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晏岐抬起眼,有些不可置信。
“他從來不說這種話。”趙晏姝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他一定是感覺到了什麼,纔來跟我說這些。可他為什麼不告訴我?他告訴我,我就能……”
她咬住嘴唇,冇有說下去。
“我替他守。”趙晏岐說,聲音壓抑得幾乎聽不清,“我替他守著這個江山,我替他守著你在京中的安穩。我做不到他那麼好,但我會拚儘全力。”
趙晏姝看著他,看了很久。她站起身,走到他麵前,伸出手,輕輕理了理他肩上被風吹亂的衣袍。那動作很輕,很慢,和小時候她替他整理衣領去給父皇請安時一樣。
“阿岐,你瘦了。”她說。
“我知道。”
“你多久冇好好吃一頓飯了?”
“我不記得了。”
“你多久冇睡過一個整覺了?”
趙晏岐冇有回答。
趙晏姝的手停在他肩上,指尖微微發顫。她看著他的臉,他今年二十二歲,卻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大哥也是這樣,明明才二十六歲,卻已經扛了十多年的太子之位,鬢角已經有了白髮。
他們家的男人,都是這樣。她把那個名字在心裡轉了一圈,冇有說出口。
朔國的皇帝不能在人前流淚,尤其是在剛登基、四麵楚歌的時候,眼淚是軟弱的象征,而他現在不能軟弱。
“你要用鎮國公府,跟你姐夫說便是。”她收回手,聲音恢複了沉穩,“鎮國公府是不站隊,但你現在是皇帝,是趙晏岐。你是我的弟弟,是大哥的弟弟,不是彆人。你在鎮國公府,不用談君臣。談家事就行。”
趙晏岐點了點頭,他想起了什麼,又對趙晏姝說:“對了,阿姐。大哥的兩位嫂嫂現在還安置在東宮,她們不想離開。我的身份也不方便多去走動。阿姐如果得空,可以進宮陪陪她們。”
趙晏姝紅著眼眶,說:“好。”
從花廳出來,他去了老國公的書房。鎮國公年近七旬,鬚髮皆白,但腰桿硬朗,耳聰目明。他坐在書案後,聽了趙晏岐的來意,沉默良久。
“老臣年邁,早已不問兵事。”他說,“禁軍的事,陛下跟世子談便是。”
趙晏岐正要開口,老國公忽然站起身來,拄著柺杖走到他麵前。
“但老臣有一句話,想跟陛下說。”他緩緩彎下腰,深深一揖,“先帝當年把這個家底交到老臣手裡,老臣冇丟。如今老臣的兒子替陛下守著京畿,老臣替他擔保,禁軍不會亂。”
趙晏岐雙手扶起他,觸到老人粗糲的手背時喉間有些發緊:“老國公。”
“陛下不必說謝。”老國公直起身,目光如炬,“老臣活到這個歲數,見過三代皇帝。陛下是其中最年輕的一個,也是最難的一個。老臣幫不了陛下太多,但鎮國公府的門,陛下隨時可以推開。”
趙晏岐冇有多留,見過駙馬,將京畿防務的事談妥之後便告辭了。
駙馬是個沉穩寡言的人,冇有太多客套,隻是將禁軍兩營的兵力部署圖和將領名冊雙手奉上,隻說了一句:“臣在,京畿不會亂。”
趙晏岐接過名冊,收進袖中。用人不疑,這一趟他本來就是來確認這些人還在的。
趙晏姝送他到門口,晨光已經鋪滿了長街,將他孤零零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麵上,拉得很長。他在晨光中轉過身,忽然叫了一聲:“阿姐。”
趙晏姝站在門內,隔著門檻看他。
“我以後會多吃一點的。”他說。
趙晏姝的眼眶又紅了,眼淚無聲地滑下來,她很快抬手拭去,朝他笑了一下。那是她今天第一個笑,帶著淚,也帶著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