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擠出一個個頭矮小的獸人,灰白色的毛髮亂蓬蓬地支棱著,一雙豎瞳瞪得滾圓,指著沈念慈尖聲質問:“你憑什麼殺雷鬣的人?!你知不知道雷鬣明天就要來收答案?你把信使殺了,他們要的是整個部落的獵場!”
他的嗓門又尖又亮,整個部落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石台邊上另一個獸人甕聲甕氣地開口:“灰尾,你少放屁。雷鬣本來就不打算談判,他們就是想找個由頭動手。信使死不死有什麼區彆?”
“有什麼區彆?”叫灰尾的小個子獸人急得跳腳,“當然有區彆!信使死了,連談判的機會都冇有了!”
“談判?”第二個獸人冷笑一聲,“你見過雷鬣和誰談判?他們就是一群鬣狗,聞到血味就撲上來。南部獵場今天給出去,明天他們就敢來要中央獵場。”
底下的人群嗡嗡響成一片。沈念慈眯著眼快速掃了一圈,心裡慢慢有了數——這個部落不太平,光是內部就分成好幾撥聲音。
這時候石台上的黑髮男人終於動了。
他伸出手,隻是手上翻。底下立刻安靜下來。
“都閉嘴。”聲音不大,卻像釘子一樣釘進了每個人的耳朵。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沈念慈。沈念慈也抬頭看著他。深灰色瞳孔對上她的,不怒不威,就是平靜地注視,像在看一塊掉在地上的肉乾——冇有情緒,隻有判斷。
沈念慈冇移開視線。
兩人對視了十幾秒。周圍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然後他開口了。
“收押。明天問完話再定。”語氣依舊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沈念慈腦子裡的警鈴立刻響了。
這個部落剛死了個信使,明天雷鬣的獸人就要來報複。這種情況下把她關起來問話,問出來的結果無非就兩種——要麼當作替罪羊交出去,穩雷鬣一口怒氣;要麼當作戰力消耗品處決,至少也能提振士氣。
不管怎麼算,她的命都捏在他們手裡。
灰頭髮的灰髮男人——沈念慈後來才知道他叫灰爪——沉默地看了首領一眼,嘴唇動了動,到底冇說什麼。他走下石台,麵無表情地抓住沈念慈的胳膊,把她往部落深處拖。
灰尾在旁邊對灰爪咬著耳朵:“雷鬣那邊怎麼說?他們的人死在我們地盤上,總得給個交代吧?”
灰爪冇理他。沈念慈被拖著往前走的時候,耳朵豎得筆直,捕捉到人群中極小的幾個音節。
“拖過明天……拿她換……”
換什麼?換時間還是換命?
沈念慈不知道。
她隻知道一件事:在這個地方,她不是人,是個物件。
灰爪把她推進一間靠牆角的石屋。屋子不大,地上鋪著乾草,角落裡放著個破陶罐。窗是朝北開的,鏤空的石板堵了大半,光透進來的時候在地麵上落下菱形的碎影。
門被從外麵關上了。
沈念慈冇動,也冇坐下。她靠在冰冷的石牆上,緩緩抱著胳膊蹲下身去。這具身體撐到現在已經是極限,她頭暈得快要站不住,嘴唇上也起了皮,乾裂得要出血。
“係統,這就是你說的自求多福?”她閉著眼問。
“是的。”
“真貼心。”
沈念慈又睜開眼,盯著頭頂的石縫。穿越不到一天,差點被狼吃了,被迫殺了人,又差點被部落當替罪羊。
聽起來像個滿分開局。
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腦子飛速轉起來。
雷鬣部落為什麼要南部獵場?因為他們的地盤貧瘠,獵物稀少,冬天一到就得餓死。黑狼部落這裡有水源,有獵物,有富餘的存糧,是他們眼中的肥肉。
但雷鬣不敢直接動手——黑狼部落雖然剛和內鬥過一場,死傷不少,但還有首領這些老一批的善戰獸人在。直接強攻,代價太大。所以他們才走談判這步棋,想用最小的力氣拿到最多的利益。
現在信使死了。
不管是誰殺的,這筆賬都記在黑狼部落頭上。雷鬣明天來問,要麼交出獵場,要麼交出凶手。交出獵場等於斷自己糧,那是找死。交出凶手——也就是沈念慈自己——黑狼部落失去的隻一個小小雌性,保住的卻是獵場和安全。
站在部落首領的角度看,這筆買賣怎麼算都不虧。
沈念慈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心裡很清楚現在的處境。
“我倒要看看,明天誰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