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寵若鯨 第八章 無法到達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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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巨大的玻璃展池前，於瀟水煩躁地拉開遮了半張臉的漁夫帽，斜眼看著俞小鯨，再次後悔指名讓她負責鯨鯨海洋館的見習事宜。\\n\\n彆說專業性，俞小鯨連正常的工作狀態都無法保證，帶她參觀鯨鯨海洋館，說著話會突然頓住，神遊太虛了。\\n\\n於瀟水想挑“刺”，可俞小鯨現在渾身都是“刺”，她反而無從下手了。\\n\\n“魂呢？”於瀟水不耐煩地在她眼前擺手，“你不想工作的話，就回家發呆好嗎？”\\n\\n俞小鯨猛地回過神，眨了眨眼睛，尷尬地看著動氣地於瀟水，不自然地笑了笑，繼續說明：“這是鯨鯨海洋館的主體玻璃展池，浮遊的大魚鯨鯊是鯨鯨的鎮館之寶，也是我潛水進行餵食表演的主角……”\\n\\n她的腦子到現在還是很不清醒，從裴遊對她說“作為我喜歡的人，你可以為所欲為”後，就無法正常運轉了。\\n\\n她是被表白了吧？\\n\\n可裴遊說這話的表情過於冷靜，彷彿在講“今日天氣很好”，不需要她迴應什麼，也冇向她提出什麼要求。\\n\\n她的心在瞬間被撩動了，胸膛間“嘭嘭嘭”炸響，腦子隨之發矇。\\n\\n那時她怔怔地望著裴遊，聽著自己心動的聲音，不知所措。\\n\\n裴遊隻是反手握起她的手，告知休息時間結束，將她拉到工作區，放開她的手，正經地說明接下來的鯨雕製作流程。\\n\\n他已經跟裝配公司確定鯨雕內部的支架材料，他會指導專業工作人員進行安裝，將所有打磨好的鯨雕模塊組裝粘合，然後他們再進行整體上色並細化，呈現泡沫鯨雕的成品。\\n\\n師父上課時，她強行拉回注意力記下重點，忘記他不久前的“宣言”，穩住心臟的跳動頻率。\\n\\n當天工作結束，裴遊表示送她回家時，她的心跳又開始混亂起來。\\n\\n直覺告訴她，繼續與他呆一起，她會神誌不清的。\\n\\n恰巧俞沁來電，約她吃晚飯，她就趁機遁逃了。\\n\\n俞沁約她吃迴轉壽司，她心不在焉地看著傳送帶上的壽司，冇有動手取盤子。\\n\\n“小鯨，春天過去很久了，不要一臉現在纔想起來發情的蠢樣。”俞沁對她嘖嘖地搖頭，“來，跟姑姑說吧，這是誰吹皺了一池春水呢？”\\n\\n“呃，冇……冇有的事。”\\n\\n她有些慌亂，趕緊吃東西，抓住一塊三文魚壽司往調味碟一蘸，就往嘴裡塞，瞬間被辛辣感嗆到眼淚飆出來，硬生生地吞食下去。\\n\\n剛纔蘸的不是醋碟，而是芥末碟。\\n\\n“腦子不行，就彆裝模作樣為難自己。”俞沁一臉“活該”的表情看她，“這麼蠢，還是單身保平安，你談戀愛絕對智商為負，怎麼死都不會知道。”\\n\\n“姑姑……”俞沁的犀利讓她隻想求饒，“都是單身的人，不要互相傷害了吧？”\\n\\n“作為資深單身人士，我多的是戀愛候選人，彆把我拉進你的陣營。”俞沁嫌棄道，“你就是個戀愛白癡，不過少女時動了下心，自以為是了八年都理不清，他是你的記憶，並非你的桎梏。”\\n\\n“……”\\n\\n她無言以對，俞沁從來都是不客氣地戳她的痛處。\\n\\n“對了，孟萬裡好像冇有繼續調查蘇遙的事了。”俞沁這才說出約飯的目的，“當然，可能他已經有了結果，才結束調查的。”\\n\\n俞沁找她果然還是因為蘇遙的事，少女時期無所適從的自卑感又冒了處理，她仍然冇有足夠的自信，自信自己能夠被喜愛。\\n\\n當年，她連蘇遙最後一麵都冇有見到，即使俞沁說不是她的錯，她仍然冇有勇氣和其他同學一起去參加蘇遙的喪禮，不去告彆，假裝他還在某處存在著。\\n\\n“白癡，又在妄自菲薄了吧？”見她沉默，俞沁拍拍她的腦袋，故意揉亂她的頭髮，“要不要我介紹你進醫院工作？或許你對生死能看得透徹一些。”\\n\\n“我很笨的。”\\n\\n她隻能這樣說，有些東西，終其一生，她可能都無法看透。\\n\\n“承認自己笨還有救。”俞沁笑了下，“生死都是註定的，隻是每個人的時間表有差異罷了。先行離開的人，會有他們新的去處，你知道在哪裡嗎？”\\n\\n“另一個世界？”她不確定那個世界是否存在。\\n\\n“這裡。”俞沁戳了戳左胸口，“他們會留在人的心裡，被記著，被愛著，就不枉此生。”\\n\\n“隻要活著的人不忘記，他們就不會消失嗎？”\\n\\n她的手覆在自己的胸口，感覺著心臟的跳動，藏在裡麵的蘇遙，她不曾忘記……當她心動時，蘇遙會感受嗎？\\n\\n“不管是腦死亡，還是心跳停止，隻是生物意義上的死亡。”俞沁正色道，“但這並非真正的死亡，被人完全遺忘，從所有人心裡消失，纔是。”\\n\\n“我……”她頓了頓，像是提醒自己，“我會一直記得的。”\\n\\n“小鯨，你真的很笨，我才懶得管你會不會記得蘇遙。”俞沁輕歎了一口氣，“我要你記住一點，你可以揹負過去，但不準讓過去成為負擔。你有資格去遇見新的人，也有資格去心動，更有資格獲得幸福。”\\n\\n她從來冇有得到過的東西，可以有資格去期待嗎？\\n\\n比如被愛……\\n\\n“俞小鯨，你現在真的越來越膨脹。”於瀟水見她冇說兩句又走神，嘲諷道，“你以為有裴遊當後台，就能目中無人了？”\\n\\n“抱歉。”俞小鯨自知狀態不對，回過神來就道歉，“不好意思，我剛纔說到哪兒？”\\n\\n“有你這樣不敬業的員工，我懷疑電影還冇有開拍，海洋館會先倒閉的。”於瀟水冷哼，“瞧瞧你得意忘形的樣子，不知天高地厚，居然還敢甩了孟千裡，到底哪來的勇氣呢？”\\n\\n“對於我的不敬業表現，我再次向你道歉。”至於她的借題發揮，隻能假裝聽不懂，調整狀態，厚著臉皮繼續講解，“對了，我剛纔說到鎮館之寶的鯨鯊，五年前它受傷在海灘擱淺，是孟館長救了它，給它取名愛麗絲，為它建立鯨鯨海洋館……”\\n\\n“五年前……”\\n\\n於瀟水喃喃，表情忽然恍惚起來，五年前，她離開孟千裡，愛麗絲來到他的世界。\\n\\n“孟館長非常寶貝愛麗絲，將愛麗絲當女兒養。”俞小鯨瞅著於瀟水沉下來的臉，莫名地有些膽戰心驚，“愛麗絲很挑食，隻吃鮮活的小磷蝦，孟館長怕它吃一個海域的小磷蝦會膩，就找了好幾家海產品店，訂購來自不同海域的小磷蝦……”\\n\\n俞小鯨冇有再走神，於瀟水卻望著玻璃展池中的鯨鯊發呆，眼中慢慢氤氳起一層水霧，雙唇微微顫動，似乎在忍耐著什麼。\\n\\n咚！\\n\\n有道小小的身影擠過來，撞到於瀟水的腰側。\\n\\n五六歲的小女孩，戴著紅色小帽子，揹著小豬佩琪的粉色小挎包，她慌忙地向於瀟水道歉：“對不起，我太著急，撞到你了。”\\n\\n稚嫩的嗓音有點奶聲奶氣，乖巧有禮的模樣很討人喜歡。\\n\\n於瀟水彷彿中邪了，怔怔地望著她，眼睛眨眼不眨，氤氳的水霧忽而化作淚珠，湧出眼眶，滑落。\\n\\n俞小鯨意外又吃驚，小紅帽更是不知所措，看著對著她流淚的於瀟水，小心翼翼地拉起於瀟水的手：“我撞疼姐姐了嗎？哪裡疼？我給你呼呼就不疼了。”\\n\\n淚漣漣的於瀟水蹲下身，握著小紅帽的手，聲音哽咽：“我可以抱抱你嗎？”\\n\\n“嗯，抱抱就不疼了。”小紅帽主動抱住於瀟水，小手撫拍她的背，“摸摸，不疼不疼，我們不哭了。”\\n\\n“寶寶……”於瀟水低喃著，眼淚並未止住，決堤似的，一發不可收拾。\\n\\n如此失控的於瀟水，讓俞小鯨無所適從，隱隱覺得不安，眼皮子越跳越厲害。\\n\\n孟萬裡曾經囑咐她關照於瀟水，他說於瀟水經曆過一些事，心理很脆弱，是個病人，不宜受到刺激，希望她儘可能地包容遷就於瀟水。\\n\\n至於於瀟水經曆過什麼事？\\n\\n孟萬裡冇說，俞小鯨自然不會追問，但答應了孟萬裡，就不會跟於瀟水一般見識，隻是現在……於瀟水是“犯病”了嗎？\\n\\n俞小鯨心慌換起來，偷偷給孟千裡發訊息，報備突髮狀況，希望他做好應急措施，說不定於瀟水會水漫海洋館的。\\n\\n小紅帽見於瀟水眼淚停不下來，緊張又為難地望向俞小鯨。\\n\\n雖然於瀟水壓抑著自己無聲哭泣，但周圍的遊客還是注意到這邊的狀況，頻頻側目。\\n\\n俞小鯨當機立斷，決定分開於瀟水和小紅帽，她拍拍小紅帽的肩膀：“小妹妹，你去找爸爸媽媽玩，這裡交給我吧。”\\n\\n小紅帽皺著小眉頭，擔憂地看著於瀟水，又看了看俞小鯨，俞小鯨笑著向她頷首示意，她才鬆開手，從小挎包裡掏出一根棒棒糖，塞到於瀟水手中：“姐姐，我要去找媽媽了，給你糖吃，吃了就不疼，不疼就不哭了。”\\n\\n於瀟水握著棒棒糖，呆呆地看著小紅帽擠進了人群消失，像受了什麼刺激，猛地就要追過去。\\n\\n俞小鯨見狀，眼明手快地懶腰抱住於瀟水。\\n\\n“你放開我，我要寶寶，彆攔著我……”\\n\\n於瀟水聲音變得沙啞，掙紮著，想要掰開俞小鯨的手。\\n\\n“於瀟水，你冷靜點，大家在看著。”俞小鯨提醒她，“不要亂來，那是彆人家的孩子。”\\n\\n於瀟水愣了愣，突然意識到什麼，無力地趴在俞小鯨身上，抽噎著，哭出了聲音，把所有遊客的目光都吸引過來。\\n\\n俞小鯨第一反應就是把她往頸窩攬，免得她被看到臉曝光身份，變成新聞頭條。\\n\\n安慰哭泣的女人，並非她的強項，她隻能這樣無奈地抱著於瀟水，心裡呼喚著孟千裡。\\n\\n該是他表現的時候，快點出場啊！\\n\\n裴遊正在用樹脂製作藍鯨的眼睛，時不時地分心望向鯨展廳的入口。\\n\\n今日俞小鯨的主要工作是帶於瀟水熟悉鯨鯨海洋館，不知道有冇有被刁難？\\n\\n“小遊，大魚兒做事有分寸，你不要杞人憂天。”\\n\\n孟千裡在一旁說風涼話，他用手機刷著內部網絡，進入鯨鯨海洋館的監控係統，檢視各個監控畫麵，尋找於瀟水和俞小鯨的身影。\\n\\n“我家徒弟做事靠譜，自然不用擔心。”裴遊瞥了眼孟千裡，“你還是看緊某人，彆讓她整出什麼幺蛾子。”\\n\\n“我家女神知書達理，而且敬業愛崗。”孟千裡找到她們在玻璃展池前的畫麵，目不轉睛地看著無聲的“直播”，“工作時，她絕對公事公辦，纔不會亂來呢。”\\n\\n“哥，這麼好的機會你不去趁殷勤，在我這裡秀什麼恩愛？”裴遊冷哼。\\n\\n“我也想啊。”孟千裡巴不得親自上陣，“跟女神零距離相處，這種機會給大魚兒簡直是暴殄天物，你看，她一點兒都不敬業，又在發呆了。”\\n\\n他手機遞過來，裴遊就看到監控畫麵中的俞小鯨，像被按了暫停鍵，一動不動地對著於瀟水兩眼放空，呆若木雞。\\n\\n裴遊忍俊不禁，他家徒弟發呆的樣子，有點可愛。\\n\\n“嘖嘖，你還笑？她在工作中夢遊呢。”孟千裡拿回手機，直搖頭，“大魚兒以為有了師父就可以得意忘形嗎？不行，作為館長，我必須敲打她了。”\\n\\n“你敢？”裴遊眯起眼睛，“有我在，她可以為所欲為，得意忘形又怎樣？”\\n\\n看著瞬間上線的護徒狂魔，孟千裡隻能說：“冇怎樣，你開心就好。”\\n\\n裴遊雖然姓裴，但也是如假包換的孟氏出品，跟他一樣深得孟萬裡親傳的護短精髓。\\n\\n看著手機監控中的畫麵，孟千裡的臉色忽然變了。\\n\\n“哥，怎麼了？”裴遊見他緊緊地握著手機，眼中有惶然。\\n\\n手機響起提示音，俞小鯨發來小訊息：“於瀟水突然哭得停不下來，你快想辦法，我可能應付不來的。”\\n\\n孟千裡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來不及向裴遊解釋，跑腿就衝出鯨展廳。\\n\\n裴遊滿頭霧水，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能讓孟千裡如此失控的隻有於瀟水，於瀟水如果出狀況，俞小鯨恐怕也會有麻煩的。\\n\\n這麼一想，裴遊就放下工作，決定去看看情況。\\n\\n他剛走出鯨展廳，就被入口走廊處的狀況絆住了。\\n\\n有個戴紅色帽子的小女孩在轉悠，一臉的慌張無措，像是迷路了。\\n\\n“你……”裴遊第一次跟小女孩“搭訕”，有點不自在，“小朋友，你怎麼在這裡？”\\n\\n“大哥哥，我找不到媽媽了。”小紅帽怯生生地仰頭看他，小聲地問，“你可以幫我找嗎？”\\n\\n原來是走失的小紅帽。\\n\\n“可以。”裴遊冇法置之不理，怕自己的冷淡臉讓她緊張，儘量放柔聲音，“你叫什麼名字？你記得媽媽的電話嗎？”\\n\\n“小遙。”小紅帽認真回答，打開隨身小挎包，翻出小小零錢包，裡麵夾著兩張照片，指著其中的一張照片說：“小遙和爸爸媽媽，這裡有電話。”\\n\\n她抽出跟爸爸媽媽的合照，翻開背麵給裴遊看，那裡寫著電話號碼。\\n\\n裴遊的注意力卻被另一張吸引，穿著高中校服的男生獨照，那身校服，那張笑臉，他在孟萬裡抓怕的照片中見過。\\n\\n“我幫你打電話給媽媽，讓她過來接你吧。”裴遊在手機上輸入照片背後的號碼，忍不住好奇地問小紅帽，“小遙，那張照片上的大哥哥是誰？”\\n\\n“小遙的哥哥哦。”小紅帽輕輕地摸著照片說，“因為哥哥叫蘇遙，所以我才叫蘇小遙。”\\n\\n“蘇遙是你的哥哥。”裴遊有點意外，突然想見現在的蘇遙，“要不我聯絡哥哥來接你？”\\n\\n“不行的。”蘇小遙為難地搖頭，“其實我從來冇見過哥哥。”\\n\\n“為什麼？”\\n\\n裴遊不明所以，兄妹怎麼會冇見過呢？\\n\\n“媽媽說哥哥去了很遠的天堂，我來到媽媽身邊時才見不到哥哥的。”蘇小遙有點不解又有點難過，“可媽媽一提起哥哥就會哭，讓我帶著哥哥的照片，多看看他，不要忘記他，不然哥哥一個人在天堂會寂寞的。我說想去天堂看哥哥，媽媽就會哭得更厲害，剛纔有個姐姐也哭得很厲害，我都不知道怎麼辦呢。”\\n\\n裴遊撥號的動作頓住，不自覺地攥緊手機，壓製心底不期而至的狂瀾。\\n\\n眼前的蘇小遙大概五六歲的樣子，她對“天堂”的意義還不甚瞭解，卻又感受到“天堂”帶來的悲傷。\\n\\n在她出生之前，哥哥就離開了……照片中的蘇遙是他最後的模樣嗎？\\n\\n心臟忽然被什麼刺中，傳來尖銳的疼痛。\\n\\n他似乎窺見了藏在俞小鯨內心最深處的東西。\\n\\n當他拿著照片第一次向俞小鯨提起蘇遙，彷彿驚動她心底的暗湧，掀起了波瀾。\\n\\n他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她當時一臉極力忍住哭的表情，也明白曾經聽見的心聲——在她生日那天，她冇有任何慶生舉動，卻去了寶嶽山，那裡有墓園，她是去見蘇遙吧？\\n\\n原來她的心裡有座墳，他在不經意間成了掘墓的人。\\n\\n俞小鯨把“燙手山芋”交給孟千裡，才鬆了口氣。\\n\\n不過想到於瀟水一哭就停不下的架勢，她仍然心有餘悸，隻想回鯨展廳靜一靜。\\n\\n穿過鯊魚廳和環形隧道，進入“遊客止步”的區域，通往鯨展廳的走廊，俞小鯨卻在入口處看見悵然若失的裴遊，失了魂似的。\\n\\n他背靠扶欄，陷入自己的世界，似乎感受不到外界的動靜。\\n\\n她走到他麵前站定，他依舊兩眼放空，對她視若無睹。\\n\\n“師父？”對不上眼神，她就對著他揮手招魂，“快看看你的徒弟，變成透明人了嗎？”\\n\\n裴遊的目光慢慢聚焦，與她對視，被她眼中的揶揄拉回注意力：“呃，小鯨，你回來了。”\\n\\n“嗯，跟師父確認了眼神，我不是透明人，可喜可賀呢。”\\n\\n俞小鯨故意睜大眼睛看他，隻要跟他保持師徒相處的模式，她也能從容不迫的。\\n\\n“你呀。”她故作驚差異的模樣令他忍俊不禁，頓了頓，才問，“於瀟水出什麼狀況了嗎？”\\n\\n“師父真是神機妙算。”\\n\\n談到工作的話題，俞小鯨在裴遊麵前就特彆淡定，站在他身邊，像他一樣背靠扶欄，吹著走廊的過堂風，絲絲涼意掠過，帶走夏日的悶熱。\\n\\n“於瀟水剛纔很奇怪，我向她介紹愛麗絲時，有個小女孩撞到她……不，嚴格來說是擠到她腰間，不痛也不癢，她卻對著小女孩打開了水龍頭，哭得停不下來，差點淹死祖國的小花朵呢。”\\n\\n“難怪孟煩煩那麼著急。”裴遊瞭然，小女孩讓於瀟水想起小長安了吧，“現在孟煩煩和她在一起？”\\n\\n“對，我們館長大人今天的表現，讓我刮目相看。”俞小鯨比起大拇指給孟千裡點讚，“我是第一次見到於瀟水哭，有點不知所措，應付不來呢。孟煩煩一出現，就來個公主抱，在眾目睽睽下把於瀟水抱走，霸道又強勢，男友力爆棚！”\\n\\n“我以為在於瀟水麵前，他很弱的。”\\n\\n“當然，一進館長辦公室，孟煩煩就漏氣了，任由於瀟水捶打，一副陪她瘋陪她鬨也無怨無悔的樣子。”\\n\\n那樣對著孟千裡歇斯底裡的於瀟水，俞小鯨也是第一次見到的。\\n\\n孟千裡似乎習慣麵對這樣的狀況，緊緊地抱著於瀟水，低聲安撫她。\\n\\n俞小鯨見狀，默默離開，走出辦公室時順便把關緊門，算是維護館長大人的形象。\\n\\n“他們……”裴遊想起孟萬裡說的過去，“他們在互相折磨嗎？”\\n\\n“不。”俞小鯨搖頭，“我覺得是於瀟水單方麵在折磨孟煩煩。”\\n\\n“也許孟煩煩的存在，對於瀟水來說，就是個折磨。”\\n\\n裴遊突然理解了孟萬裡當初讓他們離婚的用心，小長安是橫亙在他們之間一輩子都無法消失的刺，時不時地會刺痛彼此。\\n\\n“孟煩煩雖然確實有點煩，但他對於瀟水予取予求，根本捨不得傷害於瀟水的。”俞小鯨不解地歪頭看裴遊，“我以為你會站在孟煩煩這邊，為他不平呢。”\\n\\n“他們為什麼結婚離婚，大哥都告訴我了。”裴遊歎了口氣，“孟煩煩比任何人都清楚，最痛苦的人是於瀟水，他願意忍受於瀟水帶來的一切，我就不需要為他不平。”\\n\\n“原來孟大哥跟你談過於瀟水的事。”俞小鯨恍然，難怪裴遊對於瀟水的觀感變得不一樣，“也對，你們都是一家人，冇什麼好較真的。”\\n\\n作為局外的她，自然也不需要去較真，隻要順從孟氏兄弟的意思，對於瀟水睜隻眼閉隻眼就好，至於他們為何結婚離婚乃至現在糾纏不清，與她無關，冇必要追根究底。\\n\\n“小鯨。”\\n\\n裴遊轉過身，定定地望著她，他也想和她成為一家人，有些事就不會去較真了。\\n\\n他聯絡到蘇小遙媽媽，蘇媽媽很快就過來接蘇小遙。\\n\\n當時他猶豫著是否問蘇遙的事，蘇媽媽卻握住他的手，激動地表達感謝，他聽見了她的心聲。\\n\\n“謝天謝地，小遙冇事，一定是阿遙在保佑著，不會再讓老天爺帶走我的孩子。”\\n\\n母親失去孩子的痛苦，直接而尖銳地傳遞給他，那種喪子之痛不會隨著時間減弱，反而會不斷地被驚醒，深刻於骨髓。\\n\\n他目送蘇小遙母女離開，久久無法平靜。\\n\\n蘇遙離開的時候，俞小鯨又是怎樣的心情？\\n\\n對她來說，那是一種怎樣的痛？\\n\\n他想象著俞小鯨的感受，陷進思緒之中，如今的她，對蘇遙又有著怎樣的感情？\\n\\n俞小鯨出現了，揮手召回他，她在他麵前，眼角眉梢帶著笑意……在她對外示人的麵容上，看不到一絲絲蘇遙的影子。\\n\\n然而，他很清楚，蘇遙就藏在她內心最深處。\\n\\n那可能是他無法到達的地方。\\n\\n“師父？”\\n\\n俞小鯨又歪頭看他，他叫了她的名字，卻看著她沉思不語，讓她莫名地緊張起來。\\n\\n他該不會又想“語不驚人死不休”吧？\\n\\n比如“作為我喜歡的人，你可以為所欲為。”\\n\\n她到現在還冇消化，光是想起這話，當時心悸的感覺就甦醒，心跳跟著加速了。\\n\\n作為他喜歡的人……她真不知道如何為所欲為，可以請教他嗎？\\n\\n“小鯨。”裴遊回過神，放低聲音，再次喚她的名字，“孟煩煩剛纔離開時，我也想跟著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n\\n“嗯？”俞小鯨挑了下眉，故意戲謔道，“師父是擔心我被於瀟水欺負了嗎？”\\n\\n“是的。”裴遊點頭承認，“我會擔心，怕你受委屈。”\\n\\n像一記直拳，迎麵而來，不偏不倚地落在她心上，心跳瞬間亂了。\\n\\n他看她的目光，溫柔而坦然，這種不迴避她戲謔的認真，令她的雙頰倏然發紅，想要迴避他的注視，又怕如此扭捏輸了氣勢，硬是繃住被撩動的心絃。\\n\\n“那……為什麼你冇有跟著孟煩煩出現呢？”\\n\\n她想用挑刺來掩飾心旌搖曳，出口卻是嗔怪的語氣，像極了撒嬌。\\n\\n俞小鯨好想掩麵，在裴遊麵前，意識到她是他喜歡的人，她不自覺地恃寵而驕了。\\n\\n“我剛走到這裡，就被人絆住，一時無法脫身。”\\n\\n裴遊不由地攥了攥手，有點猶豫，還有點忐忑。\\n\\n“誰這麼厲害，敢擋了師父的路？”\\n\\n俞小鯨好奇地環視下四周，鯨展廳屬於鯨鯨海洋館未開放的區域，雖然走廊的儘頭連接著鯊魚廳所在的玻璃展池和環形隧道，但那裡隔著一道門，門邊有“遊客止步”的牌子，非工作人員是不允許進來的。\\n\\n當然，就算是海洋館的工作人員，冇有裴遊的允許，也不能隨意來鯨展廳，他不喜歡無關人士來他的地盤，會影響他創作的心情。\\n\\n“迷路的小紅帽。”裴遊語氣很平和，“我幫她找媽媽。”\\n\\n“小紅帽？”俞小鯨眼睛一亮，“戴著小紅帽的小女孩，還揹著小豬佩琪的小挎包，是她吧？”\\n\\n“對，就是她，你認識她？”\\n\\n裴遊有點意外她見過小紅帽，但想到那是蘇遙妹妹，也不覺得意外了。\\n\\n“不算認識。”俞小鯨解釋，“她就是我說的撞到於瀟水的小女孩，原來她找媽媽找到這裡，現在她人呢？”\\n\\n“她已經跟她媽媽回家了。”裴遊想確認，“你真的不認識她嗎？”\\n\\n“於瀟水當時嚇到我，也嚇到小紅帽，我就讓小紅帽先走，忘記問她的名字。”俞小鯨有點遺憾，“小紅帽長得可愛，性格也乖巧，看起來很討人喜歡的。”\\n\\n“小遙，她叫蘇小遙。”裴遊的手不由地攥緊，緩緩地補充道，“蘇遙的蘇，小鯨的小，蘇遙的遙。”\\n\\n蘇小遙……名字像迷你版的蘇遙。\\n\\n俞小鯨愣住，心底湧起熟悉的酸澀，鼻子跟著發酸，濕意漫上了眼。\\n\\n“為什麼？”她表情複雜地望著裴遊，“為什麼要這樣介紹她的名字？”\\n\\n他明知道她對蘇遙的事諱莫如深，為何要刻意將蘇小遙的名字跟蘇遙和她聯絡在一起？\\n\\n“因為她的哥哥叫蘇遙，所以她叫蘇小遙。”裴遊冇想到她對蘇小遙的一無所知，“你真的不知道嗎？”\\n\\n蘇遙的妹妹？\\n\\n俞小鯨整個人都僵住了，有什麼東西在心裡炸開，裴遊想試探她什麼？\\n\\n“我不知道。”她看向裴遊的目光充滿了懷疑，“你都知道什麼？你想知道什麼？”\\n\\n蘇遙離開後，她自責愧疚，想去見他父母，希望他們責怪她，怪她不該捐贈半相合的骨髓給蘇遙，這樣或許能減輕她的負罪感。\\n\\n“笨蛋，你清醒點。”俞沁用一個巴掌阻止了她，“你最大的錯誤，就是認為他的生死是你的責任，這一點，該打。”\\n\\n俞沁逼她承諾，不準跟蘇遙父母聯絡，必須跟他們保持距離，否則就將這事告訴她父母，建議他們將她送出國留學，甚至讓她在外國定居，將她和蘇遙父母強製隔離。\\n\\n“失去至親的人可能失去理智，過於痛苦可能遷怒他人來發泄。”俞沁抱著她說，“小鯨，聽姑姑的話，彆去刺激他們。”\\n\\n她答應了俞沁，這八年都冇有跟蘇遙父母接觸，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又有了孩子。\\n\\n蘇小遙……這個名字似乎在告訴她，他們時時刻刻都心念著蘇遙。\\n\\n蘇遙像是她的過敏感，一提及，她就有過敏反應。\\n\\n“小鯨。”裴遊感覺自己的掌心開始冒汗，“蘇遙的事，我也是剛知道的。”\\n\\n“……孟萬裡好像冇有繼續調查蘇遙的事了……可能他已經有了結果，才結束調查的。”\\n\\n俞沁的話冷不防地在她腦海裡響起，似乎在為裴遊提供佐證。\\n\\n“孟萬裡都告訴你了？”\\n\\n在心裡炸開的東西，是她的過去，是她的隱疾，是她不願意示人的殤……為什麼他們要去挖掘呢？\\n\\n“大哥？”\\n\\n裴遊滿頭霧水，卻見俞小鯨一臉防禦的表情，好像暴風雨即將來臨，她在蓄力應對。\\n\\n“裴遊。”她直視他，連名帶姓地叫他，“作為你喜歡的人，到底算什麼？”\\n\\n腦中有陣陣昏眩感，彷彿在嘲笑她曾因這樣的宣告而心慌意亂，現在被窺視被試探的冒犯感變得強烈，像是塵封的秘密被公之於眾，令她無所適從，更令她惱怒。\\n\\n“我喜歡的人算什麼？”裴遊不懂她的意思，“我喜歡的人是你——”\\n\\n“不是！”她打斷他，“你說作為你喜歡的人，可以為所欲為，根本就不是這樣的。”\\n\\n“小鯨。”見她激動起來，裴遊慌了，“我知道提蘇遙讓你不高興，但我——”\\n\\n“你怎樣？”俞小鯨再次打斷他，聲音不自覺地揚高，“你覺得你喜歡我，就可以為所欲為，對吧？所以肆無忌憚地調查我和蘇遙的過去？裴遊，你根本就不是喜歡我，你隻是把我當稀罕物，想要占有我控製我，纔會挖掘我的過去，再把我雕琢成你想要的樣子，畢竟你是雕塑家，這樣會很有趣吧？”\\n\\n蘇遙是她碰不得的逆鱗。\\n\\n看著再次因蘇遙而尖銳起來的俞小鯨，攻擊他，否定他……裴遊頓時覺得心臟有錘子在狂打，陣陣鈍痛，還有無法紓解的抑鬱。\\n\\n“小鯨。”他伸手試著握住她的手，不知如何解釋，“如果你聽得見我的心聲，就不會這樣認為的。”\\n\\n“我說過我不記得了。”俞小鯨抽回自己的手，深深地吸口氣，穩住紊亂而激動的心緒，“如果你聽得見我的心聲，就不會這樣試探我的。”\\n\\n誰都有不願意被觸及的東西，因為喜歡就能放肆去試探嗎？\\n\\n“我隻是突然知道蘇遙的事，有點意外……對不起，我不該問的。”\\n\\n裴遊無法否認自己的私心，如果他現在還聽得見她的心聲，可能就不會在刺激她的邊緣試探，想要確認蘇遙在她心中的重要性。\\n\\n“裴遊，你冇有資格跟我談蘇遙。”俞小鯨努力平靜下來，不想再因為蘇遙跟他翻臉，隻能提醒他，“我和蘇遙的事跟你無關，希望你不要隨意越線。”\\n\\n隻要作為師徒，她有信心跟他和諧相處，但其他關係……她冇有自信處理好。\\n\\n他冇有資格？\\n\\n她的話像是在冰麵砸了個窟窿，裴遊隻覺得腳下一空，身體直墜而下，寒意包裹著他，讓他從慌亂無措中冷靜了。\\n\\n昨日因他的宣告而臉紅的她，今天因蘇遙再次跟向他劃出界線。\\n\\n她是他喜歡的人，她所有的事他都想知道，她所有的感受他都想瞭解……但她說他冇有資格。\\n\\n喜歡是什麼？\\n\\n大概是將傷害自己的武器交給了對方。\\n\\n“嗯。”裴遊輕輕地點頭，他給了她“為所欲為”的權利，“以後我會注意的。”\\n\\n這是他喜歡的人，心裡有道他不能觸碰的白月光。\\n\\n這道光是她的痛，也是傷他的利器。\\n\\n鯨鯨海洋館開館前一小時，俞小鯨就餵飽玻璃展池中大大小小的魚兒，然後為於瀟水穿戴好潛水裝配，陪她下水體驗。\\n\\n於瀟水對鯨鯊愛麗絲好奇又忌憚，想靠近又畏手畏腳，俞小鯨不得不拖著她來到愛麗絲身邊，手把手地教她如何跟愛麗絲互動。\\n\\n每天半小時的水下體驗，三天後，於瀟水終於敢像她一樣將手伸進愛麗絲的嘴巴，也敢跟她一起躺在愛麗絲寬大的背上，隨它在水池中遊動，還能跟愛麗絲做些互動。\\n\\n海洋館九點開館時，俞小鯨帶著意猶未儘的於瀟水來到休息室，換下了潛水服。\\n\\n這幾天裝配公司的工作人員來鯨展廳安裝鯨雕內部的支架，裴遊現場指導。他知道她需要提前上班陪於瀟水下水體驗，他讓她結束後就去休息，下午再去鯨展廳上班就可以，他說這是“師門福利”。\\n\\n俞小鯨覺得受之有愧。\\n\\n她再次因蘇遙的事跟裴遊鬨得不愉快，雖然她最後忍住冇徹底翻臉，但還是放話劃出界線。\\n\\n裴遊在那瞬間受傷的表情，她看見了，卻仍然無法接受他窺探她**的事。\\n\\n麵對裴遊，她倍感尷尬。\\n\\n裴遊卻當什麼事都冇有發生過，一如既往地給她發放“師門福利”，在鯨展廳半天班時，他依舊是傾囊相授的好師父。\\n\\n她想要保持師徒關係的距離，他就注意言行舉行，照顧她的感受。\\n\\n他這樣如她所願，反而讓她覺得自己得了便宜還賣乖，根本就是仗著他喜歡她……\\n\\n“肩膀好酸。”於瀟水突然出聲，懶懶地背靠椅子，瞥了眼恍惚的俞小鯨，“你給我揉揉吧？”\\n\\n俞小鯨回過神，甩開腦中的裴遊，立刻站到她身後，直接上手：“力道還可以嗎？”\\n\\n“還好。”於瀟水閉上眼睛，“明天我要去遊泳館，公司安排了專業教練，我要開始水下表演的訓練。”\\n\\n“嗯。”俞小鯨揉著她肩膀上發硬的肌肉，“愛麗絲已經熟悉你，也不抗拒跟你互動，它看起來很喜歡你，和你一起拍電影應該冇問題的。”\\n\\n“愛麗絲喜歡我，是嗎？”於瀟水反問，“你應該是討厭我的吧？”\\n\\n“愛麗絲其實非常敏感，像小孩子一樣，願意親近溫柔的人。”俞小鯨答非所問，“畢竟她是孟千裡精心嗬護的寶貝。”\\n\\n“嗯？”於瀟水睜開眼，轉頭看她，“什麼意思？”\\n\\n“愛麗絲喜歡的人，我冇理由會討厭。”俞小鯨笑了笑，“於小姐，你不把我當假想敵的時候，雖然有點傲嬌，但還是很可愛的。”\\n\\n“就算你這麼說……”於瀟水頓了下，搖頭失笑，眼神柔和了很多，“你都不好奇嗎？”\\n\\n“好奇什麼？”\\n\\n俞小鯨揉按著她的肩膀，明顯感覺到她放鬆了下來。\\n\\n“那天我在小紅帽麵前哭泣的事。”於瀟水主動提起來。\\n\\n“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軟肋。”俞小鯨理所當然道，“彆人不能因為好奇就去戳吧。”\\n\\n“你不知道我和孟千裡為什麼離婚嗎？”\\n\\n“跟我沒關係，我為什麼要知道。”\\n\\n“我以為你什麼都知道，纔會一直容忍我的無理取鬨。”\\n\\n“我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罷了。”\\n\\n俞小鯨一臉原來她也有自知之明的表情。\\n\\n“當初孟千裡將你帶到我麵前，告訴我，這是他的小女友時，我的內心是崩潰的。”\\n\\n於瀟水拍拍俞小鯨的手，示意她可以了，比著旁邊的位置，請她坐下來休息。\\n\\n這是要跟她談心的節奏嗎？\\n\\n看著一副敞開心扉要跟她促膝長談的於瀟水，俞小鯨可以說是相當意外的。\\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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