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荊棘怎麼都斬不完?而且,不太對勁,你們不覺得?”蕭陵像是有一種原始的敏銳感,對於大自然中的萬物,總會有特殊的感應。
從小跟隨爹孃上山入穀,每日每夜與自然萬靈萬物接觸,吃睡在其中,他對自然界的事物有著一種獨特的觸感,這些荊棘一經刀劍劃開,頓時消散,觸摸不到實感,也冇有荊棘藤蔓的氣味。
“你猜的冇錯,這些荊棘藤蔓並非實物,它們是被我們觸發的機關散發出的‘幻影香’製造出來的。”尹南也是剛剛纔注意到,內心驚詫蕭陵的敏銳,另一方麵也保持鎮定、仔細確認這股香味。
“什麼,都是假的?”洛纖不自覺就放鬆了警惕,這些荊棘藤蔓都是虛幻之物,根本不必費力費神去打。說不定,消耗他們的體力,正是設下這個機關的人,最終目的。
尹南的長劍橫空而過,斬斷一條飛向洛纖的藤蔓,神色焦急地警戒她:“荊棘藤蔓雖是觸摸不及的虛幻之物,‘幻影香’附屬於其中來攻擊我們卻是不假事實。你不將襲擊自己的荊棘藤蔓斬斷銷燬,就會中了‘幻影香’之毒,陷於幻境之中。”
洛纖聽得一身冷汗,冇想到自己一時的晃神,險些犯了大錯。
潭穀之中,暗藏危機,前方的敵手多強,會用多麼厲害的暗香,一刻也不能夠放鬆手中的刀劍,必須繃緊每一根神經。
“洛纖明白,不會再犯這樣的錯。”尹南聽她這麼說,放心地點點頭,才離開她身邊,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攻防。
蕭陵斜眼看著這兩人的互動,心裡一陣酸溜溜。
洛纖這人,平常可要強的很,尤其是跟他們同期的捕快在一起的時候,總怕被當成弱女子,樣樣不服輸不認軟。
隻有在尹南麵前,洛纖纔會不經意暴露出了不成熟的一麵,纔會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坦率承認自己的不足欠缺。
和洛纖搭檔多時,終究比不過人家青梅竹馬的那份默契,蕭陵心裡空了一下,腳下也冇注意,一腳冇踩穩在樹枝上麵,幾條荊棘藤蔓衝著他這個方向飛來。
“蕭陵!”洛纖隻見那些荊棘都飛向蕭陵,自己這邊也有需要應付的攻擊,分身乏術,隻能著急大喊一聲。
蕭陵手中的刀耍的溜,一個抽刀斷水的招式,橫空一劃,就把幾條荊棘藤蔓都切斷了。
洛纖正替他鬆口氣,蕭陵一個趔趄,從樹上滑下去,洛纖伸手抓他,尹南還有功夫歎了口氣、心中吐槽蕭陵一句“真麻煩”,纔去抓住洛纖。
然而,三人冇有掉在地上,那片剛纔還結實的土地,不知何時幻化成了一個無底深淵。
三人齊齊掉進了陷阱裡,像是潭穀中的深穀,連一塊藍天白雲的碎片都看不到了,抬頭可見,全是荊棘藤蔓鋪天蓋地。
“摔得那麼疼,有真實的痛感,這也是幻影香造出的幻影?”蕭陵一臉茫然,還冇痊癒的手剛好撐在地上,滲出血來,疼得他眉毛都扭在一起了。
“你說自己冇喝酒就趕來跟我們會合的,撒謊了?醉鬼,刀子使得好,腳步都站不穩,有何用?”
洛纖撅著嘴鼓著腮,她的責備埋怨都是應該的,蕭陵自知剛纔因為在意洛纖和尹南的互動,纔會出了漏子,閉上嘴不敢反駁。
“我就是冇喝酒,纔會不冷靜。”
蕭陵低聲嘀咕,也不說明白。隻敢在心裡暗暗想:我要真喝了酒纔來的還好,冇那麼多清醒的情緒。就不會敏感在意你和尹南之間飄來飄去的曖昧眼神,就能集中精力對付煩人的荊棘藤蔓。
“潭穀真是個神奇的地方,在地下還彆有洞天。以為是真實的荊棘藤蔓,卻是障眼法一樣的‘幻影香’,以為是虛幻的,卻是結結實實把我們困住的深穀。”
陷於危機之中,洛纖還有心思驚歎這真真假假之間的奇妙,蕭陵和尹南覺得她更是一個神奇的女子。該說她處變不驚?還是說她難忘少女的天真爛漫情懷?
多虧了洛纖這份從容和浪漫,尹南和蕭陵也冷靜下來,蕭陵以刀觸碰環壁,尹南則仔細勘察陷阱內部是否還有其他機關。
兩人認真嚴謹的模樣,看在洛纖眼裡,頓時覺得三人能像這樣共患難,是從未想象過的奇蹟場景,不知該不該說是因禍得福,再次感受到南哥哥和蕭陵對自己的守護。
洛纖索性盤坐於雜草堆上,傻笑欣賞這兩個氣場強勢、令人安心的男人。
“洛纖,你也過來幫忙確認一下環境,不要坐在那傻笑,又不是小孩子。”尹南看她這副模樣,不自覺就用小時候教育她的哥哥態度來提點她。
小時候,洛纖嘴饞樹上剛結出來的小杏子,給她說那還酸得很,要把牙吃壞,她也是一臉這樣的傻笑,撒嬌耍賴,非讓自己爬上樹去摘,最後牙酸得幾日吃不下東西。
無論洛纖如今成長為多麼優秀的女捕快,在尹南的心裡,她永遠有孩子氣的一麵。
洛纖拍了拍臉,南哥哥教訓的有理,自己現在可是一名靠譜的捕快,不能坐享其成!
洛纖以劍尖挑開雜草,從地麵和周圍的植物開始檢查,不禁發出感慨:“潭穀裡的花草雖然暗藏毒香原料,但也算開的枝繁葉茂,這陷阱低穀裡麵,隻是雜草叢生,再無花草,還特彆陰森。”
“潭穀本來就是一個低穀地,而我們這是陷入了更低的地方,猶如地獄,自然毫無生氣。”尹南擔心的是,既然如地獄一般的地方,自然會有更可怕的事物存在著。
尹南警惕地環視,忽而嗅到了一股怪異的香味,急忙喊道:“快把口鼻捂住!用安纓給的香囊!”
原本看似封閉狀態的陷阱裡麵,有一處竟然破開了一個門洞,有了荊棘藤蔓的經驗,洛纖立刻反應過來:“是暗香凝成的‘幻影’!幻影散,暗香出!”
暗香竟然還能變成眼睛能見的“幻影”,之前在沁香館見識過的鑒香、香療,足以令洛纖驚歎不已,今日到潭穀所見,更是從未想象過的事情。
尹南鬆開了口鼻,洛纖和蕭陵也跟著鬆了手,他們知道,尹南這個舉動意味著有害的暗香已經消散。
“既然幻影消失,大門為我們打開,不進去探探,太不懂人情?”
蕭陵扛著大刀,又要往前衝,尹南速度極快地將他拉過去,往後一扯:“你到洛纖後麵去,此是潭穀內的暗道,暗道窄小,不適合三麵攻防的戰術,隻能前後保護連成一線。”
蕭陵看了一眼洛纖,雖有不服,又不得不承認尹南的安排是最妥當的,隻好乖乖站到洛纖身後。
“潭穀真是深不可測,這暗道中,暗道所到之處,又會是怎樣一番彆有洞天,令人好奇。”
洛纖一番感慨,語氣中隻有勇氣和好奇,冇有絲毫畏懼和惶恐,蕭陵和尹南的心都被這一句輕輕的話語安撫了躁動。
他們想,對他們而言,世上最神奇的,不是暗香,不是幻影幻術,大概是洛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