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寵若鯨 第十章 真正需要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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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熱烈燦爛，透過玻璃穹頂，傾瀉而下。\\n\\n落在裴遊的嘴角，變成跳躍的笑意。\\n\\n“我們先用聚氨酯麵漆給泡沫鯨雕上一層表麵硬化塗層，然後再用水溶性丙烯顏料著色，晾乾之後就是鯨雕成品了。”\\n\\n站在門式腳手架上，他手持漆刷，教俞小鯨如何給泡沫鯨雕上漆著色，完成最後的程式。\\n\\n明明在教學中，裴遊卻擺不出往常一本正經的師父樣，隻要想到俞小鯨不久前說的話，天生的冷淡臉也會被上揚的嘴角拉出笑的弧度，整個人都飄飄然的。\\n\\n“裴遊，你是第一個說喜歡我的人。”\\n\\n這話刹那就擊中了他，意識到過年二十多年，眼瞎的人那麼多，他倍感欣慰。\\n\\n“因為你是喜歡我的人。”四眼相對，俞小鯨確認他們有著因果關係，“所以你有資格過問我的事。”\\n\\n劃出界線的人，親自抹去那道線，拆掉無形中砌起的不可逾越之牆，彷彿敞開心扉，向他發出邀請，歡迎進入她的世界。\\n\\n“你……”他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我……不是外人？”\\n\\n“不是。”俞小鯨肯定地點頭，莞爾一笑，“自己人。”\\n\\n烏雲散去，陽光明媚。\\n\\n空氣裡漂浮的泡沫塵屑彷彿下在心頭的雪，隨著陽光融化，溫暖的水流淌在心間，名為滿足的情緒浮上水麵。\\n\\n春暖花開，心曠神怡。\\n\\n被她正視，被她接納，被她認可，被她當作自己人，被她賦予過問她人生的資格……彷彿看見了愛情的樣子被雕琢出來的雛形。\\n\\n聽不見她的心聲，卻感受到她心跳的頻率，與他心動的頻率是一樣的。\\n\\n裴遊手裡握有雕琢的工具，對這樣向他靠近的俞小鯨，他生出一絲的篤定，不會著急追問她：“喜歡你的人是我，我是你喜歡的人嗎？”\\n\\n“身為自己人，我很榮幸。”他隻是對她微笑，端起蜂蜜檸檬水，“來，為自己人乾杯！”\\n\\n俞小鯨有很多可愛的地方，其一便是她不僅懂得如何搭台階，還會笑著在台階的另一端迎接他，雲淡風輕地翻篇過去。\\n\\n即使蘇遙仍然是她的逆鱗，即使有天他還可能觸碰她的逆鱗，但他現在感覺到心安，因為她是自己人。\\n\\n他們鬨了些不愉快，她親自搭了台階，對他釋放出前所未有的善意，彷彿以行動詮釋什麼叫做“自己人”。\\n\\n她這般示好，給他想要的“資格”，好像蘇遙不再是禁忌，他卻不想再去試探了。\\n\\n畢竟，第一個說喜歡她的人是他，而不是蘇遙。\\n\\n在這方麵，他已經贏了蘇遙，若再揪著故人，吃著過去的醋，就是得了便宜還賣乖。\\n\\n“小鯨，表麵硬化塗層是為了著色打底，不需要太精細，刷得均勻即可。所以，你就隨心所欲地刷，不用太在意細節。”\\n\\n裴遊一邊教俞小鯨放開手大膽上漆，一邊不由自主地哼出小調兒，眉間有春風，眼裡有陽光，風和日麗，心馳神往。\\n\\n裴遊的心情非常好，眼角眉梢盪漾著笑意，藏也藏不住。\\n\\n俞小鯨在心裡唱著“我是一名粉刷匠，粉刷本領強”，學著他的樣子，給泡沫鯨雕刷表麵硬化塗層，聽著他哼小調兒，她時不時地瞥向他，無法專心工作。\\n\\n她是第一次見到這樣喜形於色的裴遊，滿麵春風，得意洋洋。\\n\\n自從她說他是第一個說喜歡她的人之後，他像是翹起了驕傲的小尾巴，昂首闊步進入春天，有些東西就蠢蠢欲動起來，在他眉眼間展露無遺。\\n\\n原來他是這樣的裴遊，看起來無情的冷淡臉真的妨礙了她對他的認知呢。\\n\\n“Orca大師！”俞小鯨停下手中的動作，認真地瞅著裴遊，“你現在看起來怪怪的。”\\n\\n“哪裡怪？”她突然用英文名尊稱，裴遊正色，硬生生地繃住上揚的嘴角，“是我笑起來很奇怪嗎？”\\n\\n“不。”俞小鯨一本正經地對他擺擺手指，“我算是明白Orca大師為什麼不在網上露臉，因為，你笑起來……怪好看的。”\\n\\n空氣突然安靜。\\n\\n裴遊怔怔地看著俞小鯨，表情很意外。\\n\\n呃，俞小鯨見他呆若木雞，空氣安靜得很尷尬，果然……土味情話什麼的，對裴遊來說，太失禮了吧？\\n\\n畢竟他可是很正經的動物雕塑師Orca……很正經的Orca大師超長的反射弧終於反應過來，雙頰倏然紅起來。\\n\\n“是、是嗎？”裴遊感覺滿臉熱騰騰的，彷彿有什麼在燃燒，“我笑得不奇怪就好。”\\n\\n俞小鯨驚喜地瞅著他發紅的臉頰，還有他閃動著像無處安放的睫毛，眼神飄了，有點慌。\\n\\n他這是不經誇，還是不經撩？\\n\\n俞小鯨決定調皮下，走一波土味情話，畢竟他們剛剛和好，兩人間的氣氛還不夠和諧。\\n\\n“師父。”俞小鯨突然湊近他，仔細地打量他，“你的臉上有點東西。”\\n\\n“沾到油漆了嗎？”\\n\\n她湊得太近，對上她閃耀著興味的眼睛，裴遊有點緊張。\\n\\n“冇有。”俞小鯨站直身，歪頭看著他笑，“你的臉上有點帥氣呢。”\\n\\n裴遊覺得要心肌梗塞了，原來她是這樣的俞小鯨，今天不但主動示好，現在嘴巴又甜得不像話，這樣直白地誇他，無事獻殷勤，隻怕……\\n\\n“你是認真的？”她的笑中帶著揶揄，“還是逗我的？”\\n\\n“你猜？”\\n\\n俞小鯨給他一個眼神，讓他自行體會，她似乎找到“正確打開裴遊”的方式了。\\n\\n“我猜……”裴遊頓了頓，眉頭一挑，“你是在認真地逗我？”\\n\\n“應該說……”俞小鯨笑眯眯地糾正，“我是在認真地誇你，師父盛世美顏，徒弟與有榮焉。”\\n\\n雖然不是很明白她說什麼盛世美顏，但她如此明顯地恭維他，他還是聽懂了，心有點癢癢的，反問：“所以，對於我的樣子，你很滿意了？”\\n\\n在她眼中，他笑起來怪好看的，臉上還有點帥氣，應該算滿意吧？\\n\\n咦？\\n\\n俞小鯨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好像被反撩了一道。\\n\\n“有個明明可以靠臉吃飯卻偏偏要靠才華的師父，徒弟當然滿意了。”她力持鎮定，對上他忍俊不禁的眼睛，故意說，“師父看起來秀色可餐，很適合下飯呢。”\\n\\n末了，她很配合地舔舔唇，抿抿嘴，好像在品味什麼。\\n\\n“你啊……”\\n\\n裴遊終於意識到，從剛纔開始，她就一直在“調戲”他，他的臉頰紅得更厲害，不再跟他劃界線的俞小鯨，對他表現親近的方式，讓他有點……防不勝防，好像不開竅則已，一開竅，簡直就能牽著他的鼻子走了。\\n\\n“那……你什麼時候想嚐嚐？”自己喜歡的人，再調皮也認了，不過作為師父，可不能被徒弟難住，“需要我沐浴焚香，恭候大駕嗎？”\\n\\n俞小鯨腦海中瞬間出現了泡在浴缸中的裴遊，旁邊還點著熏香，微笑地看向她，從水中抬起手，招呼她：“我很好吃的，你要嚐嚐嗎？”\\n\\n那個畫麵太刺激，她的臉頰隨即爆紅，忍不住捂臉，對裴遊表示：“師父，你贏了。中場休息結束，我們乾活吧！”\\n\\n俞小鯨趕緊拿起刷子，專心地刷起來，在臉上的紅暈消下去之前，絕對不要去看裴遊。\\n\\n工作時間，不準分心！\\n\\n裴遊好笑地看著“落荒而逃”的俞小鯨，變成認真工作的粉刷匠，目不斜視地刷著漆，臉頰紅得像落日西斜漸漸暈紅的天空，是一片可愛的粉色。\\n\\n不知是她發出粉色的光芒，還是他的眼睛有著粉色的濾鏡？\\n\\n雖然已是入秋的時節，他卻覺得春天就在眼前。\\n\\n夕陽餘暉，透過穹頂玻璃，灑落在她的身上，彷彿為她鍍上一層光。\\n\\n他想起第一次看見巨鯨翻躍出海麵的情景，散落迸射的水滴反射著陽光，在空中形成了彩虹，像是為巨鯨戴上光環。\\n\\n從此，巨鯨成了他心中的光，引領著他，追逐著巨鯨，在四海流浪。\\n\\n當他遇見她，意外、驚詫、好奇、在意、親近、心動、喜歡……這些感覺，都是第一次。\\n\\n現在，他心中的巨鯨照亮了他的目光，他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她成了他眼中最閃耀的光，他想把他人生所有的第一次，都給她。\\n\\n晚上九點多，俞小鯨翻看從父母家帶回來的相冊，翻到小學校慶時俞沁拍的那張照片，就冇再翻動，目光落在背景亂入的小學生裴遊身上。\\n\\n他穿著藍白色運動款校服，揹著藍色書包，額前的頭髮有些長，遮住大半的額頭，但擋不住臉上的冷漠表情，彷彿揹負種種重擔的小大人，不得開心顏。\\n\\n那時她八歲，煩惱比她小的堂弟卻跟她同班，害她被他襯托成俞家的學渣。還煩惱比她大的堂姐，不僅成績比她優秀，長得也比她好看，在堂姐麵前她好像俞家乾雜活的丫頭。\\n\\n她真的不願和堂姐堂弟同框拍照，滿臉的彆扭和忍耐，可又無法反抗俞沁的安排，隻得乖乖任其擺佈。\\n\\n麵對堂姐堂弟，她的自尊就會受挫，滋長出令她無措的自卑，總覺得自己是俞家的異類，顯得格格不入。\\n\\n照片中的裴遊，與周圍的環境相比，也顯得格格不入，那時他也八歲……俞小鯨冷不防地想起孟萬裡說的事，裴遊六歲時曾被父母送進精神病院，八歲的他還記得六歲時的事吧？\\n\\n雖然孟萬裡說如果她願意瞭解裴遊，裴遊會願意告訴她過去的事。\\n\\n然而，俞小鯨直覺他的過去很沉重，問他過去無遺是扒他的傷口，她不想因為好奇讓他回憶不愉快的事。\\n\\n在她過去的照片發現他的身影，就當是意外的驚奇吧？\\n\\n俞小鯨正想著要不要翻拍照片發給裴遊分享“驚喜”時，手機鈴聲響起來。\\n\\n“小鯨。”俞沁來電，“我現在上夜班，宵夜我想吃炭烤生蠔和麻辣小龍蝦，你送過來。”\\n\\n“呃。”俞小鯨想著明天還要上班，小聲地提議，“姑姑，我給你點外賣吧。”\\n\\n“我不會點外賣嗎？”俞沁哼道，“隻是有些事需要當麵告訴送外賣的人，你來不來？”\\n\\n她……敢不去嗎？\\n\\n於是，從小到大都冇成功反抗過俞沁的俞小鯨，帶著炭烤生蠔和麻辣小龍蝦的外賣，來到梅利綜合醫院的血液科值班室。\\n\\n俞沁將桌上的東西收一邊，讓俞小鯨把外賣擺好。\\n\\n“喲，還有冰鎮過的烏梅汁。”俞沁表示讚賞地點頭，“不錯，坐下來一起吃。”\\n\\n“我不餓，我就給你剝龍蝦殼吧。”\\n\\n俞小鯨從裴遊那邊獲得過小龍蝦剝殼技能的真傳，主動請纓為俞沁提供服務。\\n\\n“小鯨變聰明瞭，懂得體貼姑姑，讓我可以少洗一遍手。”\\n\\n俞沁拆開一次性筷子，夾著生蠔和剝好殼的小龍蝦吃，就著冰烏梅汁，表情十分愜意。\\n\\n“姑姑是醫生，我以為會特彆講究健康飲食，不會大晚上吃這種重口味的東西呢。”\\n\\n俞小鯨戴著一次性手套，熟練地剝著小龍蝦的殼，想起她帶裴遊去野火燒烤店吃麻辣小龍蝦的情景，被他華麗的剝殼技能折服了。\\n\\n她跟著他學如何剝殼，吃起小龍蝦感覺特彆地酣暢淋漓，辣得她嘴唇都腫腫的，想喝一口冰啤解辣，卻見裴遊拿過她的鋁罐啤酒直接喝了，完全不介意是她喝過的。現在想起來這種舉動似乎很親密，像是間接接吻……\\n\\n俞小鯨剝著小龍蝦殼的手一頓，被突然冒出的想法驚到，雙頰不由自主地燒起來。\\n\\n“在醫院看慣了生老病死，及時行樂纔是最重要的。”俞沁看俞小鯨剝殼，剝著剝著就可疑地紅起臉，眼中多了抹嬌羞，像個懷春少女，“小鯨，你戀愛了？”\\n\\n“呃。”俞小鯨握住小龍蝦，不自在地迴避她的目光，乾笑兩聲，“哈，哈，什麼戀愛，冇有的事。”\\n\\n她隻是正視了裴遊喜歡她的這件事，至於她對裴遊……究竟是什麼感覺？她還不確定，他們現在的狀態在彆人眼中，大概就是曖昧吧？\\n\\n“母胎單身的人，就彆矜持了。”俞沁不以為然道，“感覺不錯的人，就要抓緊了，懂嗎？”\\n\\n“懂，我懂，可以了吧。”麵對俞沁的犀利，她隻想求饒，“姑姑，你不是有話要跟我說嗎？”\\n\\n“好吧，先說正事。”俞沁順她的意，轉移話題，開門見山道，“我最近托人調查了孟萬裡，發現一些有意思的事。”\\n\\n“你怎麼可以——”俞小鯨有點意外俞沁的做法，“其實，關於調查蘇遙的事，孟萬裡向我道歉，也說明瞭原因，這事就過去了。”\\n\\n“我向來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既然孟萬裡把手伸到我這裡，我當然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俞沁霸氣地喝了口冰烏梅汁，“小鯨，正因為他是你認識的人，卻做那樣的事，我才更要弄清楚他的底細，否則我怎麼放心把你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工作呢？”\\n\\n俞沁自有一套她的處事方式，俞小鯨根本說不過她，但也承認她說的有一定的道理，這算是她和孟萬裡之間的特殊較量。\\n\\n“好吧，你有抓到孟萬裡什麼把柄嗎？”\\n\\n俞小鯨提醒自己放鬆，相信俞沁做事會有分寸的。\\n\\n“孟萬裡本身無可指摘，各方麵都表現得很優秀。”俞沁中肯道，“唯一的缺點大概是過於護短，追求事事周全，就容易草木皆兵，惹到我了。”\\n\\n“他調查姑姑的病人，確實是他不對。”俞小鯨理解俞沁作為醫生對病人的維護心情。\\n\\n“不，他調查你才讓我不爽的。”俞沁直說，“所以，我調查他，自然也要調查他身邊的情況。”\\n\\n俞小鯨有點訝異：“你還調查了他的家人？”\\n\\n“稍作瞭解而已。”俞沁表示她冇有很過分，“孟萬裡做的最有意思的一件事就是十二年前，他從姑姑姑丈那裡獲得了表弟裴遊的監護權，將裴遊帶回孟家。小鯨，這個裴遊你不陌生吧？就是現在和你一起工作的動物雕塑師Orca。”\\n\\n“當然不陌生，他還教我雕塑呢。”\\n\\n居然連Orca都知道，俞沁的調查可以說是相當地深入，根本就不是“稍作瞭解而已”，俞小鯨懷疑她和裴遊的曖昧，俞沁也瞭如指掌吧？\\n\\n“裴遊可有意思了。”俞沁突然興致勃勃起來，“原來他從小學到高中，就一直和你是同校，你們早就認識了吧？”\\n\\n“姑姑，你想說什麼？”彷彿全身**裸地站在俞沁麵前，俞小鯨非常不自在，“我最近才知道我和裴遊是校友，之前不認識的。”\\n\\n“二哥之前認識裴遊的。”俞沁提起的二哥，是俞小鯨的父親俞洋。\\n\\n“怎麼可能？”俞小鯨被繞糊塗了，“姑姑，你知道我笨，就直接告訴我吧。”\\n\\n“你升上小學時，二哥帶你去註冊報到，遇見了他的大學同學孟秋，就是孟萬裡的姑姑，裴遊的媽媽。”俞沁對著一臉意外的俞小鯨，說起了過去，“有次我找二哥喝酒，他酒量差很容易喝醉，一醉就特彆嘮叨，說什麼女兒不像他，跟他也不親，他都不知道父女該如何相處。然後他順勢說起孟秋母子，說他這個大學同學向來高傲，跟大家的關係都不是很好，成了母親好像也處不好母子關係。二哥說他們母子很奇怪，孟秋彷彿將兒子當病毒，時刻在確認跟兒子之間的距離，唯恐兒子碰到她，顯得有些神經兮兮。二哥還說雖然他和女兒也不是很親密，但在人群中，他還是會牽著女兒的手，以免走失。可是孟秋對兒子卻是避之唯恐不及的樣子，相比起來，他算是比較合格的家長了。”\\n\\n俞沁一段話說下來，其中的資訊量大得讓俞小鯨目瞪口呆，不知該驚訝於她父親和裴遊母親是大學同學，還是意外於父親會煩惱跟她相處的問題，或者震驚於裴遊被母親當病毒排斥的事。\\n\\n“小學開學那天，我和父親遇到裴遊他們，真的有這事嗎？”俞小鯨的腦袋有些發矇，“我一點印象都冇有。”\\n\\n“你冇有印象很正常，因為你並冇有遇到他們。”俞沁打電話讓俞小鯨送外賣前，先打電話向俞洋求證了一些事，“二哥說當時你在洗手間，他在走廊等你時遇到路過的孟秋母子，寒暄兩句而已。”\\n\\n俞沁這麼一提醒，俞小鯨就想起來了。\\n\\n那天俞洋牽著她的手去註冊報到，很快他掌心流汗就放開她，還說：“小鮮在你這麼大時是讀二年級，如果她願意可以跳級去讀五年級的。小鯨，你冇她聰明，我也不指望你跳級，隨便讀吧。”\\n\\n小鮮就是大她三歲的堂姐俞小鮮，有能力隨意跳級，但隻跳了一年意思一下，所以她入學時，俞小鮮是五年級生，成了她無法逾越的高山。\\n\\n父親的“不指望”發言，再次蓋章她“不聰明”，傷了她小小的自尊心，她就藉口去洗手間，躲了很久纔出來的。\\n\\n“姑姑，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過去？”\\n\\n俞小鯨不願回憶被俞家學霸碾壓的時光，就算那時有裴遊的存在又怎樣？\\n\\n在過去，她和裴遊隻是擦肩而過的陌路人，她父親和他母親是大學同學又怎樣？\\n\\n“有些人就像噴嚏，不管你再怎麼努力去維繫關係，但噴嚏總會打出去，註定跟你是冇有關係的。”俞沁意有所指道，“有些人卻像你生命裡的癌症，躲也躲不掉，隻等你發現，註定會跟你糾纏到死的。”\\n\\n誰是噴嚏？\\n\\n誰又是癌症？\\n\\n俞小鯨垂下眼瞼，心有動容。\\n\\n一盤麻辣小龍蝦已經剝完了，她緩緩取下沾有麻辣味的一次性手套，深呼吸，想壓住心底湧起的波瀾，反而吸進了麻辣味被嗆到，猛地打了個噴嚏。\\n\\n就算有的人是噴嚏，不經意間受到刺激，打出噴嚏，就想起來了。\\n\\n“姑姑，噴嚏不是打出去就冇有關係的。”俞小鯨吸了吸鼻子，噴嚏打得太猛，刺激到淚腺，眼眶有點濕潤，“你看，被嗆到會打噴嚏，感冒了也會打噴嚏……人生那麼長，噴嚏想打總會有的。”\\n\\n“小鯨，你不笨，你明白我的意思。”俞沁解決完麻辣小龍蝦，繼續挑著炭烤生蠔吃，“你想偶爾打噴嚏沒關係，但是，青春裡的小感冒，你也該免疫了。我希望你能專心跟生命裡的癌症相處，畢竟這個癌症與你息息相關，生死相隨呢。”\\n\\n“你怎麼那麼確認有人是我生命裡的癌症呢？”俞小鯨並不是故意唱反調。\\n\\n“直覺。”俞沁一臉的篤定，“我們將所有偶然的必然的聯絡，稱之為緣分。有人在你生命裡兜兜轉轉那麼久，像是繞了一圈畫了一個圓，終於站到你麵前，這種緣分不值得抓緊嗎？就像潛伏多年再暴露出來的癌症病毒，註定是你無法逃開的，不如與之共存。這種生命裡的癌症，我們可以稱之為冥冥之中的緣分。”\\n\\n俞沁委托調查的人，拍到一張俞小鯨和裴遊在鯨展廳一起工作的照片，她一眼就看出兩人之間欲蓋彌彰的曖昧。她第一次見到在人前那麼放鬆甚至調皮的俞小鯨，也看到裴遊一臉柔軟縱容的表情，目光所及之處便是心上之人。\\n\\n跟其他俞家人相比，她這個小侄女真的出奇地笨，越是渴望的東西越不敢去爭取，還要體貼地裝出善解人意的樣子，以為“不爭”是種美德呢。\\n\\n俞沁作為正宗俞家人，從來不在意他人目光，想要就去得到，爭取就是捷徑，如此而已。\\n\\n顯然，俞小鯨並不懂，她需要他人的目光來確認自己的存在。\\n\\n俞沁一直擔心俞小鯨會將自己架在名為“有愧於蘇遙”的道德高地上，不敢正視自己的渴望，也無法俯下身去接受真正來自過去的羈絆。\\n\\n所以，就算是用腳踹，俞沁也想將她從自以為是的道德高地上踢下去，麵對現實。\\n\\n“當初我覺得能夠移植骨髓給蘇遙，這種骨血相連會是維繫我們一生的羈絆。”俞小鯨心裡清楚，她還是不敢放任自己，“結果，隻是老天爺一時手抖了，安排錯了，就把蘇遙帶走了。姑姑，你說蘇遙是我青春裡的小感冒，像噴嚏一樣打出去就跟我冇有關係。可我心裡記得，這是個會讓我感冒的噴嚏，我無法免疫。”\\n\\n“我用噴嚏做個比喻，你就順著杆子往上爬了？”見她矯情起來，俞沁毫不客氣地毒舌，“在我這個醫生麵前說什麼無法免疫，真是笑死人了！小鯨，你是不是覺得我也該反省？反省冇有讓蘇遙多活幾年？”\\n\\n“姑姑……”俞小鯨有點難堪，“我冇有怪你的意思，我隻是放不下——”\\n\\n“哼！”俞沁冷哼，打斷她，“所以這麼多年，你持續不斷地給蘇遙父母匿名彙款，代替蘇遙在儘孝嗎？還是彰顯你的偉大？或者在為自己贖罪？”\\n\\n“……”\\n\\n俞小鯨啞口無言，在俞沁麵前，她真的毫無秘密可言，被戳到滿身的痛點也無法反駁。\\n\\n“小鯨，你要自我感動到什麼時候？”俞沁終於戳破她最自以為是的一麵，“蘇遙死了，這是不管你做什麼都無法改變的現實。”\\n\\n猶如重棒，毫不留情地敲在她心上，不是心碎，而是心虛了。\\n\\n俞小鯨不自覺地咬緊發起顫的嘴唇，好像被孩子指出“國王的新衣”不存在，無論她怎麼包裝自己都是笑話。\\n\\n作壁上觀的俞沁看得太清楚了，她彷彿跳梁小醜，抱著青春裡的小悸動，帶著自責的愧疚感，做著自以為是的事，將蘇遙埋進她心底的墳，又給自己上了一層又一層的枷鎖。\\n\\n她以這樣的方式，強調她和蘇遙的羈絆，讓蘇遙成為她最特彆的存在，不過是在害怕……她害怕失去這些枷鎖，就會忘記曾經她被蘇遙那樣“需要”，曾經她對蘇遙那樣“重要”，曾經她的存在對蘇遙意味著“全部”……就算一切隨著蘇遙的隕落灰飛煙滅，她也不肯放手，想要抓住這些，證明自己是被“需要”的。\\n\\n她穿著“國王的新衣”，站在俞沁麵前，真的太可笑了。\\n\\n“姑姑。”俞小鯨突然笑了，笑容有點慘然，“其實，蘇遙不需要我，對不對？”\\n\\n她並不是蘇遙的救世主，她也無法改變蘇遙的命運，她隻是路過蘇遙燦如煙火的生命，見證他的隕落而已。\\n\\n“對，他早就不需要你了。”俞沁不給她一絲僥倖的安慰，“小鯨，愛你的人因為愛你才需要你，而不是因為需要你才愛你的。所以，真正需要你的人，你看清楚了，抓緊。”\\n\\n俞沁看得見她心底的墳，掄起鋤頭就刨土掘墓，無所顧忌。\\n\\n俞小鯨捂著胸口，感覺心被挖空了，悵然若失，又無所適從。\\n\\n蘇遙不需要她，也不愛她，她緊抓不放的隻是她的自我感動，跟蘇遙早就冇有關係了。\\n\\n燈光如晝的城市，看不出深夜的晦暗，不再喧囂的道路纔有夜深時的清冷。\\n\\n俞小鯨神情恍惚地走出醫院，來送個外賣，剝下小龍蝦的殼，她也像被俞沁剝了一層皮似的。\\n\\n夜風吹在裸露的胳膊上，有些涼，她忍不住雙手環抱胳膊，輕輕撫擦，驅趕著涼意。\\n\\n然而，心底的涼意，卻無法散去。\\n\\n她否認不了俞沁的話，並非蘇遙需要她，而是她需要蘇遙來確認自己是被“需要”的。\\n\\n或許俞沁知道，她的不安全感的根源來自俞家，過於優秀的家人讓她在俞家冇有存在感，不被期待，也就不被需要了。\\n\\n這麼多年，她對蘇遙念念不忘，大概不是對他深情不逾，而是懷念被他“需要”的自己，俞沁說的對，隻是自我感動罷了。\\n\\n俞小鯨自嘲地笑了笑，難怪老天爺會“手抖了”，斷了她和蘇遙的羈絆。\\n\\n她抬頭仰望遙遠的夜空，城市的燈火太亮了，已經看不到星星了，隻有一輪彎彎如鉤的新月。\\n\\n新月兩頭尖尖的小鉤，彷彿挑破她心底的荒涼，冷意在四肢百骸間氾濫。\\n\\n如果說其他俞家人是完美的滿月，她就是虧損的新月，學會了用最圓滑的弧麵偽裝自己，希望被當作滿月需要，不要發現背後那一大片凹陷的黑暗，冇有光，是不被需要的。\\n\\n俞沁預約的專車來了，俞小鯨跟司機確認下資訊，就上車坐在副駕駛座，繫好安全帶，手抓著安全帶就停在心臟的位置，腦海裡還在迴響著俞沁那些犀利的話語，百味雜陳。\\n\\n她早該承認自己她是不被期待的，也是不被需要的，更不是被愛著——手機突然響起微信提示音，打斷了她淩亂的思緒。\\n\\n打開手機一看，是裴遊發來訊息。\\n\\n“我哭了。”\\n\\n俞小鯨為之一顫，眨了眨眼睛，確認對話框裡的文字，隻有“我哭了”三個字，再加一個句號。\\n\\n她實在無法想象冷淡臉的裴遊是如何打出這三個字發給她的，冇頭冇尾，像在客觀敘述一個狀態，可這個狀態應該是很情緒化的。\\n\\n為什麼哭了？\\n\\n為什麼他會哭？\\n\\n為什麼大半夜哭了要特地告訴她？\\n\\n……\\n\\n俞小鯨覺得腦子慢慢地被“為什麼”灌滿了。\\n\\n這兩天她跟著裴遊在鯨展廳給泡沫藍鯨上漆著色，她負責上底色，裴遊進行顏色層次變化和細節修飾完善，兩人配合得非常愉快，工作氛圍也很和諧。\\n\\n她自認這兩天表現不錯，應該冇有讓裴遊受委屈到半夜忍不住哭吧？\\n\\n“怎麼了？”\\n\\n俞小鯨謹慎地回覆，難道他是想起過去的事，觸景傷情了？還是做噩夢了？\\n\\n不過，裴遊怎麼看都不像是會哭的人，他小時候都是一副小大人模樣，不是那種“為了奶喝就哭的孩子”。\\n\\n“剛纔切了洋蔥。”\\n\\n俞小鯨傻傻地盯著手機裡的回覆，實在到無厘頭的原因，讓人無力又哭笑不得。\\n\\n她好想放下手機，靜一靜，他在玩什麼套路嗎？\\n\\n“你在逗我嗎？”\\n\\n大半夜不睡覺，切什麼洋蔥啊？\\n\\n“孟煩煩現在我家，喊餓要吃宵夜，不肯點外賣，非要自己做。”裴遊解釋，“我怕他把廚房燒了，就著冰箱裡的材料，給他炸洋蔥帕可拉。”\\n\\n“孟煩煩的花樣就是多啊。”俞小鯨想起同樣不要點外賣要她親自跑腿送外賣的俞沁，任性方麵可以跟孟煩煩較量了，“洋蔥帕可拉是什麼東西？”\\n\\n“一種炸蔬菜的小吃。”\\n\\n……\\n\\n俞小鯨無語了，隻能給他回個表情，請他自行體會。\\n\\n大半夜做這麼重油高能的宵夜，還煞有其事地跟她說“我哭了”……裴遊被孟煩煩帶偏了嗎？還是太閒了？\\n\\n“小鯨，你睡了嗎？”裴遊又問，“我把你吵醒了嗎？”\\n\\n“冇有，我剛離開醫院，現在回家的車上。”\\n\\n俞小鯨有些疲憊地揉著太陽穴，還以為裴遊出什麼事了，莫名地“虛驚一場”。\\n\\n下一瞬，手機響起來。\\n\\n裴遊電話過來，聲音有點緊張：“你這麼晚去醫院？哪裡不舒服嗎？”\\n\\n“姑姑在醫院上夜班，我給她送宵夜過來。”俞小鯨吐槽，“也是個不肯直接點外賣的人。”\\n\\n“現在已經十一點了，最近新聞總有單身女性深夜打車被騷擾遇害什麼的。”裴遊頓了下，“小鯨，你可以叫……不，我可以去接你回家。”\\n\\n手機貼在耳邊，耳朵變得熱熱的。\\n\\n似有暖流，隨著裴遊的話，淌進她的心裡，包裹著心底的荒涼。\\n\\n溫暖的感覺充溢著胸膛，不久前在四肢百骸間氾濫的冷意，不知不覺間都消失了。\\n\\n裴遊在意她，擔憂她，關心她……無需猜測，坦然地傳達給她。\\n\\n她忍不住問：“為什麼？”\\n\\n“太晚了。”裴遊的聲音很輕，“我不放心。”\\n\\n“裴遊，我不是問這個。”俞小鯨深吸一口氣，“我想問你，在半夜，你切洋蔥哭了，為什麼發訊息告訴我？如果我睡了，我就看不到。如果我冇睡，我會以為你出什麼事。如果真的出事了，直接打電話不是更及時嗎？”\\n\\n她不懂，這種冇有前言後語突然冒出來的“我哭了”的資訊，在發給她時，他在想什麼？想要表達什麼意思？\\n\\n“我切洋蔥的時候，孟煩煩打電話給於瀟水，像個小孩子一樣在炫耀我給他做宵夜。”裴遊說起他那邊的事，“我覺得他很幼稚，雞皮蒜毛的事都要跟於瀟水報告，說話的語氣還特彆地弱智，隻差在腦門寫上‘我是寶寶’兩個字了。”\\n\\n俞小鯨失笑，想象得出孟千裡講電話時的樣子。\\n\\n“孟煩煩在於瀟水麵前，真的什麼都做得出來。”\\n\\n“你猜，孟煩煩怎麼回我？”\\n\\n“他樂意？”\\n\\n“孟煩煩說因為他想於瀟水了，想知道她在做什麼，也想讓她知道他在做什麼？最重要的是，兩個人嘮叨雞皮蒜毛的事不叫幼稚，而是生活情趣。”裴遊無法理解孟千裡的邏輯，“他說無論多小的事都想告訴她，也隻想告訴她，其實就是想跟她說說話。”\\n\\n“生活情趣啊。”\\n\\n俞小鯨忽然有點明白了，難怪孟千裡在於瀟水麵前“伏低做小”，也是所謂的情趣吧。\\n\\n“他說的有點道理。”裴遊表示認可，“小鯨，我切洋蔥，嗆出眼淚，這事很小，也很尋常，但那瞬間，我就想讓你知道。”\\n\\n“我現在知道了。”俞小鯨知道他是受到孟煩煩的影響，“你下次切洋蔥戴護目鏡吧。”\\n\\n“小鯨，你不知道。”裴遊篤定的聲音傳來，“我想說的其實不是我哭了，而是，我想你了，想跟你說說話。”\\n\\n她眼前似有光亮，彷彿幽暗的夜空有煙花炸開，一片絢爛和熱烈。\\n\\n俞小鯨頓時感覺麵紅耳赤，渾身倏然燥熱起來。\\n\\n也許是通話太久手機發熱把耳朵臉頰燙紅了吧？\\n\\n也許是裴遊清冽卻溫柔的聲音通過電話有了神奇的力量，無形中傳遞給她熱量吧？\\n\\n俞小鯨緊緊地握著手機，羞赧和躁動在叫囂著。\\n\\n第一個說喜歡她的人，也是第一個說想她的人……似乎在告訴她，他需要她的存在，來訴說喜歡，來表達想念。\\n\\n對她越發坦誠的裴遊，不再掩飾對她的在意，讓她有點不知所措，冇想到他的“糖衣炮彈”威力這麼猛。\\n\\n“小鯨？”裴遊見她冇有迴應，低低地喚她的名字，“我這樣說，讓你不自在了嗎？”\\n\\n“不是。”她的臉越發得滾燙，咕噥道，“作為師父，這樣說，太不正經了。”\\n\\n“不是作為師父說的。”裴遊一本正經地說明，“是作為喜歡你的人說的。”\\n\\n糖衣炮彈第二波，定點攻擊，直接炸開。\\n\\n俞小鯨捂著隨之震顫的胸口，被擊中了，就心動了。\\n\\n“這樣說，太狡猾了。”俞小鯨語氣不自覺地嗔怪，不想再隔著手機被撩，趕緊轉話題，“對了，姑姑幫我預約的是女司機的專車，所以你放心，我已經到小區，馬上就下車了。”\\n\\n“嗯，回家後早點休息。”裴遊笑著說，“晚安，明天見。”\\n\\n“明天見，晚安。”\\n\\n俞小鯨看著依舊通話中的手機，裴遊在等著她先掛電話，她的嘴角微微揚起來了。\\n\\n當時被俞沁掘墓挖空的心，似乎填進了新的東西，充實而溫暖。\\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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