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焱看著那二雙鞋,方運他娘,那個瘦弱的婦人,靠給人洗衣裳供兒子讀書。她做的鞋,他穿過。厚實,暖和,一針一線都是心意。
他想起在華亭的時候,方運他娘拉著他的手,說“林少爺,您多照應運兒”。現在,她給他做了鞋,讓他穿著。
他把賬本合上,長長地吐了口氣。這些人,這些禮,都是心意。
周管家站在旁邊,林焱說道:“你把賬本收好,彆弄丟了。”
周管家應了,接過賬本,小心地收進懷裡。他又說:“駙馬爺,今兒公主要敬茶,東西都準備好了。您看,還有什麼要吩咐的?”
林焱想了想,說:“茶要用好茶。點心多備幾樣,公主口味清淡,彆太甜。還有,我娘那邊,你多照應著點。她剛來京城,人生地不熟的。”
周管家一一應了,轉身去忙了。
林焱站在院子裡,深吸一口氣。晨光越來越亮了,照在那些紅燈籠上,紅彤彤的。桂花樹的葉子綠油油的,在風裡輕輕晃著。新的一天,開始了。
安寧坐起來,招呼秋蕊端熱水進來。秋蕊笑著說:“公主,廚房燉了燕窩,您先喝一盅?”
安寧點點頭,洗了臉,梳了頭。秋蕊給她梳了個婦人的髮髻,插上一支赤金鳳釵...那是皇後賜的,說新婦第一天要戴金的,吉利。
安寧看著銅鏡裡那張臉,頭髮挽起來了,不再是姑孃的髮式。
她換了一身大紅色的褙子,繡著金色的牡丹,華麗得很。秋蕊扶著她出了門。
院子裡,林焱正站在桂花樹下,跟周管家說話。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頭,看見安寧,眼睛就亮了。
安寧穿著大紅色的褙子,頭髮挽成婦人的髮髻,戴著一支赤金鳳釵,在晨光下閃閃發亮。她微微低著頭,臉頰紅紅的。
“起來了?”他走過去。
安寧點點頭:“嗯。”
林焱握住她的手,說:“走,去給爹孃敬茶。”
安寧應了,跟著他往正廳走。
正廳裡,林如海和周氏已經坐著了。
林如海臉上帶著笑,周氏眼眶有點紅,但嘴角帶著笑意。王氏坐在旁邊,嘴角扯著僵硬的笑。
林如江、林如淵、林如峰、林如嶺幾個族老坐在下首,都是笑眯眯的。林文遠、林文茂、林文昌幾個堂兄弟站在後頭,伸著脖子往這邊看。
安寧走進正廳,走到林如海和周氏麵前,站定。
秋蕊端著托盤站在旁邊,托盤上放著兩盞茶。
安寧雙手端起一盞茶,站著微微屈膝,把茶遞到林如海麵前。她是公主,按規矩,不用跪。
“父親,請用茶。”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林如海連忙站起來,雙手接過茶,喝了一口,放下。他臉上帶著笑,眼眶卻有點紅,說:“好,好。公主,你以後就是林家的人了。焱兒要是敢欺負你,你告訴我,我教訓他。”
安寧說:“多謝父親。父親您叫我安寧就行。”
林如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好。安寧。”
她又端起另一盞茶,遞到周氏麵前:“娘,請用茶。”
周氏連忙站起來,雙手接過茶,喝了一口。
她眼眶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忍著冇掉下來,聲音有點哽咽:“好孩子,快起來。娘冇什麼本事,你嫁過來,娘會好好待你。焱兒要是對你不好,娘第一個不答應。”
安寧的眼眶也紅了,輕聲說:“多謝娘。”
她退後一步,朝林如海和周氏行了四拜禮...不是跪拜,是站著,微微屈膝,雙手交疊在身前,一拜,再拜,三拜,四拜。
這是皇家的規矩,公主向公婆行禮,行的是四拜禮,不用跪。
林如海和周氏也站起來,朝安寧答拜了兩拜。這是規矩...公主是君,公婆是臣,臣拜君,君答拜。
敬完茶,安寧又走到王氏麵前,微微低下頭,叫了一聲:“母親。”
王氏臉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堆起來。她連忙站起來,說:“公主,您客氣了。”
安寧冇多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就退到一邊。
王氏站在那裡,看著安寧的背影,心裡頭像被針紮一樣。安寧給林如海和周氏敬茶,行的是四拜禮。給她,隻是微微低了下頭。她知道,安寧是公主,不用給她行禮。可心裡頭,還是難受。
敬完茶,安寧讓秋蕊把準備好的禮物端上來。
她先走到林如海麵前,從托盤裡拿起一匹藏青色的綢緞,雙手捧著,遞過去:“父親,這匹布給您做衣裳。”
林如海接過來,摸了摸那料子...上好的杭綢,厚實,光滑,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他點點頭,笑著說:“好,好。”
安寧又拿起一匹藕荷色的綢緞,走到周氏麵前:“娘,這匹給您做衣裳。”
周氏接過來,摸了摸那料子,眼眶又紅了:“這料子真好。娘捨不得穿。”
安寧笑了:“娘,您穿。穿壞了,我再給您買。”
周氏點點頭,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安寧又拿出那套赤金點翠的頭麵,走到周氏麵前:“娘,這套頭麵,是給您的。”
周氏看著那套頭麵...金簪、金釵、金耳環、金鐲子,簪頭鑲著翠玉,綠瑩瑩的,精緻得很。她連忙推辭:“這太貴重了,娘不能收。”
安寧說:“娘,您收著。這是我的心意。”
林焱也在旁邊說:“娘,您就收著吧。安寧的心意。”
周氏這才接過來,捧在手裡,看了又看。
她這輩子,從丫鬟到姨娘,再到平妻,什麼苦都吃過。
現在,公主叫她娘,還送她這麼貴重的頭麵。她心裡頭又高興又心酸,眼淚止不住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