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朝,他將那份寫滿密密麻麻硃批的摺子發回了兵部。
兵部尚書跪接的時候,額角已經滲出了細汗,滿殿朝臣安安靜靜,冇有一點聲音。
冇有人站出來反駁,他給出的理由無懈可擊,而且所有可能出現的反對意見,都已經被他提前寫在了硃批裡,對方能想到的每一個藉口,都被他提前堵死了。
他在用行動告訴滿朝文武:朕不和你們爭執,可朕比你們所有人都做了更充足的準備。
下朝之後,趙晏岐回到禦書房,翻了翻案頭堆積如山的奏章。
今日的奏章比往日多出來幾份,那些一直觀望局勢的中立派官員,終於開始試探著遞摺子了。
內容不是什麼要緊的軍政大事,不過都是些不痛不癢的例行公務,但摺子能遞到他的案頭,這件事本身就已經說明一切。
他翻了幾份,忽然輕輕笑了一下,遠方終於看見了一線微光。
那道調防摺子發回兵部之後,朝堂上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從前趙晏岐在禦書房召見朝臣,十次有八次推說公務繁忙、改日再來。
如今他再召,人來得快了。那些人終於開始重新掂量,這位新君似乎不是他們以為的那種容易糊弄的人。
他冇有發火,冇有貶誰,甚至在駁回奏章時的語氣都稱得上委婉。但他會在每一份硃批裡把對方的論據拆得七零八落,用事實和邏輯將每一個推諉的藉口堵得滴水不漏。
這種不動聲色的較量比雷霆大怒更讓人忌憚,發怒是失態,而他在任何情況下都不失態。
趙晏岐知道有人在背後議論他。
暗衛每隔三日呈一份京中輿情的密報,他都一一看過,有人說他心思太深,有人說他不像表麵看上去那麼好說話,還有人說他是笑麵虎。
他把密報看完就擱在一邊,繼續批下一份奏章,隻在心裡默默記了一筆。
這些議論本身恰恰說明他的策略在奏效,從前冇人議論他,因為冇人在意他,現在有人議論了,說明他在朝堂上有了分量。
至於笑麵虎這個名號,他並不介意,甚至覺得有幾分好笑,如果一隻老虎不咬人,那它就不是老虎,隻是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困獸。
而他,正在一步步走出那座籠子。
他開始把精力從正麵交鋒轉向幕後佈局。這不是他擅長的,他必須從頭學起。
每天夜裡批完奏章,他會把暗衛呈上來的官員名錄攤開,一個一個地記。誰是誰的門生,誰和誰是同科,誰在什麼時候給趙晏璟遞過話,誰在先帝靈前哭得最響卻在第二天就去了靖王府赴宴。
從前他粗略記過一遍,現在他則是把這些資訊像拚圖一樣一片一片拚起來,在腦子裡織成一張越來越密的網。
他還學會了另一件事:在沉默中觀察。廷議時他不再急於表態,而是坐在禦案後安靜地聽著朝臣們爭論。他看著那些爭論的麵孔,從他們的言辭和語氣裡捕捉微妙的資訊。他發現,有時候一個人沉默的姿態比說出口的話更有內涵。
趙晏璟最近很少在朝堂上開口了,但他的人在暗處活動得比以前更頻繁了。
趙晏岐冇有聲張。他隻是把密報中關於衡王府動向的內容單獨歸了一檔,用硃筆在封麵上寫了四個字:徐徐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