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幽的訊息傳遍中洲之後,各國使團都紛紛動了起來。琉南本就靠著海貿通聯四方,司幽變天之後,原本給朔國供貨的商路斷了一半,不少囤在港口的貨都出不去,一時間朝野都催著使團儘快動身往朔國去,早把盟約談妥,早一天重開商路。
琉南國的使船在秋分這日駛入朔國月港渡口。
內海的風鼓滿了船帆,將船頭那麵琉南王旗吹得獵獵作響。岸上早已候著朔國鴻臚寺的接引官,儀仗排開,旌旗招展,馬匹靜立,禮數週全,透著大國的威儀與莊重。
顧恬站在船舷邊,目光隨著船身緩緩靠岸,心緒漸漸飄向遠方那座雄偉的洛京城。
“在看什麼?”
顧悅走到她身側,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她比顧恬年長四歲,眉眼間多幾分淩厲,一身靛青官袍襯得人格外端莊。
“在看那片田野。”顧恬說,“大哥說洛京平原的秋天最好看。”
“他是讓你來看風景的?”
顧恬輕笑一聲,側頭看向皇姐:“父皇讓我來曆練,你讓我來幫你整理文書,大哥讓我來看風景。你們到底誰說了算?”
顧悅冇接她的玩笑,目光落在碼頭上那幾名接引官身上:“鴻臚寺卿親自來了。看來司幽的事,他們比我們更急。”
“急纔好。”顧恬輕聲說,“他們急,我們纔有說話的餘地。”
顧悅側目看了她一眼:“學得倒快。”
船緩緩靠岸。
從月港到國都洛京,約有一百五十裡路程。秋日的陽光溫柔地灑落在這片土地上,沿途的村落散佈其間。
路邊的古槐樹下,幾位老人正安靜地乘涼,目送著絡繹不絕的行人和商隊。
與琉南依山傍海的溫潤柔和不同,洛京雄踞平原,城牆巍峨。正是黃昏時分,城樓上的銅鈴被晚風吹動,叮叮噹噹。
接風宴設在鴻臚寺正堂。
場麵不算鋪張,但處處透著講究。鴻臚寺卿姓周,年過花甲,說話滴水不漏,一場宴席下來,該寒暄的一句不少,該試探的一句不多。
席間,那位作陪的禮部郎中幾次想將話題引向司幽與西雲的軍事同盟,顧悅不動聲色,輕飄飄說回通商與互市:“內海的商道若能如常開放,對兩國邊民都是好事。至於司幽那邊,周大人,朔國南線的互市,近來可還通暢?”
周大人捋須,笑容不變:“使君訊息靈通。”
“不敢。”顧悅舉杯,“不過是行前做了些功課。”
顧恬坐在顧悅下首,大部分時間隻是安靜地聽著,偶爾在涉及海路航線與內海互市的關節處補上幾句。
她說話的聲音不高,語速不快,不搶正使的風頭,又讓朔方知道,這位副使不是來當擺設的。
宴散時已是月上中天。
回到驛館,顧恬推開窗,洛京的秋夜與琉南的溫潤不同,這裡的風乾燥而清冽,帶著平原特有的空曠。
“明日秋宴。”顧悅走到她身邊,將一封燙金請柬擱在窗台上,“朔國最盛大的宮宴,百官宗室、各國使臣都會到場。太子監國,諸皇子也會列席。”
顧恬拿起請柬,翻開看了看,忽然問:“皇姐,你說這洛京城裡,有多少人在等我們亮出底牌?”
“很多。”顧悅說,“所以我們不能亮。”
顧恬點頭,將請柬合上,望向窗外夜色中依稀可見的宮城輪廓。
秋風漸起,她忽然有些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