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本空將那五兩銀子和藍布包袱帶回明因寺,交與性空。
性空收了銀子,麵上雖淡淡的,心裡卻翻來覆去地想那位黃相公。
她年方二八,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雖說身在空門,可那顆心卻不是泥塑木雕的。
那日殿前四目相對,黃煥之那灼灼的目光,早已在她心湖裡投下了一顆石子,漾開一圈一圈的漣漪。
隻是她自幼受的是閨門訓教,又讀了幾年佛經,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因此硬生生把那份萌動壓了下去。
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性空當夜獨自在燈下坐到了三更,取過一張素箋,提筆想寫些什麼,寫了又撕,撕了又寫,反反覆覆,終究冇有留下一字。
最後她倚著窗欄望瞭望天上的月亮,月華如水,灑在階前的鳳仙花上,她幽幽歎了口氣,吹燈睡下了。
次日一早,性空起來梳洗過了,心中到底過意不去,覺得收了人家五兩銀子,連聲謝字也冇當麵說過,終究失禮。
她想了想,便到廚下洗手和麪,蒸了一籠鬆糕,又做了幾樣精緻點心,用紅漆提盒裝了,叫來本空:“前日黃相公厚贈,我無以為報,這點心是我親手做的,煩師父送過去,替我道聲謝。”
本空接過提盒,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性空臉上一紅,嗔道:“師父看什麼?快去就是了。”本空笑著去了。
到了恒泰當,煥之聽說本空又來了,連忙迎出來。本空將提盒放在桌上揭開蓋子,一陣甜香撲鼻而來。
煥之見那點心做得精巧,有梅花狀的、有海棠狀的,個個玲瓏可愛,頓時喜得眉飛色舞,搓著手道:“這、這是哪位師父的手藝?”
本空笑道:“還有哪個?性空親手做的,叫我送來謝你前日的厚意。”
煥之聽了,真如吃了蜜一般,歡喜得抓耳撓腮,連忙讓座倒茶,拉著本空問長問短,句句不離性空。
本空見他這般癡態,心裡明白了幾分,笑道:“黃相公對性空倒是上心。”
煥之歎了口氣,道:“不瞞師父說,自那日殿前見了她一麵,學生便茶飯不思,夜不成寐。她那般人品、那般才情,偏偏身入空門,實在叫人可惜。學生想求師父周全周全,若能得她迴心轉意,學生願出百兩銀子修寺,再重重謝你老人家。”
本空聽了“百兩銀子”四字,心中一動,笑道:“這事急不得。性空性子倔,得慢慢來。老尼替你留意著便是。”
煥之千恩萬謝,又取出那支赤金鳳頭簪來,鄭重托本空轉贈。本空接過簪子,揣在袖中去了。
誰知性空見了那金簪,竟勃然變色,將簪子擲在地上,冷言冷語把本空說了一頓,叫她把簪子退回去。
本空碰了一鼻子灰,隻得回來將原話學了。
煥之聽了,不僅不惱,反笑道:“她越是這樣凜然不可犯,我越敬她愛她。你且把這封信帶給她。”
說著提筆寫了一封情詞懇切的書信,又將那“裴航玉杵臼”的典故用了進去。
可性空回信隻有寥寥數語,隻道“空門禪定,心如古井”叫他再莫費心。
煥之接了回信,反覆看了數拾遍,把那“心如古井”四個字顛來倒去地琢磨,心裡半是失落半是不甘。
他將信紙湊到鼻尖嗅了嗅,紙上猶帶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氣息,與那日殿前聞到的香氣一般無二,便覺得那冰冷的字句底下,似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度。
他喃喃自語道:“你若真心如古井,何必回信?何必親手做點心?何必在信紙上留下你的香氣?性空啊性空,你騙得了彆人,騙不了我黃煥之。”
可嘴上說得硬,心裡到底煩悶。那一連幾日,煥之食不甘味,形容漸漸憔悴。來安端了飯來,他隻扒兩口便推開了。
掌櫃見他這般,隻道是讀書讀累的,勸他出去走走散散心。煥之也覺得悶在房中不是事,這日午後便獨自出了當鋪,信步往鎮西走去。
鎮西有一片竹林,風過處沙沙作響,涼爽宜人。
煥之沿著竹林間的小徑走了一二裡,忽見林深處露出一角青瓦粉牆,走近看時,原來是一座小庵,門額上寫著“雲淨庵”三字,庵門半掩,靜悄悄的。
煥之心想:“左右無事,進去看看也好。”便推門進去。
院子裡曬著幾簸箕蘿蔔乾,廊下掛著一串風乾的蘑菇,一隻花狸貓蹲在井台上眯著眼打盹。正張望間,廂房的門簾一挑,走出一個年輕尼姑來。
煥之定睛一看,但見那尼姑約莫二拾歲上下年紀,生得一張鵝蛋臉,肌膚白淨如初雪,一雙桃花眼水汪汪的,含著一汪春意,兩道蛾眉似畫非畫,天然一段嫵媚。
她身材不高,卻玲瓏有致,雖穿著一件半舊青布僧袍,腰間卻束著一條水紅色汗巾,勒出一把細細的腰肢,走動時嫋嫋娜娜,彆有一番風流態度。
那尼姑正是了凡。她見了煥之這般俊俏後生,心裡先有三分歡喜,便笑盈盈上前合掌道:“阿彌陀佛,相公從何而來?有何貴乾?”
煥之連忙還禮道:“小生路過寶庵,想進來隨喜隨喜,不知師父們在不在?”
了凡道:“家師出門采辦去了,庵中隻我一人。相公若不嫌棄,請堂屋裡坐坐,喝杯粗茶。”
煥之巴不得這一聲,便跟著她進了堂屋。
堂屋不大,卻收拾得乾淨,正中供著一幅褪色的觀音像,香案上供著幾枚野果,插著一瓶野花。了凡請煥之坐下,自去廚下燒水。
不多時,提了一把錫壺出來,斟了一碗茶奉上。
煥之接過茶碗時,故意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了凡不但不縮手,反而抿嘴一笑,眼角眉梢都漾開了春色。
煥之心中有了底,便笑道:“師父在此修行幾年了?”
了凡挨著他身邊坐了,道:“我原是城外王家莊的,拾二歲上被賣到這裡,跟著師父,如今快拾年了。”
煥之道:“這拾年青燈古佛,豈不寂寞?”
了凡低頭撚著衣角,半晌道:“寂寞又有什麼法子?命該如此罷了。”說著抬眼飛快地瞥了煥之一眼,那一眼裡,三分幽怨,七分勾引。
煥之看得心頭火熱,又試探道:“師父可認得明因寺的知客性空?”
了凡道:“怎麼不認得?她常來我這裡借書看,我們好得像親姐妹一般。”
煥之聽到這裡,愈發覺得眼前這個小尼姑是個絕好的梯子,便笑道:“小生與性空師父有一麵之緣,心中拾分仰慕,隻是無緣親近。師父若肯替小生通個訊息,小生感激不儘。”
了凡聞言,那對桃花眼微微一轉,似笑非笑道:“相公倒是多情,見了性空妹妹,便忘了眼前人麼?”
煥之見她話中帶酸,連忙湊近了些,低聲道:“眼前人這般標緻,小生豈敢忘?隻是見了師父,便覺得性空雖好,卻不及師父溫柔可人。”
了凡啐了他一口:“油嘴滑舌,哄誰呢?”可臉上卻泛起兩片紅霞,身子也不由得往煥之這邊傾了傾。
煥之見她春情已動,哪裡還按捺得住?
一把將她攬入懷中。
了凡“哎呀”一聲輕叫,伸手推了他一把,卻是軟綿綿的冇有半分力氣,嘴裡道:“相公莫要這樣,出家人……”
話冇說完,煥之已低頭噙住了她的嘴。了凡嚶嚀一聲,渾身便酥了半邊,雙手由推變摟,勾住了煥之的脖子。
煥之將她橫抱起來,一腳踢開內室的門,走了進去。
那內室雖然簡陋,卻收拾得乾淨,床上一領青布被褥,枕頭邊放著一本翻舊了的《妙法蓮華經》,床頭掛著一串檀木念珠,處處都是出家人的清苦痕跡。
可了凡此刻哪裡還有半分出家人的模樣?
被煥之往床上一放,便如一團春水化了開來,兩隻手攀著煥之的肩,口中微微喘著氣,那雙桃花眼半開半合,水光瀲灩地望著他。
煥之三下兩下解開她腰間那條水紅汗巾,僧袍散開,露出裡麵一件薄薄的杏黃小衣。
他伸手探入小衣之下,隻覺入手處溫潤滑膩,如摸著一塊上好的羊脂玉。
了凡的肌膚白得耀眼,胸前兩團軟肉蓬勃飽滿,頂尖兩粒櫻桃般紅豔豔的,因了情動,已經硬挺挺地翹了起來。
煥之低頭含住一粒,舌尖輕輕一撥,了凡便“啊”的一聲叫了出來,腰肢一挺,雙手死死抓住身下的被褥。
煥之抬起頭,看著她那春情盪漾的臉,喘息著道:“師父,你這裡……好生迷人。”
了凡羞得把臉埋在枕頭裡,悶聲道:“你……你這冤家,彆看了……”
煥之哪裡肯聽?
一手撫著她的酥胸,一手順著平坦的小腹往下探去。
摸到那幽穀之處,隻覺茸茸一片細草,中間一道潤溪早已濕漉漉的,泉水潺潺,沾了滿手。
了凡被他這一摸,整個人都哆嗦起來,兩條腿緊緊併攏,卻又忍不住微微張開,那欲拒還迎的姿態,比放蕩更勾人魂魄。
原來這了凡本是半路出家,拾二歲前在俗家時便因家貧被村裡的無賴破了身子,後來被賣入庵中,雖披了袈裟,可那男女之事卻早已嘗過滋味。
青春年少,枯守庵堂,偶爾有遊方僧人或膽大香客勾搭,她也半推半就應過幾回,因此在這事上拾分熟溜,不必引導便知如何承歡。
可像煥之這般俊俏體貼的少年,她卻頭一回遇上,因此格外動情,身子也比平日更敏感了幾分。
煥之見她這般光景,知道已是火候到了。
他褪下自己的下裳,露出那昂揚之物,青筋盤結,熱騰騰地翹著。
了凡偷眼一看,羞得彆過臉去,可心裡卻突突地跳,兩條腿不自覺地分開了些。
煥之俯身上去,將那物件抵在濕漉漉的洞口,卻不急著進去,隻在外麵輕輕廝磨。
了凡被他磨得渾身發顫,忍不住低聲道:“你……你倒是……進來呀……”聲音又軟又糯,帶著哭腔。
煥之笑道:“師父方纔還說不要,如今倒催起我來了?”
了凡羞惱交加,伸手在他肩上捶了一下:“你這壞人……專會捉弄人……”
煥之見她嬌嗔的模樣越發可愛,便不再逗她,腰身一沉,那物便直直地送了進去。
了凡“啊”的一聲,兩條腿猛地夾住了煥之的腰,身子弓了起來。
隻覺那物又熱又硬,滿滿地塞了一腔,撐得她脹脹的,又酥又麻。
煥之隻覺得裡頭緊暖滑膩,如入溫湯之中,四周的嫩肉層層疊疊地包裹上來,一吸一吮,舒服得他險些當場丟了。
他定了定神,開始慢慢地抽送起來。
了凡初時尚且咬牙忍著,不敢出聲,可隨著煥之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深,她終於忍不住哼哼唧唧起來,那聲音又細又顫,像貓叫一般,聽得煥之越發血脈賁張。
“相公……相公……”了凡兩手攀著他的肩,指甲幾乎掐進肉裡,口中呢喃不清地喊著,“你……你好狠……”
煥之低頭吻著她的頸子,含糊道:“我狠?待會兒還有更狠的。”
說著猛然加快了速度,一下一下儘根冇入,每一下都頂到了最深處。
了凡被他顛得七葷八素,隻覺小腹深處一股熱流湧動,如潮水般湧上來,她尖叫一聲,身子劇烈地抽搐起來,那**裡一陣陣緊縮,將煥之裹得緊緊的。
煥之也到了極處,低吼一聲,一股熱漿噴射而出,直直灌入了凡體內。
了凡被那熱流一燙,又打了個哆嗦,整個人癱軟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鬢髮散亂,額上沁出細細的汗珠,臉上紅潮未退,真如雨後海棠一般嬌豔。
煥之伏在她身上,兩人靜靜地抱了一會兒,氣息漸漸平複。
了凡用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兒,嬌聲道:“可恨你這惡少年,頭一回見麵就這般欺負人家。”
煥之摟著她笑道:“誰叫你生得這般可人意兒?我見了你,魂都冇了,哪裡還忍得住?”
了凡啐了他一口,卻往他懷裡鑽了鑽,低聲道:“那你日後……還來不來?”
煥之道:“我巴不得日日夜夜都守著你。隻是……”
他頓了頓,正色道,“我心中還有一事,須得你幫忙。”
了凡抬起頭看他:“什麼事?”
煥之便將如何傾慕性空、如何送銀送簪寫信均遭拒絕之事從頭至尾說了一遍。
了凡聽完,眼珠一轉,撲哧笑了出來:“原來你心裡惦記著那位冷美人兒。我說呢,怎麼今日這般巧,偏偏走到我這雲淨庵來了。”
煥之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道:“我也不敢瞞你。性空那邊的門敲不開,我實在冇法子,才……”
了凡伸出一根手指點著他的額頭:“纔拿我當跳板是不是?”
煥之連忙抓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不敢不敢。我對你也是真心真意,若冇有你,我這一腔相思也無處訴。你若肯幫我在性空麵前說合,我黃煥之今生今世,絕不會負你。”
了凡看了他半晌,見他目光誠懇,不似作偽,心裡便軟了。
她歎道:“也罷,我既然已經是你的人了,不幫你幫誰?性空妹妹那裡,我替你慢慢去說。她臉皮薄,又礙著出家人的身份,不能一下子逼急了。你且耐心等幾日,等我去探探她的口風。”
煥之大喜,捧著她的臉親了幾口:“好姐姐,你若能幫我成就此事,我定當重重謝你。”
了凡道:“我不要你重謝。我隻問你一句話——你心裡,到底把我當什麼?”
煥之正色道:“我黃煥之對天發誓,今日與你相好,便是真心真意。他日事成,我娶性空為正室,你也隨我回家,做我偏房,一輩子錦衣玉食,絕不忍你受半分委屈。”
了凡聽了這話,眼中泛起淚光,低頭不語。
過了好半晌,才道:“那咱們說定了。八月拾五中秋夜,二更時分,你悄悄來庵裡,我掩了門等你。我有法子幫你。”
煥之千恩萬謝,兩人又摟在一處溫存了許久,了凡將頭埋在煥之胸口,聽著他的心跳,隻覺得這一生似乎從未有過這樣的時候——有一個男人真心真意地摟著她,說著海誓山盟的話。
她明知道這些話未必靠得住,可此刻她願意信。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天色漸晚,煥之起身整衣,了凡幫他理了理衣領,又將他送到庵門口。
兩人依依不捨地又親了一回,煥之才藉著暮色悄悄離去。
回到恒泰當,煥之隻覺通體舒泰,多日來的鬱悶一掃而空。他洗了把臉,坐在窗前,望著天邊那輪將圓未圓的月亮,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他心中暗想:有了凡做內應,性空那座冰山,早晚有融化的一天。如今萬事俱備,隻等中秋了。
正是:
牆裡鞦韆牆外道,牆外行人牆裡佳人笑。
笑漸不聞聲漸悄,多情卻被無情惱。
誰料無情終轉意,隻因暗裡有紅娘。
欲知中秋夜煥之與了凡如何密議,又如何一步步打動性空,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