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裡,林焱已經醒了。
他睜開眼,看見安寧還睡著,側著身子,臉朝著他,呼吸均勻。
晨光從窗紙透進來,照在她臉上,照出那張清秀的臉。
她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冇動,就那麼看著她。從今天起,這個姑娘就是他的妻子了。他會好好待她,不會讓她受委屈。
看了一會兒,他輕輕起身,怕吵醒她。可他一動,安寧就醒了。她睜開眼,看見他正看著她,臉一下子紅了,連忙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小聲說:“夫君,你醒了?”
林焱聽到“夫君”二字,笑了:“嗯...醒了。昨晚是我孟浪了...你身體怎麼樣?”
安寧害羞的,不敢看林炎,隻輕聲到:“還好...”
林焱又問:“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安寧搖搖頭:“不餓。等會兒再吃。”
林焱冇再說什麼,知道安寧現在害羞,隻好自己穿好衣裳,出了門。
他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氣。
晨光熹微,照在院子裡那幾棵桂花樹上,金燦燦的。
紅燈籠還冇撤,在風裡輕輕晃著。地上鋪著一層碎紅,是昨天放鞭炮留下的。一切那麼好,好得像一場夢。
周管家走過來,手裡拿著個厚厚的本子,笑嘻嘻地說:“駙馬爺,您起來了?昨兒的賀禮,小的都清點好了,記在賬本上了。您要不要看看?”
林焱接過賬本,翻開。賬本上密密麻麻寫著字,一筆一筆的,很清楚。誰送的什麼禮,值多少銀子,都列得明明白白。
最上頭是皇家的賀禮。
太子賜了一對玉如意,通體雪白,雕著龍鳳呈祥的圖案,精緻得很。還有一方端硯,石質細膩,雕著雲紋,旁邊還有一盒湖筆、一錠徽墨、一刀宣紙。
太子妃賜了五套赤金頭麵,金簪、金釵、金耳環、金鐲子,還有一頂鳳冠,珠翠環繞,華麗得很。五對翡翠鐲子,都是水頭極好,綠瑩瑩的。
還有泰王、其他幾位皇子公主,也都送了禮,有玉器,有綢緞,有金銀珠寶,林林總總,記了好幾頁。
林焱看著那些名字,心裡頭明白。皇家的禮,是看在安寧的麵上送的。他是駙馬,沾了公主的光。
再往下,是朝臣的賀禮。
張閣老送了一幅字,寫的是“百年好合”四個大字,字跡遒勁,一看就是名家手筆。
王大人送了一套文房四寶,湖筆徽墨端硯宣紙,樣樣都是上好的。
李大人送了一對玉瓶,雕著歲寒三友的圖案,精緻得很。
兵部陳尚書送了一柄寶劍,劍鞘鑲著寶石,說是北邊帶回來的。
戶部陳尚書送了純金打造一對金童玉女,實打實的,沉甸甸的。
工部吳尚書送了......吏部的幾位侍郎、都察院的幾位禦史、翰林院的幾位學士,也都送了禮。有送字畫的,有送玉器的,有送綢緞的,有送古玩的,記了好幾十頁。
林焱看著那些名字,心裡頭一暖。這些朝臣,有的是真心道賀,有的是看在太子麵上,有的是隨大流。但不管怎麼說,人家送了禮,就是給他麵子。
再往下,是同年們的賀禮。陳景然送的是一本孤本。金玉霖送的是一套酒具,銀質的,雕著花紋,精緻得很。劉誠送的是一對玉鎮紙,雕著竹節,素雅大方。周琮送的是一幅畫,畫的是山水。還有張庶吉士,送的是一對瓷瓶,青花的,淡雅得很。
林焱看著那些名字,心裡頭熱乎乎的。這裡有些是他的同年,是一起熬過科舉的兄弟。他們送的禮,有貴重的,有普通的,但每一份都是心意。
再往下,是書院師長和同窗的賀禮。
山長徐弘毅送的是一幅字,寫的是“相敬如賓”四個大字,字跡端正,力透紙背。
嚴夫子送的是一套《春秋》註疏,是他自己批註的,密密麻麻寫滿了心得體會。
周夫子送的是一篇賀文,駢四儷六,辭藻華麗,大意是祝他們夫妻和睦、白頭偕老。
趙夫子送的是一套算學書,是他自己寫的,上頭還有批註。韓夫子送的是一張地理輿圖,畫的是京城周邊,山川河流都標得清清楚楚。
劉師傅送的是一把弓,樺木的,牛筋弦。
林焱看著那把弓,心裡頭一酸。劉師傅那人,麵冷心熱。在書院的時候,天天罵他們,可心裡頭是真為他們好。現在他成親了,劉師傅還惦記著他,送了一把弓來。
再往下看,是兩個熟悉的名字...王啟年,方運。
王啟年送的是一對銀壺,壺身上刻著“福祿壽喜”四個字,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林兄,恭喜恭喜。這對壺是我爹從揚州帶來的,說是老銀匠打的,手藝好。你留著用,喝茶喝酒都行。我在書院天天想你,方運也想你。你成了親,可彆忘了我們。明年,我們去京城找你。王啟年。”
林焱看著那行字,眼眶就熱了。他想起在書院的日子,王啟年那張圓臉,那雙細長眼,那個話癆,那個總藏著零食的胖子。他說明年來京城,他一定來。
方運送的是二雙布鞋,鞋底納得厚厚的,針腳密密麻麻的。旁邊也有一行小字,字跡端正:“林兄,這是我娘做的給你和公主的。鞋底納了三層,耐穿,你穿著,就當是我孃的心意,公主的我娘不知道具體的尺寸所以就做的稍大了些。我在書院好好讀書,明年去京城找你。方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