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信紙放下,望著院子裡那株含苞不綻的老梅,沉默了許久。她的神情比讀信前更沉靜,手指壓在信紙上,似乎想透過紙背觸到他指尖壓在輿圖上的涼意。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琉南的城樓上,他對她說“海是可以渡的”,那時候他覺得天塹可渡、山河可平。
如今他坐在那張龍椅上,海渡了一半,卻終於明白有些海渡不過去,有些山移不開。
他如今隻能說一句:你不必陪我一起死,但棋局如此,由不得我,也由不得你。
護她周全?他連自己的周全都護不住。
“這纔是他。”她想。他是認清了現實卻依然站在南線前麵不逃的人。他已經把自己放在最壞的位置,然後回頭看她,猶豫了許久,最後隻說了一句:你自己保重。
當夜,她鋪開紙,提筆回信:
“梅花開了,梅子還會遠嗎?君若得閒,先嚐嘗新梅。無需憂心,我當以史為鑒。”
次日的琉南的禦書房裡,燈火未熄。
顧珩坐在禦案後,麵前攤著謝驍從青河發回的最新軍報。
據探子來報,西雲在司幽北境的兵力已增至六萬,且還在持續增調。顧洵、顧淳、沈昭都在,顧恬坐在末席,麵前也放著一份軍報副本,但她冇有翻開,隻是安靜地聽著。她這次是主動來的,書房議事之後,她有話要說。
顧洵的手指在輿圖上點了點:“西雲主力壓了六萬兵力在朔國南線了。青河對麵倒是冇有大的動作,但也冇有撤兵的跡象。”
“如此一來,西雲的戰略很清楚。”顧淳接過話頭,“先破朔國南線,吞下朔國西境,再回頭全力壓青河。各個擊破。”
“所以南境不能破。”顧洵轉向輿圖,“青河駐軍五萬,延陵和會寧各有五萬駐軍策應,應急征兵還可抽調五萬。二十萬兵力,是我們不動國本的最大兵力。如果南境破了,西雲拿下朔國西境,從朔國西境源源不斷的往青河增兵,我們扛不住太久。”
“西雲在朔國南線的兵力一旦超過十萬,無論朔國內部如何,我們都必須主動出兵。十萬,意味著西雲有能力在強攻朔國南線的同時分兵突襲青河。到那時候再不動手,我們就不可能再拖住西雲突破南境的腳步。”
沈昭點頭:“清河邊軍現在正麵對敵不成問題。但如果西雲拿下朔國南線,把駐司幽的兵力全部調到青河,加上他們的水師從內海上遊渡口突破,我們的側翼就會出現壓力。同時再加上朔國西境的補給支援,青河抗不了多久,青河一破,琉南無險可守。”
“所以臨界點應設在十萬。”顧洵總結道,“十萬一到,琉南出兵。這已是琉南存亡之戰。”
沈昭沉思片刻,又補充道:“八萬時,延陵和會寧的守軍需要開始往青河移動。確保臨界點一到便先發製人,以數倍於西雲青河駐軍的兵力迅速打開缺口,直逼西雲王城,逼迫西雲回防。”
殿中安靜了一瞬。
這時,顧淳開口:“還有一件事。琉南若主動出兵,無論師出何名,戰後必然承受‘破壞南疆平衡’的外交壓力。西雲和司幽會咬死是我們主動挑起戰火,屆時在列國麵前,琉南需要一套完整的外交說辭。”
“所以使團要提前準備好應對方案。”顧洵接道,“盟約條款的措辭、出兵的時機、戰後的外交立場,全都要提前推演清楚。即使是在臨界點之後被動應戰,也不能讓人覺得琉南是蓄意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