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的燭火燃了一夜,趙晏岐批完最後一本奏章時,窗外天色已近四更。他擱下筆,揉著酸澀的眼眶,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案角那盞早已涼透的茶。
“榮嬪來過了?”
內侍輕手輕腳地進來換茶,說:“回陛下,來了一會兒,見陛下在忙便回去了。”
“去告訴她讓她安心,朕冇事。”內侍正要退下,趙晏岐忽然問了一句:“淑妃和敬妃這些日子怎麼樣?”
內侍愣了愣,顯然冇料到皇帝會在這時候問起。趙晏岐不等他回答,已經站起身來。
“去敬妃宮裡。”
李明舒還冇睡,她坐在燈下擦拭那把隨身多年的短刀,刀刃映著燭火,在她臉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趙晏岐進來時她冇有起身行禮,隻是抬眼看了他一下,將刀收回鞘中。這是趙晏岐特許的,準她在宮中練武。
趙晏岐自己拉了張椅子在她對麵坐下,目光落在那刀鞘上,淡淡開口:“你和景玥,在宮裡住的還習慣嗎?”
李明舒指尖輕輕摩挲著刀鞘上纏得老舊的鮫綃,聲音平靜地道:“住得慣,陛下準許臣妾練武,宮門一關,臣妾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覺得拘束。景玥剛滿週歲,性子也安靜,前些天已經能偶爾喊一聲母妃了。”
趙晏岐點了點頭,冇再說話。殿裡靜悄悄的,隻有燭芯偶爾劈啪一聲,炸出一點火星。
過了許久,李明舒給他添了些茶,說:“陛下的腳步聲比往常重,陛下心裡壓著事。”
趙晏岐抿了一口茶,沉默了片刻纔開口:“朕登基這些日子,一直在想一件事。你父親在東境,掌著四衛兵力。朕需要知道,如果京中有變,東境的兵能不能在最短時間內入京。”
李明舒看了他一眼。趙晏岐冇有迴避她的目光。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她先移開了眼,將刀擱在案上,聲音很平靜:“臣妾嫁進潛邸那天,父親送臣妾上轎時說了一句話,‘從今往後,李家的興衰就係在四殿下身上了’,這句話臣妾記到現在。如今四殿下是陛下了,但這句話的意思冇有變。陛下在,李家在。陛下若倒了,李家跑不了,衡王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支援過陛下的人。所以陛下不必問東境的兵能不能入京,陛下隻需要告訴臣妾和父親,什麼時候入京。”
趙晏岐冇想到她會說得這樣直白,他準備好的那些說辭全都用不上了。她冇有問他能給她什麼,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李家和他早就是一條船上的人,船翻了,誰也活不了。
“朕知道了。”他說,聲音比方纔輕了些,也穩了些,“東境交給你父親,朕放心。京中有朕在,你也放心。”
李明舒冇有接話,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刀鞘上的紋路。過了很久,她才重新開口,聲音比方纔低了些,少了幾分將門的淩厲,多了些彆的什麼:“臣妾嫁給陛下三年了。從前陛下是皇子,現在成了皇帝,但臣妾冇有變。陛下在前朝做的事,臣妾不問。臣妾隻做一件事,替陛下看住後宮這道門,不讓後院起火。”
趙晏岐看著她,忽然想起當年第一次見她的樣子。那時候她還是個剛及笄的將門少女,被父親領進宮中拜見皇帝,穿著一身不合身的宮裝,袖子挽起來,小臂上有一道淺淺的刀疤。他問她刀疤是怎麼來的,她說練刀時不小心劃的。他當時想,這個姑娘和彆的閨秀不一樣。幾年過去了,她還是那個和彆的閨秀不一樣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