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知道,他不能再沉默了。他上前一步,說:“父皇,兒臣以為,此事不宜在朝堂上爭論。不如先派人把那批貨查封,再慢慢查。泰王弟既然已經扣下了貨,那就先放著,等查清楚了再說。”
泰王轉過頭,看著他,似笑非笑地說:“太子兄,你這話說得輕巧。十幾萬兩銀子的貨,就這麼放著?要是貨主一直不露麵,這批貨怎麼辦?充公?還是賣掉?再說了,這事要是不查個水落石出,以後人人都這麼乾,朝廷的關稅還收不收?”
太子看著他,說:“泰王弟,你既然這麼關心關稅,那你說,該怎麼辦?”
泰王笑了:“太子兄,你這話問得好。兒臣以為,這事得徹查。從通州碼頭的稅吏查起,看看到底是誰在背後撐腰。查出來,不管是誰,嚴懲不貸。”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但誰都聽得出來,泰王這是在逼太子。他說的“不管是誰”,就是要逼太子出來。太子要是站出來,就是“以權謀私”;要是不站出來,就是“包庇縱容”。兩頭都是坑。
太子心裡頭清楚,但麵上不顯。他正要說話,張閣老站出來了。
張閣老穿著一身大紅官袍,胸前繡著仙鶴,鬚髮皆白,麵容清臒。他上前一步,朝景隆帝行了個禮,慢悠悠地說:“皇上,老臣以為,此事不宜在朝堂上爭論。”
景隆帝看著他:“張閣老,你說說。”
張閣老說:“皇上,再有兩天,就是公主大婚的日子。這是大喜事,朝野上下都在忙著籌備。這個時候,不宜節外生枝。那批貨,既然泰王已經扣下了,就先放著。等公主大婚之後,再慢慢查。皇上以為如何?”
這話說得高明。他不說誰對誰錯,隻說“不宜節外生枝”。公主大婚是大事,什麼事都得往後放。泰王要是再揪著不放,就是不懂事,就是不給皇上麵子。
景隆帝點點頭,說:“張閣老說得對。這幾天,以公主的婚事為重,其他事都放一放。那批貨,先封存,等婚禮過了再說。”
泰王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恢複了。他知道,張閣老這是在替太子解圍。但父皇發了話,他不敢再爭。他行了個禮,說:“兒臣遵旨。”
太子也鬆了口氣,行了個禮,說:“兒臣遵旨。”
景隆帝擺擺手,說:“行了,還有什麼事?冇事就散朝吧。”
百官一齊跪下,山呼萬歲,魚貫而出。
出了太和殿,太子站在廊下,長長地吐了口氣。剛纔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泰王這是衝著自己來的,那批貨,就是東宮的白糖和烈酒。泰王扣了貨,拿到朝堂上發難,就是想逼自己現身。要不是張閣老出來打圓場,今天這事怕是要鬨大。
...
上午,林炎剛剛送一批鮮花到駙馬府來裝飾,周先生就穿著一身青布直裰,笑眯眯的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說:“林探花,殿下請您忙完後去東宮一趟。”
林焱點點頭:“好。”
周先生又說了兩句今日朝廷的事情,就轉身走了。林焱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頭想著,太子召見他,肯定是為了今天早朝的事了。
他深吸一口氣,快步往外走。
東宮的書房裡,太子正坐在書案後頭,手裡端著一杯茶,卻冇喝,就那麼端著。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頭髮用一根玉簪束著,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裡帶著點陰沉。
周先生站在下首,垂著手,等著。
林焱走進來,行了個禮:“殿下。”
太子擺擺手:“坐吧。”
林焱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腰板挺得筆直。
太子放下茶杯,看著他,說:“今天早朝的事,周先生應該和你說了吧?”
林焱點點頭:“說了。泰王扣了那批貨,拿到朝堂上發難,是想逼殿下現身。”
太子冷笑了一聲:“他這一手,玩得挺狠。那批貨,是東宮的。他查不到貨主,就拿關稅說事。我要是站出來承認,就是‘以權謀私’;要是不承認,就是‘包庇縱容’。兩頭都是坑。”
林焱說:“殿下,這事是臣的錯。臣當初獻這方子的時候,就該想到會有今天。白糖和烈酒,都是稀罕東西,一上市肯定引人注意。泰王那邊的人,肯定盯上了。”
太子搖搖頭:“不怪你。你那方子,解了東宮的燃眉之急。要不是你,東宮現在還捉襟見肘呢。這事,是我大意了。本以為做得隱秘,冇想到還是被盯上了。”
他頓了頓,又說,“泰王那邊的人,手伸得夠長的。通州碼頭,那是戶部的地盤。他能讓人扣貨,說明戶部那邊也有他的人。”
林焱心裡一動,問:“殿下,戶部那邊,是誰?”
太子說:“還在查。不過,跑不了。泰王在六部都安插了人,這些年,他冇少下功夫。”
林焱聽著,心裡頭沉甸甸的。泰王在六部都有人,那太子的處境就更難了。
太子看著他,忽然說:“林焱,那批貨的事,你先彆管了。這幾天,你就專心準備婚禮。你娘剛到京城,你多陪陪她。其他的事,我來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