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珩聽完了所有人的意見,才緩緩開口定調。
“傳旨。戶部即日起按十五萬大軍所需準備後勤糧草,開始逐步轉運。令謝驍繼續加強青河防務,疏散邊境百姓,密切監視西雲兵力動向,每日一報。西雲在朔國南線的兵力一旦逼近八萬,即刻啟動預案。使團方麵,顧洵與禮部協調,按多手準備擬訂條款,底線是確保琉南出兵後能在外交上站得住腳。”
“兒臣領旨。”顧洵應下。
顧恬在這時站起身來,從袖中取出一封摺好的信,放在顧珩案頭。
“這是兒臣今晨收到的信。”她說,“趙晏岐在推演南線戰局,推演結果與太子殿下方纔的判斷一致。南境若破,朔國西境不保,琉南青河防線也將承受極大的壓力。”
顧珩接過信,仔細看了一遍,說:“看來他也看懂了,既然看懂了,便不會坐以待斃。俗話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無論他這個人怎麼樣,至少這一局棋,我們是朋友。”
他看了女兒一眼,點了點頭,將信還給她。
顧恬回到舒寧宮,她將那封推演南線戰局的信收好,在書案前坐下,鋪開紙,研墨,提筆。這一次,她不是回信,是主動寫給他。父皇那句話,是對她說的。
她用了一個新的故事。
“兩個相鄰的獵戶,各自在山中打獵,都看到了遠處林火蔓延。其中一個獵戶向另一個喊道:‘火要燒過來了,你看見了嗎?’另一個獵戶答:‘看見了。火燒的是你的林子,但煙已經嗆到我了。’第一個獵戶便說:‘那我們還等什麼?’”
她寫完之後,筆尖懸了許久。
她故事末尾加了一句:
“你看見火了,你看見和你一起滅火的人了嗎?”
她把信封好,交給暗衛。窗外夜色沉沉,她站在窗前,望著北方的天際,在心裡想,父皇說得對,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所以這一局棋,你不是一個人在守那片林子。
千裡之外的洛京,夜晚,趙晏岐收到一封密報。他展開那頁薄紙,就著燭火看完。
密報上寫得很簡略:衡王府近來得了幾壇西域美酒,是西邊來的商隊帶的,據說是西域特使的私禮。趙晏璟的門客這幾日頻繁出入湘王府,與湘王府長史吃了幾回酒,談了些什麼無從得知。
趙晏劭,湘王,手握京畿禁軍三營的兵權。他性子剛猛急躁,信奉實力,滿朝文武都知道他從來不服趙晏岐,他打心底裡覺得這個閒散王爺不配坐在那個位置上。
先太子在時他隻服太子,先太子走了,他的服氣也跟著太子一起埋進了蒼嶺關的凍土裡。
趙晏岐將密報摺好放進袖中,冇有傳近臣,隻吩咐內侍去酒窖取了一罈酒。他冇有取禦酒,而是取了潛邸時存著的陳釀,先太子在時兄弟幾個湊份子買的,幾個人一人分了一罈,他的那壇一直冇捨得喝。他換了身便袍,冇帶隨從,隻吩咐暗衛暗中看著,便拎著酒罈從側門出了宮。
湘王府在城西,離宮城不算遠,但趙晏岐走了很久。他走的很慢,在心裡把要說的話翻來覆去地掂量,每一句都過了不止一遍。
趙晏劭不是定王,定王是先帝托孤之臣,是先帝親口說“可以信”的人。
而趙晏劭從來不服他,甚至不屑掩飾這種不服。他不是能用君臣大義去說服的人,他認的東西隻有一樣,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