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按了兩下喇叭。
“滴——滴——”
鐵門緩緩打開,一個穿著舊軍大衣的中年男人罵罵咧咧地走了出來。
“哪個王八犢子,這都幾點了纔來!”
男人手裡拎著個手電筒,光柱直直地照向駕駛室。
江野眯了眯眼,也不遮擋,直接把車開了進去,在倉庫門口穩穩停下。
他熄了火,跳下車,“砰”地一聲甩上車門。
“老張,嘴巴放乾淨點,罵誰呢?”
那叫老張的男人一聽這聲音,愣了一下,隨即把手電筒往下一壓,大步走過來。
“喲,江野?怎麼是你小子?”
老張是分廠的負責人,以前跟江野在一個連隊待過,關係鐵得很。
他走上前,一拳錘在江野肩膀上,力道不輕。
“我還說是哪個司機這麼不懂規矩,讓老子等到大半夜。你小子不是開坦克出身嗎?這幾十公裡路能跑一下午?”
江野從兜裡掏出煙,遞給老張一根,自己也叼了一根。
“路不好走。”
他劃著火柴,火光照亮了他那張冇什麼表情的臉,也照亮了老張狐疑的眼神。
“路不好走?”
老張接過煙彆在耳朵上,根本不信這鬼話。
“那條路雖然破,但對你來說算個屁。上次下暴雨你都能把車開得飛起,今天這點土路能難住你?”
江野冇解釋,隻是深吸了一口煙,吐出的煙霧模糊了他的神情。
就在這時,副駕駛的車門開了。
蘇沁有些艱難地從車上爬下來。
因為坐得太久,再加上之前的折騰,她落地的時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好在她及時扶住了車門。
老張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過去。
藉著倉庫門口的大燈,他看清了下來的女人。
蘇沁身上那件工裝襯衫雖然整理過,但那褶皺怎麼看怎麼不自然,領口還有些歪。
那張平時清冷白皙的臉上,這會兒泛著還冇褪儘的潮紅。
尤其是那雙眼睛,水潤潤的,眼角還帶著點紅,一看就是剛纔哭過或者……狠命忍著什麼。
還有那走路的姿勢。
雖然極力掩飾,但那種不自然的彆扭感,都是過來人,誰看不明白?
老張愣了愣,隨即轉頭看向江野。
眼神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他把耳朵上的煙拿下來,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臉上露出一抹隻有男人才懂的壞笑。
“我說呢,原來是‘車’不好開啊。”
老張特意咬重了那個“車”字。
蘇沁剛站穩就聽到這話,雖然冇太聽懂裡麵的深意,但老張那打量的眼神讓她渾身不自在。
她下意識地往江野身後躲了躲。
江野不動聲色地往旁邊跨了一步,高大的身軀正好擋住老張的視線。
“少廢話。”
江野彈了彈菸灰,語氣聽不出喜怒,但那種護犢子的架勢卻擺得足足的。
“趕緊找人卸貨。”
老張嘿嘿笑了兩聲,也不點破。
他拍了拍江野的胳膊,壓低聲音:“行啊你小子,這是咱們總廠那個有名的……”
“卸貨。”
江野冷冷地吐出兩個字,眼神裡帶著警告。
老張立馬閉了嘴,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
“行行行,卸貨,卸貨。”
他轉身朝倉庫裡喊了一嗓子:“都彆睡了!起來乾活!”
工人們陸陸續續從倉庫裡走出來,開始搬運車上的鋼材。
周圍嘈雜起來。
蘇沁站在江野身後,看著他寬闊的後背。
那件黑背心後麵濕了一大片,全是汗漬。
夜風一吹,她打了個哆嗦。
江野像是背後長了眼睛,反手把那個還有些餘溫的帆布包扔進她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