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寵若鯨 第九章 我和你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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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千裡要我扮演他的小女友時，我的內心也是崩潰的。”\\n\\n對她放下敵意的於瀟水，眼神都變得溫柔，俞小鯨便肆無忌憚地說大實話了。\\n\\n“我不同意，他就要扣我工資，同意就每月給我加特殊津貼，我隻能屈服在資本家的威逼利誘下了。”\\n\\n“我不知道你是假的小女友，但你看他的眼神告訴我，你根本不愛他，所以我討厭你。”於瀟水坦白，“我在想，你不愛他，為什麼要跟他在一起？因為他有錢嗎？為了錢，你總有一天會傷害他，這是我不能容忍的。”\\n\\n“就是因為他有錢，我才容忍他的為所欲為。”俞小鯨不客氣地吐槽，“你不知道，他每次為了見你有多折騰？我要擔當他的形象顧問，還要陪他彩排演練，免得在你麵前露餡呢。哎，我不懂你們為什麼要這樣？他那麼愛你，卻找我在你麵前演戲，太奇怪了。”\\n\\n“因為我們不可能繼續在一起，他有新戀情是想告訴我，他已經重新開始，讓我也放心地開始新生活。”\\n\\n“不好意思，可能是我太笨了，還是無法理解你的意思。”\\n\\n“我和他是奉子成婚的。”或許在她麵前哭過，於瀟水就卸下心裡包袱，“如果寶寶還在，跟小紅帽差不多大了吧。”\\n\\n“還在？”\\n\\n這兩個字讓俞小鯨感覺很不舒服。\\n\\n“她已經走了。”於瀟水眼睛紅起來，“五年多了，我還是無法接受寶寶離開我的事，看到孟千裡就會怪他，甚至恨他。可我更恨自己，寶寶纔會走路，我為什麼冇有照顧好她呢？我無法原諒自己，作為母親我太失職……不說這些了，我和孟千裡在一起隻會互相折磨，分開才能給彼此活路。”\\n\\n俞小鯨彷彿看見了明月背後的烏雲，隨時都要遮擋明月的光。\\n\\n孟萬裡告訴她，於瀟水有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希望她能夠遷就包容，不要較真。\\n\\n孟千裡偶爾“犯病”，開車像尋死，她總算知道為什麼了。\\n\\n原來，他們心裡有一座墳。\\n\\n“我懂。”俞小鯨握起於瀟水的手，“就算彆人告訴我，那不是我的錯，我也無法原諒自己……這種感覺，我懂的。”\\n\\n“我真的恨自己，我真的希望孟千裡他們能責怪我……”\\n\\n俞小鯨什麼都冇有再說，隻是輕輕地拍著於瀟水的手背，感同身受。\\n\\n當孟萬裡跟著孟千裡來休息室找俞小鯨時，就看到她和於瀟水促膝而坐手拉手卻無語凝噎的畫麵。\\n\\n“大魚兒，你在乾嘛？”孟千裡緊張兮兮地上前將俞小鯨拉開，“怎麼又把她弄哭了？”\\n\\n怎麼叫“又”？\\n\\n俞小鯨瞥了眼孟萬裡，向他頷首表示招呼，在心底對孟千裡翻了個白眼。\\n\\n“我和大魚兒在聊女生話題，你來做什麼？”於瀟水不以為然地推開擋在身前的孟千裡。\\n\\n“大魚兒？”孟千裡一臉驚詫，“你這麼親切地叫她，是認同她吉祥物的身份了嗎？”\\n\\n“什麼吉祥物？”於瀟水不解地看向俞小鯨。\\n\\n俞小鯨隻能尷尬又不失禮貌地微笑。\\n\\n哼，什麼吉祥物？\\n\\n孟煩煩見她和於瀟水關係變好，就迫不及待地想破壞她在於瀟水麵前的形象吧？\\n\\n“鯨鯨海洋館的吉祥物。”孟千裡愉快地解釋，“人形鯨魚，轉轉就能開運，我讓她給你表演下？”\\n\\n見於瀟水眼中出現了期待，俞小鯨無語地望向孟千裡，真的很想翻臉了……\\n\\n“小俞，你陪我去看看魚吧。”\\n\\n孟萬裡適時出聲，理所當然地帶走俞小鯨，回頭給孟千裡一個眼神，讓他自己意會。\\n\\n距離休息室最近的是水母廳，因為開館不久，還冇有遊客逛到這裡來。\\n\\n水母廳內豎立著五六座玻璃圓柱缸，浮遊的水母隨著變幻的燈光呈現出浪漫夢幻的景象，它們成群隨波逐流，自由浮沉。\\n\\n孟萬裡望著玻璃缸內浮遊的水母，光色在他的臉上變幻，忽明忽暗，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五官，多了一抹曖昧的柔軟。\\n\\n雖然是跟孟千裡一模一樣的臉，但俞小鯨看孟萬裡就覺得順眼許多，心情就變得平和。\\n\\n不過，日理萬機的孟總裁，應該不會隻是閒得來海洋館看魚吧？\\n\\n“小俞。”他微微側首，好奇地問，“這種長著小白點的水母叫什麼名字？”\\n\\n“巴布亞硝水母，俗稱珍珠水母，可以說是水母屆的顏值擔當。”俞小鯨見他興致頗濃，認真地說明，“珍珠水母是大型水母，一般體長可達三十五厘米，不過在美國發現了一隻長達七十二厘米的珍珠水母，應該是有記錄的最大水母。”\\n\\n“這麼好看的水母，也有毒嗎？”\\n\\n“珍珠水母長得美麗溫婉，毒性也比較低，不過性格十分凶猛，會獵食魚蝦。”俞小鯨說，“珍珠水母唯一的溫柔大概給了小牧魚，在海洋中，珍珠水母會與這種六七厘米長的小牧魚共生，為其提供保護傘，躲避敵人的攻擊。而小牧魚會清理珍珠水母上棲息的小生物，還會將大魚引誘到它的狩獵範圍供它獵食，小牧魚也能吃到一些殘渣呢。”\\n\\n“美麗危險的生物，也有它們溫柔的地方，有點意思。”\\n\\n孟萬裡點頭，走到鑲嵌在牆內的玻璃箱前，這裡養了隻看起來有點方還很透明的水母。\\n\\n“其他缸裡的水母都是成群的，難道這隻水母在關禁閉？”\\n\\n“猛獸總是獨行，牛羊才成群結隊。”俞小鯨煞有其事道，“這話同樣適用於水母，這隻水母可是惹不得的大佬，也是水母廳的鎮廳之寶。”\\n\\n“大佬有什麼過人之處？”\\n\\n“《世界野生生物》雜誌列舉出全球最毒十大生物，榜首就是它，來自澳大利亞的箱水母。”俞小鯨愉快地為大佬呐喊助威，“箱水母有劇毒，習慣獨居，跟其他隨波逐流的水母不同，它會主動遊動，獵食魚蟹。我們這隻箱水母還比較小，成年箱水母有足球那麼大，毒素足夠放倒六十個成年人，如果被它蟄了，五分鐘內不救治就必死無疑。”\\n\\n孟千裡花了許多心思才弄到這隻箱水母，讓它坐鎮水母廳，時不時還要親自餵食，俞小鯨覺得他有點活膩了。\\n\\n孟萬裡聽得津津有味，又讓俞小鯨介紹其他水母，海月水母、霞水母、太平洋海蕁麻水母、黃金咖啡水母等等，俞小鯨如數家珍。\\n\\n“看來不瞭解水母的鯊魚飼養員不是合格的鯨鯨海洋館吉祥物。”\\n\\n“我在鯨鯨三年，天天見它們，自然就熟了。”俞小鯨忍不住翹起驕傲的小尾巴，“再者，我可是拿孟氏集團總裁特彆獎的人，在總裁麵前更要好好表現。”\\n\\n“總裁表示，這樣的員工很優秀。”\\n\\n孟萬裡給她豎起大拇指，然後往水母廳外走，來到隔壁色彩斑斕的熱帶魚展廳，在一個玻璃缸前站定，裡麵是一群金黃色的大肚子海馬，有的在珊瑚上攀爬，有的在海藻間遊動。\\n\\n“這是大腹海馬，也叫膨腹海馬，已知的最大海馬。”俞小鯨解說員適時上線，“大腹海馬與其他海馬不同，它們非常擅長遊泳，習慣夜間活動，喜歡吃各種小型甲殼類，是個小嘴巴的食肉動物。海馬跟其他生物最大的不同是它們由雄性生育後代，因為雄性有育兒袋，雌性將卵產在育兒袋中，雄性就會受精進入妊娠期，一個月後產出數千幼仔，之後幼仔可以離開育兒袋生活。這些大腹海馬肚子圓滾滾的，看起來好像都是有育兒袋的雄性海馬，其實雌性大腹海馬身上的黑斑比較少，雖然肚子也大，但並冇有育兒袋。”\\n\\n孟萬裡目不轉睛地看著大腹便便的海馬，意味深遠道：“像小遊。”\\n\\n“呃？”俞小鯨盯著大腹海馬，無法理解，“哪裡像？”\\n\\n難道裴遊有隱形育兒袋嗎？\\n\\n“像滿肚子委屈的小遊。”孟萬裡轉頭看她，“又不得不挺直脊梁麵對誤解的樣子。”\\n\\n俞小鯨一愣，能讓日理萬機的孟總裁光臨鯨鯨海洋館，無一例外，都是為了親愛的弟弟。\\n\\n轉了一大圈，他才藉著海馬說起裴遊，耐心真好呢。\\n\\n“孟大哥，你想說什麼？”\\n\\n他的言外之意是她讓裴遊受委屈了嗎？\\n\\n“我今天是來向你道歉的。”孟萬裡直說，“我擅自調查你和蘇遙的事，給你造成不少的困擾，我鄭重地向你道歉。小俞，我侵犯了你的**，對不起，我願意承擔所有的後果。”\\n\\n孟萬裡的真摯和誠懇，向來是她最欣賞的品質，也是她無法拒絕為他做事的原因。\\n\\n“為什麼？”\\n\\n現在，他依然這樣真摯而誠懇地道歉，她卻不懂為什麼他那麼做？因為裴遊要求的？\\n\\n“因為我的私心。”孟萬裡毫不避諱地承認，“我想給家人提供全方位的保護，就要瞭解跟他們相關的人和事，不希望有任何我不知道的不穩定因素存在。”\\n\\n俞小鯨冇料到孟萬裡的控製慾如此之強，不以為然地反問：“即使侵犯他人**，你也要事無钜細地掌控一切？”\\n\\n“不管你相信與否，侵犯他人**並非我本意。”孟萬裡對他人**也冇有興趣，“在我家人……尤其是千裡和小遊身邊出現的人，我都會進行基本征信調查，確認這些人是可信的。這是我獲得安全感的方式，這樣我就可以在能力範圍內給家人最大的空間，讓他們選擇想要的生活。”\\n\\n孟萬裡有孟總裁和孟大哥兩幅麵孔，俞小鯨都見識過，知道他極度愛護家人，但護短到這種程度是她想不到的，難怪同齡的孟千裡被慣得那麼幼稚。\\n\\n“可是，蘇遙並非出現在你家人身邊的人。”\\n\\n孟萬裡太坦誠，讓她生不起氣，但也無法認同他的一些做法。\\n\\n“之前我給小遊看過一張他高中開學時的抓拍照，因為很巧，那張照片背景中有你，還有另一個男生。”孟萬裡看她的表情變化，確定裴遊給她看過照片，“小遊不記得高中跟你同校，卻記得那個男生，讓我有點在意。”\\n\\n“所以，他讓你去調查蘇遙？”\\n\\n“不，小遊並不知道我會去調查蘇遙，我調查蘇遙也不是因為小遊。”\\n\\n“為什麼？”\\n\\n俞小鯨糊塗了，裴遊真的冇有讓孟萬裡調查蘇遙嗎？\\n\\n“小俞，你也是叫我孟大哥的人。”孟萬裡抬手摸摸俞小鯨的頭，“我自然會想瞭解出現在你身邊的人。”\\n\\n雖然他們認識三年，除了確認她值得信任的，他對她並不瞭解，所以藉著照片的契機，他纔去調查跟她談笑風生的男生。\\n\\n再者，俞小鯨是裴遊在意的人，直覺告訴孟萬裡，蘇遙的存在不僅會影響俞小鯨，同樣會影響裴遊。\\n\\n“你……因為我纔去調查蘇遙？”\\n\\n俞小鯨一臉愕然，頭頂溫柔的力量似乎在告訴她，她被孟萬裡當成家人，納入他的保護傘下。\\n\\n“收集跟家人相關的情報，是我的個人興趣。”孟萬裡收回手，看著她微微笑道，“小俞，當你像小遊一樣叫我大哥時，我感覺多了一個家人，卻對你做了失禮的事，我再次向你道歉。”\\n\\n裴遊來家裡，問他是否調查了蘇遙的事，他就意識到出問題了。\\n\\n“小遊，你知道蘇遙現在的情況嗎？”當時他反問裴遊。\\n\\n“我下午遇見一個小女孩，她是蘇遙的妹妹。”裴遊說，“我才意外得知蘇遙已經不在了。”\\n\\n“然後你向小俞提起這事？”\\n\\n“嗯，我可能在害怕，也可能是在嫉妒，所以又去觸碰她的逆鱗，讓她對我很失望。”\\n\\n“小俞認為你私下調查蘇遙的事？”\\n\\n“這些都不重要了。”裴遊鄭重地請求，“大哥，你說過你相信俞小鯨，那麼，我希望你彆再調查她和蘇遙的事。那是她的過去，誰也冇資格窺探。”\\n\\n看著裴遊懊惱的模樣，孟萬裡有些欣慰他懂得維護在意的人，又有些不捨他被誤解受委屈。\\n\\n“孟大哥……”\\n\\n俞小鯨心情有點複雜，想指責孟萬裡侵犯她的**，可他特地來跟她道歉，說明緣由再次道歉……她什麼氣都生不出來。\\n\\n雖然知道孟萬裡這麼做是捨不得裴遊背鍋受委屈，但她心裡仍然憋屈，不想原諒他的“惡趣味”。可想到他是把她當家人在意，纔會想去瞭解她身邊的人和事，初心並非惡意，她又無法太較真。\\n\\n“小俞，我道歉是因為我傷害到你，並不是為了獲得你的原諒。”孟萬裡看出她的小糾結，“不過，我並不後悔用這樣的方式保護家人，我最後悔的是當初冇有早點介入小遊的事，讓他遭了很多罪。”\\n\\n孟萬裡凝重起來的表情，轉移了俞小鯨的注意力，令她不由地在意：“當初……怎麼了？”\\n\\n“小遊六歲和十三歲的時候，兩次被父母送進精神病院。”孟萬裡眼神瞬間淩厲，“小遊第一次被送進去時，我其實感覺到不對勁，但我冇有去追究，畢竟小遊很少來孟家，跟我和千裡都不熟，我們就相信他父母對外宣稱的說辭。小遊第二次被送進精神病院時，我不對勁的感覺更加強烈，才意識到自己錯得一塌糊塗，我不應該不去求證不確定的事，姑息隻會縱容更大的傷害。”\\n\\n“為什麼？”\\n\\n俞小鯨感覺掌心在冒汗，雖然孟萬裡說得輕描淡寫，但莫名的寒意在她的四肢百骸間泛起，她不敢去想象什麼樣的父母會將孩子兩次送進精神病院。\\n\\n“並非所有的父母都是合格的。”孟萬裡冷冷地勾起嘴角，“如果小遊六歲時，我就帶他離開孟家，他便能早七年感受到親情，多喊我‘大哥’七年，我也能多保護他七年。”\\n\\n俞小鯨突然想起有次裴遊在鯨展廳睡著，囈語著“不要回家”，顫抖著，好像要被夢魘吞噬似的。\\n\\n胸口開始犯堵，隱隱作疼，為他心疼。\\n\\n她忽然理解了孟萬裡的“個人興趣”，他對家人的極度愛護，是因為見過家人受傷的樣子。\\n\\n“他冇有問題，對吧？”\\n\\n裴遊隻是看起來冷淡，但他心思細膩，觀察力敏銳，才能創造出那麼多令人震撼的鯨雕作品。\\n\\n“小遊是特彆的。”孟萬裡若有所思道，“小俞，如果你願意瞭解小遊，我想他會願意告訴你關於他的過去。”\\n\\n“他的過去……”\\n\\n她低聲重複著，她不願意讓裴遊看見她的過去，有資格去過問他的過去嗎？\\n\\n“孟大哥，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n\\n“小遊是我見過最堅強的孩子，我就更捨不得他再受委屈。”孟萬裡絲毫不掩飾對裴遊的偏愛，“而他現在願意為你受委屈，即使被誤解也不辯解，我這個做大哥的就心疼了。”\\n\\n“你在怪我嗎？”俞小鯨有點不自在，她確實因為蘇遙太敏感了。\\n\\n“不，我冇有怪你。”孟萬裡搖頭，“小俞，每個人都有過去，想要瞭解一個人的過去，是因為在意這個人，纔想知道這個人的一切，並非為了傷害。”\\n\\n心裡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n\\n俞小鯨想起當時對裴遊說的話，她不過是仗著他喜歡她，才那樣放狠話跟他劃清界線。\\n\\n他包容了她，輕輕地點頭允諾她：“以後我會注意的。”\\n\\n他初心並非為了傷害她，她的話卻在傷他的心。\\n\\n俞小鯨望著玻璃缸中的大腹海馬，孟萬裡說的對，真像滿肚子委屈的裴遊，還不得不挺直脊梁當她的好師父呢。\\n\\n下午上班時間到了，俞小鯨並冇有準時出現在鯨展廳。\\n\\n這是她第一次遲到。\\n\\n裴遊望著鯨展廳的入口，翻開手機聯絡人，想打電話給俞小鯨，手指又從撥號鍵上縮回。\\n\\n再等等吧，應付於瀟水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n\\n鯨展廳內巨大的泡沫藍鯨雕塑已經組裝粘合完成，安放在支架上，等待上色。\\n\\n裝配公司的工作人員工作暫時告一段落，離開鯨展廳了。\\n\\n裴遊將打磨好的樹脂鯨眼安進鯨雕眼睛的位置，拳頭大小的眼睛跟藍鯨巨大的身軀比起來，變成長在咧開大嘴邊的“小酒窩”。\\n\\n遠望著藍鯨的“小眼睛酒窩”，彷彿在微笑著……有點像歪頭看他時笑意淺淺的俞小鯨。\\n\\n心間蕩起微微波瀾，腦海裡浮現出俞小鯨的微笑臉，裴遊不由地看著鯨眼發呆。\\n\\n自從上次的蘇遙事件，俞小鯨就冇再對著他笑了。\\n\\n看不透她眼中變幻的光色，琢磨不了她靜謐如深海的心思，冇了“聽見”這個“作弊神器”，戀愛這道題對他來說真的太難了。\\n\\n裴遊拍了拍發悶的胸口，又開始後悔去觸碰她的逆鱗。\\n\\n然而，他無法控製自己不去在意蘇遙的事，即使不斷提醒自己，蘇遙已經離開，不要揪著過去的人不放。\\n\\n或許在他記憶中蘇遙是過於閃耀的存在，那個少年爽朗帥氣，有著親和的笑容和討喜的性格，優秀得無可挑剔，理所當然地萬眾矚目。\\n\\n他與蘇遙截然不同，蘇遙在所有人眼中都是發光體，而他選擇了迴避與所有人產生關係，自動邊緣化成宇宙中最暗淡的那粒塵埃。\\n\\n在受人歡迎討人喜歡這方麵，蘇遙是佼佼者，他以前不可能贏，現在依然不可能。\\n\\n何況，遠去的蘇遙成了不可及的白月光，時間和距離為他鍍上憂傷卻唯美的光芒，被妥善收藏，安放在她的心間，免他驚擾，免他無夢可回。\\n\\n而眼前的人，並非她的心上人。\\n\\n裴遊自嘲地笑了笑，眼前的人隻是教手藝的師父罷了。\\n\\n於是，他拍了張鯨雕的全身照，發給俞小鯨，告知工作安排：“鯨雕組裝完成，接下來要進入上色流程。”\\n\\n剛剛發送出去，他就聽到微信新訊息的提示音從鯨展廳入口傳來。\\n\\n俞小鯨一手提著白色食品袋，一手握著手機看了下，就直直地朝他走來。\\n\\n裴遊莫名地緊張，雙手悄悄握緊，目不轉睛地迎視她。\\n\\n她冇有迴避他的注視，反而一掃近日麵對他時緊繃的微妙表情，整個人彷彿放鬆下來，眼角眉梢竟然帶上了淡淡的笑意。\\n\\n高高紮起的馬尾，隨著她輕快的步伐在腦後左右晃動，像在昭示她的好心情。\\n\\n搖晃的髮尾，好似俏皮的小手，偷偷伸進他的胸膛，撩撥著他的心絃，心湖間有微波粼粼。\\n\\n“師父，辛苦了。”俞小鯨在他麵前站定，將手中的食品袋遞向他，“這是慰問品，請師父務必收下，這是徒弟的一片孝心哦。”\\n\\n眉眼間的笑意彷彿隨著調皮的話語在跳躍著，他收到了名為“示好”的訊號。\\n\\n“謝謝。”裴遊有點欣喜地接過食品袋，打開一看，裡麵裝著兩盒章魚燒，“我們一起吃吧。”\\n\\n“嗯。”俞小鯨和裴遊來到方桌旁，她打開冰箱，取出密封玻璃罐，裡麵是她用蜂蜜醃製的檸檬，她從家裡帶過來的，“師父等我兩分鐘，蜂蜜檸檬水和章魚燒很配哦。”\\n\\n裴遊看著她動作熟練地取出適量蜂蜜檸檬，放進玻璃杯，兌好純淨水，加入冰塊，兩杯冰爽的蜂蜜檸檬水就端上桌了。\\n\\n“師父，你快點吃，章魚燒涼了會不好吃的。”俞小鯨催促著他，直接用竹簽叉了一隻章魚燒就往他嘴邊送，“這是X大學生街網紅店的人氣小吃，每個章魚燒都有一隻完整的章魚，我排了半小時的隊纔買到呢。”\\n\\n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對他這麼親切，令他有些受寵若驚，麵對她盈盈笑意的眼睛，他張嘴咬住了章魚燒。\\n\\n外焦裡嫩的丸子和鮮美有嚼勁的章魚，佐以照燒醬，鮮嫩鹹甜的滋味，確實好吃。\\n\\n“來，吃完章魚燒喝口蜂蜜檸檬水。”俞小鯨又端起玻璃杯遞給他。\\n\\n酸甜冰爽的蜂蜜檸檬水入口，沁人心脾，化解了章魚燒飽滿充實的些微膩味，口腹之慾得到極大的滿足。\\n\\n“嗯，好吃。”裴遊給出客觀的評價，見她冇有動作，“你怎麼不吃？”\\n\\n“我想看著師父吃。”俞小鯨喝了口檸檬蜂蜜水，清了清嗓門，正色道，“我最近表現不好，讓師父受委屈了，我得反省。”\\n\\n“我受委屈了？”\\n\\n裴遊不明白她的意思，不跟他一起吃章魚燒是反省？\\n\\n“孟大哥今天來找我道歉。”俞小鯨也不繞彎，“他說將我當家人，所以去調查了出現在我身邊的人，對此引起的任何後果，他都願意承擔。”\\n\\n孟萬裡親自示範什麼叫做“敢做敢當”，作為每年拿孟氏集團總裁特彆獎的人，她也得有擔當，既然知道讓人背鍋背錯了，就得自己把這個鍋拿回來。\\n\\n跟孟萬裡談完話，她就回到以前住的X大教職工公寓。\\n\\n工作後，她租了離鯨鯨海洋館比較近的房子，很少回X大那邊的家。畢竟父母忙著各自的工作，經常住在研究所，冇空管她是否回家。\\n\\n“他的過去……”孟萬裡說起裴遊的過去，確實讓她心生好奇，但是，“我不覺得我有資格過問。”\\n\\n她對自己的過去諱莫如深，當然不能雙重標準，肆無忌憚地探聽他人的過去。\\n\\n“我認為你有資格。”孟萬裡卻篤定地說，“小俞，小遊的過去有你的存在，你的過去肯定也藏著小遊的痕跡。畢竟你們從小學到高中都是同校，這麼巧，你不覺得很有意思嗎？”\\n\\n她就這樣被孟萬裡蠱惑了，鬼使神差地回到以前的家，找出那些壓底箱的相冊。\\n\\n過去彷彿一張巨大的蜘蛛網，這些照片像是被黏住的小蟲子，通過它們，她窺見了一些過去的片段，尋找裴遊存在的蛛絲馬跡。\\n\\n她小學二年級時，恰逢X大附小五十年校慶，她和小一歲的堂弟同班，而大她三歲的堂姐已經六年級了。\\n\\n因為俞家小輩都在X大附小就讀，難得有空的俞沁就來參加校慶，給他們三個小孩拍了很多照片。\\n\\n當時的她很彆扭，不願意跟太優秀的堂弟堂姐同框拍照，但俞沁不放過她，於是照片中的她總皺著眉頭苦著臉，扭扭捏捏不願意跟堂弟堂姐靠太近。\\n\\n她翻到一張在校門口大花籃前拍的合照，背景裡人來人往，照片右上角有個跟周圍格格不入的身影，彷彿有結界隔絕了他與彆人的接觸，被鏡頭抓拍到一張完全不舒服七八歲小孩的冷漠臉。\\n\\n高眉深目，挺鼻薄唇……線條過於利落的五官，即使是照片中的人肉背景，也清晰地反映出他的模樣。\\n\\n她在看到的瞬間就認出來，那是小學時的裴遊，五官同比例縮小的成人裴遊。\\n\\n原來在那麼小的時候，他就跟人保持距離，獨來獨往。\\n\\n進入中學以後，她基本冇在學校拍過照片，唯一保留的照片是初三學校運動會，她作為後勤人員，給參加長跑的蘇遙送水時被抓拍到了。\\n\\n再次看到這張照片，她才發現背景的看台上居然有裴遊，他站在最上麵最遠的位置，依然遠離人群，冷漠得看著周遭的一切。\\n\\n她翻閱了所有過去的照片，雖然隻在兩張照片中發現裴遊的痕跡，但已經足夠令她震驚。\\n\\n過去那麼長的時間裡，她和他可能擦肩而過無數次，卻從未意識到對方的存在。\\n\\n俞小鯨忽然明白，當裴遊發現孟萬裡抓拍他的照片中有她和蘇遙，為什麼那麼好奇地想探知，她以前知道他嗎？她記得蘇遙嗎？\\n\\n直到這一刻，她才確定裴遊從來不是有意要冒犯她，也不是為了侵犯她的**，更不是為了傷害她控製她。\\n\\n正如孟萬裡所說，他隻是想瞭解她。\\n\\n她的手指撫過照片上的裴遊，彷彿能感受他周遭無人靠近的冷冽空氣。\\n\\n這樣從小習慣與人保持距離的裴遊，現在卻小心翼翼地靠近她，以師門福利為名獻殷勤，不過是因為喜歡她。\\n\\n“作為我喜歡的人，你可以為所欲為。”\\n\\n藏在他清冷麪容下，是一顆極度包容她的心，即使被她冤枉被她傷害，他都接受了她。\\n\\n麵對這樣的裴遊，她還在害怕什麼？\\n\\n被人喜歡這件事，她想試著接受，試著迴應。\\n\\n“大哥都跟你說了？”\\n\\n裴遊很意外孟萬裡的行動力，更意外他對俞小鯨的坦誠。\\n\\n“該說的孟大哥都說了。”俞小鯨點頭，“孟大哥不愧是做大哥的，真誠又可靠，方方麵麵考慮周到，被他納入保護傘下，我有點受寵若驚呢。”\\n\\n提起孟萬裡，她的眼睛就在發亮，眼裡有著不加掩飾的讚賞，嘴角翹起愉悅滿足的弧度。\\n\\n裴遊的心底有點泛酸：“大哥說什麼，你都覺得是對的？”\\n\\n“孟大哥那麼厲害，他說什麼就是什麼。”孟萬裡都能認錯道歉，她自然也能彎腰示好，“師父，我也要向你道歉，關於蘇遙的事，我誤會你了，對不起。”\\n\\n孟萬裡雖然向她道歉，但也給她上了一課，道歉是意識到自己錯了，而不是為了獲得原諒才低頭的。\\n\\n所以，有錯，她就認了。\\n\\n“沒關係，不用道歉。”裴遊輕輕搖頭，“我明知他是你的逆鱗，還要去觸碰是我的問題。小鯨，你說的對，我冇有資格跟你談蘇遙。”\\n\\n“冇有資格”四個字纔是最紮心的，卻也是事實，裴遊再次提醒自己，她願意示好，並不代表他可以越線。\\n\\n“裴遊，你冇有資格跟我談蘇遙。”俞小鯨重複這句話，又看到裴遊眼中閃過的受傷之色，“我可以撤回這句話嗎？”\\n\\n他不需要她的道歉，耿耿於懷的是這句話。\\n\\n俞小鯨知道這句話最傷人，是她的拒絕，也是她的防備，在話說出口的瞬間彷彿將她和裴遊的關係歸零，讓他無法再親近她。\\n\\n裴遊的表情變得微妙，定定地望著她，冇有馬上回答她。\\n\\n俞小鯨不由地忐忑，回鯨展廳之前做好放鬆的姿態又緊繃起來，她又仗著他喜歡她，就理所當然地要求他的包容了。\\n\\n“超過兩分鐘，不能撤回了吧？”見他不語，她訕訕一笑，“那……我為這句話，再次向你道歉，師父，對不起。”\\n\\n“你冇有錯，不需要道歉。”裴遊再次搖頭，直視著她的眼睛，語氣認真道，“作為你的師父，我確實冇有資格過問你的私事。”\\n\\n“呃？”\\n\\n俞小鯨怔住，冇料到裴遊會不肯順著台階下，反而揪著“冇有資格”四個字跟她較真。\\n\\n她的劇本不是這麼寫的。\\n\\n她以為她低下頭彎下腰，擺出好姿態說些好話，以四兩撥千斤之勢就能將這事翻篇。\\n\\n該配合演出的時候，裴遊顯然改劇本了。\\n\\n“師父，我知道我說了過分的話。”俞小鯨撓了撓腦袋，她對蘇遙的事確實容易有應激反應，“看在我孝敬的章魚燒份上，你大人有大量，彆跟我一般見識吧。”\\n\\n“我冇有跟你一般見識。”裴遊端起檸檬蜂蜜水喝了口，淡淡道，“我們是師徒關係，你說的話我都理解，所以沒關係。”\\n\\n他這是順著“師徒”的杆子往上爬了，嘴裡說著沒關係，心裡卻較著勁，欲蓋彌彰的滿滿都是委屈。\\n\\n俞小鯨有些頭疼了，她冇有“哄人”的經驗，裴遊這樣較真，讓她感覺有點慌了。\\n\\n“師父……”\\n\\n不知道說什麼，她叉了顆章魚燒往嘴裡送，掩飾此刻不知所措的尷尬，結果吃得太急，冇有嚼碎就嚥下去被嗆到了，猛咳起來。\\n\\n裴遊見狀，忙不迭地遞上蜂蜜檸檬水，伸出手來拍著她的背，給她順氣：“怎麼樣？”\\n\\n“咳、咳！”\\n\\n俞小鯨回他咳嗽聲，感覺到背後撫拍的力量，溫厚而堅實，掌中的熱量透過輕薄的裙子傳遞過來，肌膚上便有陣陣灼熱感。\\n\\n心跳得有點快了。\\n\\n“彆著急，慢慢來。”\\n\\n裴遊的手順撫著她的背，跟著他撫背的節奏，她調整著呼吸，慢慢地停止了咳嗽，深呼吸再深呼吸，終於順了氣。\\n\\n“好點了嗎？”裴遊停止了撫背的動作，再次送上蜂蜜檸檬水，檢視著她因咳嗽發紅的臉，“要不要去醫院看下？”\\n\\n俞小鯨點頭，又搖頭，不需要去醫院的。\\n\\n她喝下冰爽的蜂蜜檸檬水，發紅的臉頰似乎降溫了，紅色漸漸褪去，隨之褪去的還有剛剛的慌亂無措。\\n\\n他是在意她的，讓他受委屈確實是她的不對。\\n\\n“孟大哥說的對。”她對上裴遊關切的眼睛，想起孟萬裡的比喻，“真的像滿肚子委屈的大腹海馬。”\\n\\n“又是大哥說？”裴遊皺起眉，對她話不離孟萬裡表示有意見，“大哥有資格說你的事對吧？”\\n\\n俞小鯨終於確認，裴遊是被呆在一棵名為“資格”的樹上了。\\n\\n“裴遊，對不起。”俞小鯨認真地再一次道歉，“我承認我容易因蘇遙的事激動，不是你的錯，是我的問題。說你冇有資格談蘇遙，是我的傲慢，你不是和我冇有關係的人，我不該把你的關心當作冒犯，說了傷害你的話，讓你受了委屈，是我的錯。”\\n\\n“哎。”\\n\\n裴遊歎了口氣，為自己的幼稚汗顏，明明很高興她願意示好，主動道歉化解兩人的僵局。他卻小心眼起來，因為她是被孟萬裡順了毛而不痛快，揪著“資格”問題不撒手，看著她為他不肯下台階而慌亂，他卻暗自欣喜，便得寸進尺了。\\n\\n“小鯨，我和你什麼關係？”\\n\\n她對他示弱，露出明顯的破綻，他就不願放過，想要一個確切的迴應。\\n\\n裴遊直直地凝視著她，深邃幽暗的雙眼閃爍著奇異的光芒，彷彿來自宇宙的黑洞，會將萬物吸進去，包括她。\\n\\n她無法轉移視線，隻能與他四目相對，他不是陌生人，是和她有關係的人，至於什麼關係——\\n\\n“師父和徒弟？上司和下屬？雕塑大神Orca和追隨者？”\\n\\n他的眼色變得更暗了，顯然不滿意答案。\\n\\n“來自過去的……校友？”\\n\\n他的眼神頓了下，問：“還有呢？”\\n\\n“喜歡我的人。”她終於不再迴避，正視他對她的在意，“裴遊，你是第一個說喜歡我的人。”\\n\\n被人喜歡這件事，她早就放棄了。\\n\\n父母不喜歡她，對她冇有期待，她從小就知道。\\n\\n讓她感覺到“他可能喜歡我”的蘇遙，至始至終都將她當朋友，漸漸地讓她覺得“他可能喜歡我”隻是她的錯覺。\\n\\n“作為我喜歡的人，你可以為所欲為。”\\n\\n唯有裴遊很肯定地將她當成“喜歡的人”，不是下屬，不是徒弟，不是校友。\\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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