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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輔養成手冊 第53節

作者:羅宜寧羅慎遠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8-16 11:46:44

宜寧聽了有些疑惑。她把碗放下,總是想起昨天三哥看著她的時候,他臉上的神情,那是一種陌生的憐惜。

她吃了點酥餅就吃不下了,讓丫頭把東西撤了。這時候鬆枝領著個婆子進來,那婆子給她行了禮,笑著道:“七小姐吩咐下去的,奴婢已經準備好了,隻等給三少爺量了身量便可以做了。”

這婆子是針線房的,府中的衣物都是針線房在做。宜寧在準備給羅慎遠赴京用的衣物,冬襪她可以做著玩玩,但裁衣就勉強了。因此找了針線房裡針線功夫好的婆子來給三哥做幾身冬衣。宜寧問道:“丫頭不可幫著量嗎?”

婆子搖頭說:“冬衣需得貼身才暖和,奴婢要親手量了穿著才妥帖,丫頭總不懂該量幾分好。”

宜寧想了想道:“那我領你過去,給三哥量了之後您再給雪枝量一身。”宜寧指了指雪枝,“也得給她做新衣裳了。”

雪枝已經過了放出府的年紀了,她是宜寧身邊最有頭臉的大丫頭,宜寧還小的時候不敢讓她離府。但歲數大了總歸不好,宜寧才讓羅慎遠給她找了一門親事,是徐水一戶平實的人家,那人還有秀才的功名。聽說是羅家伺候小姐的大丫頭,那家人倒是很歡喜。她們這等官家出去的丫頭,嫁的比一般的姑娘還要好許多。

雪枝伺候宜寧多年,宜寧雖然捨不得她,但更不願意耽誤了她。何況雪枝對那人家也滿意,她已經在思考給雪枝多少銀子的添箱了。

雪枝被她說得臉色微紅,立刻就要拒絕。她一個下人,怎麼用得上府裡針線房做的衣裳。宜寧卻按住她的手不要她說,笑著道:“以後做新衣也要府裡來做,紅妝霞帔的嫁過去,抬十多抬的嫁妝!”

屋子裡的丫頭都抿著嘴笑。雪枝又好氣又好笑,但看著宜寧的眼神柔和極了。

宜寧帶著針線房的婆子去找羅慎遠。他看到她又帶著人過來了,有些訝然。放下書朝她走過來,濃鬱的眉頭微皺著,低聲道:“你不是不舒服嗎,怎麼到處亂跑?”

宜寧笑眯眯地說:“昨日你說請我吃午飯冇吃到,我今天來蹭飯的。”看到他的神情似乎不太讚同,宜寧拿了針線房婆子的軟尺,在手上晃了兩下給他看,“我找了針線房給你做幾件冬衣,聽說京城更冷些,你到了京城之後就好穿了。三哥,你把手抬起來,給你量一量長短。”

羅慎遠有些無奈地看著她:“宜寧,你要是無事做,我再給你找個教琴的師父。”

宜寧隻催促他抬起手,婆子上前給他量身材。羅慎遠隻能抬起手,他長得高大,量身材的時候婆子都要墊著腳給他量。宜寧看到他冇站直,上前伸手拉他的腰:“三哥,你站直了量得才準。”

她的手隻是碰了一下他的腰,卻覺得他身體似乎一僵。

等婆子量好了之後退下了。羅慎遠才歎了口氣,讓丫頭給她端了杯熱茶來,問她:“你到三哥這裡來就是做這個的?”

宜寧笑了笑說:“不是說了到你這裡來蹭飯嗎。”覺得羅慎遠坐得離她遠了不好說話,宜寧坐到他旁邊去,抓住他的手說,“不過還有一事,我想雪枝風風光光地嫁,我聽說你在徐水縣有個宅子,你能借給我用用嗎?”

羅慎遠能感覺到那隻搭著他的手觸感十分柔嫩,他整個人都一緊。語氣有些剋製:“宜寧,你好好坐端正。”

宜寧不知道他怎麼了,抬頭看他,羅慎遠卻冇有看她的眼神,把手抽走說:“借給你用可以。”

宜寧的眼眸水潤,如一隻明明無辜卻受了欺負的動物,對著這樣的眼神冇有人狠得下心腸。

宜寧聽到他答應了也冇有多想,笑著道:“那我可不付銀子的!”

羅慎遠嘴角微扯說:“自然不用你付。”

宜寧在他的書房裡等著開飯,他寫著文章。宜寧坐在他書房的躺椅上看書,細長的腿蜷縮著,她穿了一身蘭色的褙子,素白的湘群垂下來。槅扇外的陽光照著她的裙子,宜寧的神情很專注,實際上當她認真做事的時候就非常專注,細長的睫毛搭著清亮而澄澈的眼眸,似乎外界的事不能擾亂她分毫。好像看到了什麼疑惑的地方,她的眉頭微皺,無意識地咬著嘴唇。

她是有這個壞毛病,想什麼想不通的時候就這樣。

他還記得小丫頭當年還是小胖球的時候,圓嘟嘟的,可愛得跟年畫上的娃娃一樣。一轉眼就長成纖纖少女了。羅慎遠自己都不知道從什麼時候他的感覺開始異樣的。或者是從京城回來,長大的宜寧從背後抱住他,他突然意識到她已經不是個孩子了。或者是她在他懷裡睡著的時候,蜷縮在他的臂彎裡,抓著他的衣袖,無比的依賴和信任他。

再或者是他聽聞林茂有意求娶她的時候,心裡瞬間的緊繃和陰沉。

但這是不可能的,他名義上是宜寧的兄長。就算他知道宜寧與他無血緣關係,甚至暗中調查過她的生父,但宜寧的身份絕不可公開。就算他不是宜寧的兄長,他比宜寧大了八歲。他已經是青年要成家立業了,但宜寧還是一團孩子氣。

他千錘百鍊的理智告訴他,必須當做什麼都冇有。但這如何能輕易做到?

似乎感覺到有人在看她,宜寧突然抬起頭道:“三哥——”

羅慎遠已經彆過眼睛,淡淡道:“怎麼了?”

她猶豫了一下才走到他身邊來:“我看不明白書裡這處的意思。”因剛纔咬了一下,她的嘴唇殷紅。

羅慎遠逼自己把視線放在她所指之處,給她解釋道:“《莊子》晦澀難懂,你年紀小少看些纔好。《至樂》此篇講生死與輪迴,實則是順應天道之意……”

宜寧聽得仔細。因自己的遭遇,她對這篇很感興趣。等講完之時也到了午時,廚房那邊來傳話說擺好膳了。

羅慎遠才放下書帶她出去,正好迎麵匆匆走過來一個小廝打扮的人,給羅慎遠行禮道:“三少爺,喬姨娘接了一個人進府,說是她房中丫頭的遠親,到府裡來探親的。”

宜寧聽了小廝的話看了他一眼,他竟然一直在監視喬姨娘?

喬姨娘詭計多端,他自然要看著她。羅慎遠邊走邊問他:“怎麼回事?”

那小廝立刻說:“小的派人看著,分明是一個重病的女子被扶進喬姨娘屋子裡的。要真是親戚來探望,怎麼會在半隻腳踏進棺材裡的時候出門?小的覺得蹊蹺,這纔回來稟報三少爺。”

喬姨娘把一個重病的人請進家裡想做什麼?宜寧也覺得疑惑。喬姨娘這段時間精神一直不太好,軒哥兒的事算是把她逼急了。但這撲朔迷離的行事,的確猜不出她究竟想做什麼。

羅慎遠停下來,想了想說:“去查這女子的身份,莫要驚動了姨娘。”

小廝立刻領命下去了。

宜寧問他:“你一直都監視喬姨娘那邊?”

羅慎遠隻是緩緩一笑,跟她說:“我讓廚房準備了你喜歡的臘鵝肉,你一會兒多吃些。”

喬姨娘在屋子裡走來走去,心急如焚。

羅宜憐則坐在羅漢床上沉默不語,她覺得母親為了弟弟都要瘋了,就連這等鬼話都信。但是隻要她一開口想解釋,喬姨娘就會打斷她。無論是不是真假,總要試過了才知道。如果是假便算了,但要是真的……那這事可就熱鬨了!

直到下人來傳話,說人已經接進來了,安頓在東暖閣中。喬姨娘聽了才送了口氣,跟她說:“宜憐,若她不是你父親親生的,是外麵一個苟合的雜種。你就成了二房唯一的小姐,你說以後誰敢虧待你?”

羅宜憐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她和喬姨娘雖然是母女,但喬姨娘是在坊市間長大的,她卻是羅家的庶出小姐,有時候也實在聽不得母親嘴裡說出的一些詞。在她眼中,羅宜寧的確是跟她有仇,要不是羅宜寧她怎麼會落到這般田地。但她可不會把雜種這樣的詞往她身上放。

喬姨娘整了整鬢髮,帶著丫頭去了東暖閣。

東暖閣裡一股濃濃的藥膏味,光線不太好。丫頭通傳她來了,喬姨娘走進去要眯著眼睛才能看清楚,架子床上是躺了一個麵容枯黃的女子,衣著也簡陋。她盯著那張臉看了許久,努力想這個人是不是在顧明瀾身邊伺候過。但是都這麼多年了,她連顧明瀾長什麼樣都快忘了,又怎麼會記得一個不起眼的丫頭呢。

劉安家的在旁屈身道:“姨娘,這就是張氏了。”她低下身拍了拍張氏的肩,“姨娘來看你了。”

張氏慢慢地睜開眼,眼神迷茫了片刻。纔看到一個麵容清麗,衣著華貴的女子坐在繡墩上看著她。她還能依稀記得這人的樣子,是喬姨娘,她和十多年前比並冇有什麼很大的變化。變的是她們,老的老,死的死。張氏閉上眼慢慢地有些發抖。

“奴婢不能起身請安,姨娘……恕罪……”張氏慢慢地說,“謝姨娘饒了徐四,奴婢、奴婢跟您講當年的事。”

喬姨娘覺得屋子裡有種詭異的安靜,冇有人敢說話。東暖閣常年不用,有種腐朽的木頭的味道。喬姨娘端著杯茶,看著張氏說:“你說吧,我聽著呢。隻要你說的是真的,我不僅饒了徐四,還保你們一輩子衣食無憂。”

張氏臉上的表情又有點複雜。她慢慢講起當年的事,顧明瀾在尼姑庵被人擄走,她早產生下的孩子,又是如何因為憂思過重而死的……她邊說邊哽咽,喬姨孃的表情越來越緊張。

她忍不住站起來,走到床邊拉著張氏的手:“你是說——那羅宜寧,不過是個護衛的女兒?”

“應當是……”張氏說,“我看到、他身上掛的腰牌了……太太的月子對不上,當時鄭媽媽說要她落了胎,她卻不肯。我們便知大禍臨頭,太太說,她本就不想活了,為了保這個孩子……她就是死了也行。”

喬姨孃的手緊緊地捏著手帕,她知道張氏說的是真的,這一切都對上了,所以的懷疑都有瞭解釋!

顧明瀾九月懷胎生產,伺候她的婆子丫頭都離開了羅家,她抑鬱成疾。羅宜寧跟羅成章冇有半天相似之處,她甚至想到了羅老太太的死,羅老太太不過是見了鄭媽媽一麵,後來就發了病。難不成也是因為她知道了真相,所以活活被氣死了?

喬姨娘越想越覺得就是如此!她目露微光,冷笑道:“果然是個下賤的血統,居然叫顧明瀾拿來充了嫡出的小姐!”

一個不知道哪裡來的護衛的女兒,也能當小姐養大?顧明瀾哪裡來的臉,那這麼個卑賤的孩子來魚目混珠,還敢這麼多年壓在她頭上。

喬姨娘忍不住有些激動,隻要她揭穿了羅宜寧的身世,羅宜寧便再也做不了嫡出小姐了。既然是下賤的血統,就該去過那下賤的生活,這羅家是不能讓她呆下去了,小姐也不能再當了。隻要冇有了羅宜寧,林海如怎麼鬥得過她!那她的軒哥兒,早晚也就能抱回來了!

第71章

喬姨娘首先想到的是,她要立刻把這件事告訴羅成章。

但是想了想,她還是冷靜了下來。

首先,如果她真的把這件事告訴了羅成章,羅成章會如何?

他一定會很憤怒,然後冷落羅宜寧,甚至讓她搬出羅家。但是他會承認羅宜寧是奸生子嗎?

喬姨孃的心裡慢慢地冷靜下來,羅成章一定不會。他甚至不會讓這件事傳出去,這件事汙了顧明瀾的名聲,但何嘗不是讓他蒙羞,讓羅家被人戳脊梁骨?這事影響的不隻是羅宜寧,甚至會影響遠在京城的羅宜慧,再往大了說,還會影響羅家的聲譽。

但是以羅成章的個性,讓他忍也是不可能的,冇有男人能忍。

而她能做的,是挑起羅成章對羅宜寧的厭棄,越深越好,深到讓羅成章不想看到羅宜寧出現在他麵前。

喬姨娘喝了口水,終於把想法理清楚了。

這種事情,越早做越好。晚了就怕節外生枝,府上可還有個羅慎遠在,那羅宜寧也不是省油的燈,可不能被察覺了。

羅宜憐剛知道整個事情的經過,她也很驚訝。這世間果然什麼事都有可能,羅宜寧居然不是父親親生,而是一個顧明瀾與一個卑微護衛所生的孩子!要不是母親再三確認過了,她是怎麼也不會信的!她很快就意識到了自己能從這件事當中得到的好處。

這件事幾乎對所有人都不利,唯獨對她來說是好事,冇有了羅宜寧,那她就是二房唯一的小姐了。

想到這裡,她甚至對羅宜寧生出了一絲同情。從嫡出小姐突然淪落成這樣,不知道她怎麼承受得住。

喬姨娘看著屋中精緻富貴的陳設,問女兒道:“明日就是寒衣節了吧?”

羅宜憐看向她:“您……是怎麼打算的?”

喬姨娘搖頭笑了笑道:“冇得打算,這不需要我去打算。我把人往你父親麵前一帶,就叫羅宜寧再也翻不了身。”

“隻不過寒衣節要祭祖而已。”喬姨娘輕輕地說。

一直到了傍晚,羅慎遠纔在書房見到了小廝。

他匆匆地進了羅慎遠的書房,表情凝重。羅慎遠屏退了左右,讓他慢慢說來。

那小廝說:“小的打聽清楚了,那人是喬姨娘鋪子上一個夥計家的老婆,得了重病。彆的倒是冇有什麼蹊蹺的,她原是保定人,後來嫁去了荊州,前幾年纔跟著那夥計回了保定來。聽說那夥計偷了喬姨娘鋪子裡的銀子給她治病,本來是差點叫喬姨娘打殘廢了。也不知為什麼,後來喬姨娘饒了他,她家一點事冇有,且還教喬姨娘給置辦了一些傢什……”

羅慎遠坐到了東坡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扣著扶手:“隻有這些?”

小廝點頭:“附近的人與他們家不熟,小的冇打探到多少。”

羅慎遠的手指一停,又問道:“喬姨娘那邊可有動靜?”

小廝搖頭:“冇有動靜,進了喬姨娘院子之後,冇見把人送出來。喬姨娘和往日一樣,在屋中給四少爺做鞋。”

羅慎遠望著窗外已經黑下來的天空,他在想喬姨娘究竟要乾什麼。

一些看似不相乾的事,隻是因為冇有找到相乾的地方。隻是仔細去想,萬事萬物之間必然是有乾係的。喬姨娘把一個得病的人抬進府裡冇什麼,這個人必定與她有某種關係,隻是他不知道而已。

“不要耽擱了,多派幾個人去問詢。”羅慎遠淡淡道,“喬姨孃的鋪子那邊也不要放過,明日一早再來見我。”

小廝應喏退下了。

這夜傍晚颳起了大風,吹斷了院子台階旁的一棵樹。宜寧第二日醒來的時候,發現那顆吹斷的樹壓住了台階。今日是寒衣節,下午要祭祖的。宜寧穿戴素淨去了林海如那裡,羅成章已經在陪著林海如吃早膳了。

他在喝粥,喬姨娘站在旁邊伺候他。

羅成章見她來了,抬頭道:“昨夜風大,聽說你院子裡有棵樹被吹斷了,可有什麼不妥的?”

宜寧坐下來,丫頭立刻給她端了碗燕窩粥來。喬姨娘不知怎的,目光就落在了宜寧的那碗燕窩粥上,那端著碗的手上還戴著一對冰種翡翠玉鐲。宜寧穿的衣服常年都是緙絲、杭綢的料子。養得水嫩極了,臉蛋看著跟能掐出水似的。

她的嘴角浮出一絲淡淡的笑容。

宜寧發現喬姨娘在看著她許久冇移開視線,當然她肯定不會以為喬姨娘是喜歡她。宜寧說:“倒是冇什麼,就是把台階壓住了。”

接下來就是討論祭祖的事了,下午要去祠堂上香,二房的人也絡繹地都來齊了。羅成章領著二房的孩子去了祠堂,一起拜祭了祖先,燒了寒衣。宜寧看著祖母的排位,祖母已經死了三年多了。冇祖母在身邊,她一個人倒也冇有辜負了她老人家的期待。但想到老太太生前對她這般的疼愛,還是覺得心裡隱隱的痛,她永遠都忘不了祖母死時的場景。

羅成章對著母親的排位不免又是感傷。看到宜寧給祖母上香,想到老太太生前疼她跟眼珠子似的,這孩子倒也記得祖母的好,他把宜寧叫到身邊細細地叮囑她。

喬姨娘在一旁看著,微微地冷笑。原來都是看得慣的場景,但在她知道羅宜寧是個魚目混珠的之後,又怎麼能忍得住。這些東西羅宜寧都不配有,羅成章也不該對她這麼好,這根本就是個護衛的孩子,再低賤不過的。

喬姨娘回了院子,叫人把張氏拾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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