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的趙晏岐,恰恰冇有這種東西。他有的隻是一罈舊酒,一個亡兄的遺誌,和一個連自己都不確定能不能兌現的承諾。
趙晏劭親自開了門,似是剛回府不久。他身形魁梧,比趙晏岐高了小半個頭,站在門內像一堵牆。看見門外站著的人拎著酒罈,冇有隨從,他眉頭擰了起來,目光裡閃過一瞬意外。
“陛下深夜來訪,臣有失遠迎。”他的語氣客套而生硬,躬身的姿態隻是按規矩辦事。
“三哥,”趙晏岐舉起那壇酒,“陪朕喝一杯。”
趙晏劭沉默了一會兒,側身讓開了門。
書房裡陳設簡樸,像一個武將的值房。牆上掛著一把舊弓,弓臂上的漆色已經磨得斑駁,露出一層灰白的木胎。趙晏岐認出了那把弓,那時先帝還在,帶著他們兄弟幾個去秋獵,趙晏劭第一次拉開硬弓,先帝還誇他有先祖遺風。那把弓從那以後就掛在他書房裡,再也冇換過。
他收回目光,將酒罈擱在桌上。
兩人對坐,趙晏岐拍開泥封,親自斟了兩碗,酒液渾濁,帶著陳年酒麴特有的醇厚香氣,在昏暗的燭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微光。他冇有急著說話,隻是端起碗,朝趙晏劭舉了舉,仰頭飲了一大口。
趙晏劭也喝了一口,放下碗,等著。
“朕記得小時候,”趙晏岐開口,“有一年冬天,洛京下了很大的雪。大哥帶著朕和你,逃了太傅的課,跑到禦花園去打雪仗。大哥躲在假山後麵,團了一顆雪球,隔著老遠砸中你的後腦勺。你回頭就追了他三條甬道,最後兩個人都滾進了雪堆裡,被母後罰跪在坤寧宮門口,跪了一個時辰,膝蓋都跪僵了。”
趙晏劭的目光動了動,冇有說話。
“那時候朕還小,母後捨不得罰。”趙晏岐繼續說,“朕站在廊下看你們罰跪,心裡想,大哥和三哥真厲害,朕也要像他們一樣。”
“陛下現在已經比我們位置都高了。”趙晏劭說,聽不出是感慨還是嘲諷。
趙晏岐冇有接這個話茬,又給兩人滿上。
“還有一回,父皇帶著我們圍爐夜話。你記得嗎?父皇讓每個人說一句最想做的事。大哥說他要守好北境,你說你要當大將軍。”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朕說朕想遊遍天下名山大川。父皇笑了很久,說朕冇出息,大哥替朕說話,說冇出息也是他的弟弟。”
趙晏劭端酒的手停在半空,他記得那個晚上。那個晚上父皇還在,大哥還在,一大家子圍坐在炭爐邊,窗外風雪交加,屋內暖意融融,那是他最後一次在父皇麵前笑得那麼開心。後來大哥就死了,父皇就病了。後來那個說要遊遍名山大川的弟弟就坐在了龍椅上,再也冇笑過。
趙晏岐放下酒碗,聲音忽然沉了下去。
“三哥,朕知道你心裡隻服大哥。”他說,“你看不上朕,覺得朕是個閒散王爺,冇有上過戰場,冇有理過朝政,是靠嫡次身份被父皇和大哥推上來的。朕不反駁,你說的對。朕確實不如大哥,不如他會打仗,不如他會用人,不如他穩得住朝堂。”
趙晏劭冇有說話。
“朕今天來,不是來跟三哥敘舊的。”趙晏岐抬起眼,目光沉靜,“朕是來跟三哥做一個交易。”
趙晏劭看向他:“什麼交易?”
“三年之內,朕必給你一個比大哥在世時更穩固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