏,山豬咽不下細糠。”
簡平安字字具備攻擊力,似在發泄獨屬於自己的那碗粥被搶走的不滿。
林樾霜端起一旁的保溫桶,見裡麵還剩了不少。
她問裴燃:
“你什麼時候偷吃的?”
裴燃難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落在簡平安眼中卻讓他士氣大漲。
“他趁你去繳費的時候偷喝,心思歹毒。”
簡平安告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